程錦瑟聽到這消息，臉色登時變了。
“旨意是幾日前下的？”她急聲問，“母妃現在怎么樣？有沒有打聽到什么？”
吳嬤嬤聲音發緊，帶著哭腔。
“兩日前下的旨。我們想方設法打聽，可貴妃娘娘的宮門外已經被御林軍圍得水泄不通，連句話都遞不進去……要是王爺和王妃沒回來，老奴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程錦瑟心里一下子冷了下來。
皇上真是無情。
往日他對寧貴妃寵愛有加，世人皆知，現在說翻臉就翻臉！
宮里的奴才們最會踩低拜高。
如今寧貴妃失去了皇上這個最大的靠山，他們對她百般苛待，也都在程錦瑟意料之中。
只是貴妃本就身體不好，余毒未清，全靠珍貴的補品維持。
現在沒了這些東西，她又能堅持多久呢？
跟她的焦急相比，蕭云湛看上去反而冷靜許多。
可程錦瑟了解他。
他向來不愛把情緒表露在外，就算心里再憤怒或悲傷，臉上也只是冰山般的冷靜。
如今他眼里那抹快要藏不住的急切，已經說明他心里波濤洶涌了。
果然，聽罷吳嬤嬤的話，他沉聲喚道：“宋恪。”
“在！”宋恪立刻垂首聽命。
“去備衣袍。隨我入宮，我要請罪。”
“是！”
宋恪不敢耽擱，快步跑著就去準備。
蕭云湛轉頭看向程錦瑟，聲音溫柔了幾分。
他安慰道：“錦瑟，別擔心。父皇這一番動作，多半是沖我來的。既然我已經回京，他很快就會放母妃出來，母妃不會有事。”
他想了想，又道：“錦淵，我會讓衛風把他接回府里。你安排人，把他送去別院暫住。”
程錦瑟愣住了：“送去別院？現在嗎？”
“伴讀的事情，我會稟明父皇，就說錦淵近日身體不適，不適合再入宮了。”
程錦瑟還是有些顧慮。
她沉吟著道：“要不錦淵的事緩緩？你剛回京，錦淵就稱病退出，皇上會不會懷疑你心懷不軌？”
雖然錦淵的安全重要，可要是因此令蕭云湛擔上罪責，她會不安。
蕭云湛卻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他沒有半點猶豫。
“如今，顧不得那么多了。錦淵要緊。”
這話他說得極輕，分量卻極重。
程錦瑟心里明白了。
貴妃被貶，是警告。
召他們回京，是收網。
而錦淵，就是他們最容易被抓住的弱點。
他們不能讓蕭云啟反應過來，把錦瑟控制在手里，反過來威脅他們。
程錦瑟不再多說，只低聲應道：“王爺，妾身明白了，妾身會將此事安排妥當。”
蕭云湛看了她一眼，似乎還想說什么，這時宋恪忽匆匆過來。
“王爺，衣袍已備妥當！”
蕭云湛點點頭，隨即在幾名護衛的伺候下，迅速換上了入宮的常服。
他動作利落，目光卻一直落在程錦瑟身上，似在無聲地安撫她。
待衣著整齊，他走過來，輕輕握了握程錦瑟的手，便轉身出了府。
馬蹄聲漸漸遠去。
程錦瑟站在廊下呆了一會兒，才轉身進了屋。
“王府后宅不能亂。”程錦瑟對柳嬤嬤和吳嬤嬤說，“越是遇到風雨，就越要穩住。”
下人們聽了這話，心神安定下來，各自去忙了。
不過半個時辰，衛風就把程錦淵接回了府里。
程錦淵下了馬車，臉上帶著焦急，一看到程錦瑟，立刻就露出了喜色。
“姐姐，你們回來了！”
“是啊，剛到，一回來就讓衛風去接你了。”
程錦瑟打量著弟弟，見他身形未瘦，臉色也還不錯，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怎么樣？這段日子還好吧？沒有被人為難嗎？“
程錦淵拉著姐姐的手，也在仔細打量她，確定她安然無恙，臉上露出笑容。
”沒有人為難我，姐姐，你瘦了，路上辛苦了。“
程錦瑟笑著道：“回來著急了點，沒怎么休息好，調養兩天就沒事了。”
程錦淵點點頭，收斂了神色，問道：“姐姐，我聽說宮里出了事，到底怎么了？”
程錦瑟拉他進了屋，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聽到要送自己去別院，程錦淵立刻搖頭。
“我不去。”
“姐姐和王爺都在京城面對風浪，我卻躲去別院？”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聲音里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姐姐，我能幫上忙的，你別讓我走啊。”
看著他故作成熟的臉，程錦瑟心里一軟。
可她知道，這種時候容不得她心軟。
“正因為不是小孩子，才更該明白事情的輕重。”她的態度很堅決，“你留在京城，只會成為別人拿捏我們的把柄。”
“去別院不是逃避，是為了保全你自己。”
程錦淵正要再說，忽然注意到程錦瑟身后站著的人。
他臉色一變，質問謝停云：“是你？你怎么會在我姐姐身邊？”
謝停云站在一旁，密切關注著程錦淵的一舉一動，聽到這話，頓時愣住了。
他和程錦淵不過遠遠見過一面，沒想到他記性這么好，竟然認出他來了。
可他要怎么介紹自己？
謝停云看向程錦瑟。
程錦瑟為難地咬了咬唇。
這件事，她本來打算晚些時候再告訴程錦淵。
可現在局勢這么緊張，說不定隱瞞真相反而會適得其反。
她略一思索，決定實話實說。
她指了指謝停云，向程錦淵介紹。
“錦淵，這是你表哥。”
這下輪到程錦淵怔住了。
“表哥？”
“對，吳家表哥，當年的事有些復雜。”程錦瑟的聲音低了幾分，“你只要知道，他確實是吳家的血脈，是我們的至親。只是其中牽扯太多，我暫時沒法和你細說。”
程錦淵眼里的警惕慢慢散去。
他看向謝停云，目光里是說不清的復雜情緒。
有懷疑，有探究，有無措。
謝停云沒有上前和他相認，只是坦白地道：“錦淵，我知道你不想離開。”
“可現在京城的局勢，比你想象的還要危險。”
“你如果留在這里，只會讓王爺和王妃分心。”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又帶著商量的口吻。
“等這場風波過去，你再回來，好嗎？”
程錦淵緊緊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低聲道：“好。我去別院。”
他抬起頭，看向程錦瑟，眼眶微微發紅。
“姐姐，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么，都要好好保重。”
程錦瑟眼眶也一陣陣發熱，她點點頭。
“好。我答應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馬車已經備好。
程錦淵在衛風的護送下，登上馬車，前往別院。
而皇城那邊，宮門緊緊地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