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東宮。
崇文殿內(nèi)，太子蕭云啟坐在窗邊的圓桌旁。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常服，墨發(fā)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襯得那張素有“溫潤如玉”之稱的俊美面容，愈發(fā)顯得清貴無瑕。
他手中握著一卷前朝孤本，神情專注地看著，仿若一個遺世獨立的翩翩公子，世間紛擾皆與他無關(guān)。
這時，他的另一名心腹內(nèi)侍快步走進殿內(nèi)，在距離蕭云啟三步之遙的地方跪下，雙手呈上一只小巧的信筒。
“太子殿下，杜承傳了密信回來。”
說完這句話，他就連忙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整個東宮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喜怒無常，一句話不妥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以前杜承在時，杜承還能幫著他們求情。
現(xiàn)在杜承不在，整個東宮的下人都心驚膽戰(zhàn)的，生怕自己惹了太子不快，就命喪黃泉。
蕭云啟聞言，淡淡“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書，慢條斯理地起身，接過內(nèi)侍手里的信筒，取出里面的信紙。
是杜承從宿州加急傳回的飛鴿傳書。
蕭云啟的目光一掃，便看完了上面的內(nèi)容。
信上說，前夜在宿州城門，于謝停云的車隊中發(fā)現(xiàn)了疑似辰王府侍衛(wèi)的身影。
信上還說，他們的人盯了謝停云一日一夜，卻始終未曾見到辰王夫婦的蹤影，連一絲痕跡都沒有。
杜承的人甚至潛入了謝停云的房間，掘地三尺，也一無所獲。
最后，信的末尾寫著，謝停云本人言行如常，姿態(tài)坦然，今日一早便離開宿州，繼續(xù)南下了。
蕭云湛讀完，轉(zhuǎn)身，將信紙放在油燈上點燃，丟在了地上。
那心腹內(nèi)侍見此狀，連問都不敢多問一句，只將頭垂得更低，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下一刻，蕭云啟冷笑了一聲。
“杜承這個蠢材……”
蕭云啟的聲音里帶著漫不經(jīng)心的嘲弄。
“他這是被人當猴耍了，還敢寫信回來，是嫌自己不夠丟人嗎？”
說著，他踱步到窗前，負手而立，看著庭院中那即便在深秋的寒風(fēng)中，仍然郁郁蔥蔥的花木。
“辰王是什么樣的人物？既然有本事瞞天過海，悄無聲息地從京城里消失，又怎么會蠢到被明知自己有可能敗露，還繼續(xù)在宿州城內(nèi)坐以待斃？”
那內(nèi)侍聽著蕭云啟這句話，不知蕭云啟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他。
他想了想，試探著開口問道：“殿下的意思是……？”
蕭云啟轉(zhuǎn)過身，瞥了地上的內(nèi)侍一眼，難得地耐心解釋道。
“謝停云在宿州停留一日，做出那副游山玩水的悠閑姿態(tài)，正是用來迷惑杜承的障眼法。目的就是為了讓杜承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好讓蕭云湛成功溜走。”
一番話，將整個計策剖析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杜承百思不得其解的困局，在他眼中，不過是孩童般拙劣的把戲。
說到這里，蕭云啟的臉色一沉，聲音里的溫和笑意蕩然無存，只剩下陰冷的恨意。
“蕭云湛，既然你敢用江南匪患之事設(shè)計構(gòu)陷我，那就別怪我……不顧念這最后一絲兄弟之情了。”
隨即，一個名字從他的齒縫間擠了出來。
“程、錦、瑟。”
當念出這三個字時，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陰鷙里，瞬間燃起了一團晦暗不明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瘋狂的占有欲，有被背叛的不甘，還有一種他自以為是的、被辜負的深情。
一切明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程錦瑟本是如此傾心于他。
他讓她嫁，她就心甘情愿地嫁。
他讓她死，她就毫不猶豫地死。
她是他手中最鋒利、最聽話的一把刀，是他布下的一顆最完美的棋子。
可現(xiàn)在，這把刀不僅沒有如他所意，刺向該刺的人，反而跟著那個人雙宿雙飛，離開京城了？
“你竟然愿意跟著他去江南……”
蕭云啟低聲喃喃，聲音里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zhí)。
“錦瑟，你究竟還背著我，做了什么事。”
“你怎么對得起我！”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個女人，那個從小就跟在他身后，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那個他以為自己隨時可以收回的女人，竟然脫離了他的掌控！
這種事，他絕不允許。
她的一切，她的人，她的心，都該是他的。
就算是丟棄，也該由他親手丟棄！
旁人，尤其是蕭云湛，連碰一下都不配！
急怒之下，蕭云啟只覺得殿內(nèi)的所有物件全都沾染上了背叛的氣息，讓他無法忍受。
他抬起手，將桌上擺放的玉瓶茶盞筆架盡數(shù)掃落在地。
敢背叛他？
全都毀掉！
殿里登時響起了一陣劈里叭啦的脆響。
聽著這聲音，蕭云啟心中的郁氣似乎消散不少，又恢復(fù)了那副陰鷙而冷靜的模樣。
他重新看向那名心腹，沉聲下令，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立刻傳信給杜承。”
“第一，告訴他，謝停云不過是一枚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不必再在他身上浪費任何人力。”
“第二，蕭云湛和程錦瑟，必定是另擇了隱秘的小路南下。江南水網(wǎng)密布，他們極有可能改走水路支流，以避開沿途的主要城鎮(zhèn)和關(guān)卡。你讓杜承聯(lián)系王家，立刻調(diào)集所有能用的人手，在江南布下天羅地網(wǎng)，重點搜查從宿州通往淮南的各條偏僻水路、陸路小道，尤其是那些可以繞開泗州、揚州等重鎮(zhèn)的路線。沿途所有的船只、車馬行、小客棧，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的指令直接鎖死了程錦瑟和蕭云湛的逃生路線。
說完前兩點，蕭云啟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遙遠的南方，好半晌，才繼續(xù)道：“第三……”
“找到他們之后，務(wù)必將程大小姐‘請’回來。記住，要毫發(fā)無傷地帶回我面前！”
蕭云啟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至于辰王……若他識趣，自己束手就擒，就留他一條命。若他執(zhí)意阻攔……”
“生死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