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辦的領導要是全都是你們這樣的,那不完了嗎!
大家的眼神全都集中在會議桌正中的李懷節身上,眼神里有急切、期盼,當然也有懷疑和審視。
在眾人的凝視中,李懷節緩緩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盛夏的繁華,細嗅著空氣中淡淡的草木味道,平復著內心翻騰的情緒。
到這個時候,趙守正也好、周曉蕓也好,已經被李懷節從生態辦領導的名單上劃掉了。
這種人,純純攪屎棍,再純潔的組織在他們這種人的帶領下,都會整體變質、腐壞。
把這種人繼續留在組織內部,本身就是對組織的不負責。
是時候拜訪一下省紀委書記嚴勁松嚴伯伯了。
想到這里,李懷節憤怒的情緒徹底平靜了下來。他慢慢走回自已的座位前,并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扶著椅子,開始了他在生態辦的第一次公開批評演講。
“各位同志,我不知道你們聽出來沒有,從趙守正、周曉蕓兩位同志的講話中,我是看出了根本問題所在。
這兩位同志從組織結構、專業能力等多方面,竭力否決生態辦擁有‘一票否決權’。
難道說,這兩位同志都是我們生態辦的領導同志,難道他們會害怕自已手里的權力太重嗎?
我想不是的!
從他們的反對意見當中,大家可以明顯感受到,這兩位領導同志害怕的是承擔行使權力帶來的責任!
怕擔責啊!
同志們,這才是問題所在!”
說到這里,李懷節感覺頭有點暈,他停頓了片刻,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水,緩了緩。
只是再次講話的時候,聲音明顯有點短促。
“趙守正同志、周曉蕓同志,你們的發言,我全都逐條聽了。
雖然表述不同,但訴求和質疑的角度都差不多,我就不一一回答了。
我挑幾條具有代表性的問題來向與會同志做個回答吧!
你們剛才提到了這么幾點:制度冗余、人員能力、執行風險,以及‘小步快跑’。
關于‘制度冗余’這個事,我已經簡單解釋過了。”
說到這里,李懷節的目光轉向周曉蕓,語氣嚴肅:“我請問你一件事,環保部門為什么沒能阻止美宜化工違規復產一年多?
為什么沒能保護那片變成荒地的農田?為什么讓那條河變成連草都不生的死水?
目前省內破壞環境生態的,僅僅只有美宜化工這么一家企業嗎?
環保部門扭轉了這個越演越烈的壞局面了嗎?”
李懷節的質問,就像一記記重拳,打得趙守正低下頭,打得周曉蕓步步后退。
“制度掛在墻上,權力握在手里,但污染卻一直踩在老百姓的田里!
這才是省委成立生態辦的初衷——誓要改變我省環保現狀。
昨天王副省長和安副部長現場定調的原話,我復述一遍給同志們聽一聽。
——‘彌補監管制度缺陷,遏制地方保護主義’。
趙守正同志、周曉蕓同志,你們現在公然質疑我們生態辦擁有‘一票否決權’的合理性。
請問,你們到底是在質疑我李懷節為生態辦打開工作局面的能力?
還是在質疑王副省長和環保部對當前制度失效的判斷?
還是說,你們其實是在質疑省委對任命我為生態辦負責領導的合理性?”
參會的所有人,包括趙守正和周曉蕓在內,都被李懷節這種大開大合的批駁方式驚艷到了。
哪怕這兩人是李懷節的政治對手也不例外。
先認定趙守正和周曉蕓的“不擔責”,最后用三個這兩人根本不可能回答的問題,進一步釘死兩人的“不擔責”。
不但將會議批評從個人層面的爭論,拔高到對上級決策的質疑,更是直指問題本質——“不擔責”。
所以,不管趙守正和周曉蕓在這之后怎么樣辯解,他們不肯擔責的形象已經被固定在生態辦所有中層領導心里,摳都摳不掉。
一個不肯擔責的副主任,能給大家帶來什么呢?
好像只有麻煩!
這就是李懷節的目的,先從心理上把這兩人孤立起來,再從工作上把他們孤立起來。
最終的目的,就是讓這兩個副主任當兩尊泥塑木雕。
當然,這還是在他們自身沒有其他問題的情況下。
只要他們身上有那么點其他問題,比方說經濟問題——而這基本上就不可能沒有,等待他們的就不是坐在辦公室里喝茶這么簡單的了。
趙守正也好,周曉蕓也好,都是副廳級干部,都有著豐富的斗爭經驗。
所以,在這么一個絕對不利的局面之下,他們能做的只有閉嘴,不能反駁,更不能離席。
會議室里,李懷節的批評逐漸變得尖銳起來。
“我們再來說一說人員能力這個問題。你們倆說我們生態辦一半是借調人員,專業能力不足。說得很好,這也是事實。”
說到這里,李懷節輕輕敲了敲會議桌,沉悶的“咚咚”猶如戰鼓,“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一票否決權’!
請問各位,一個沒有絲毫執行力的協調機構,靠什么吸引真正的專業人才?
靠情懷,還是靠我們這些被淘汰下來的、連收廢品的都懶得看一眼的辦公桌椅?
權力不是福利,不是工具,是責任!
生態辦要想活下去、招能人、干成事,完成省委省政府下達的政治任務,就必須敢于擔責,勇于爭權!
沒有這個工作意識,我們生態辦永遠只是一盤散沙,永遠只能‘文來文往’,永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個‘美宜化工’在光明正大的破壞環境!
同志們,如果你們連這一點基本的政治擔當都沒有,你們請長假吧,生態辦不歡迎你們!”
李懷節的講話,沒有彎彎繞,更沒有那些虛偽的客套,更像是一把利劍,帶著寒光刺向在座的所有人。
不少的骨干聽到這里,下意識地挺起腰背,眼里的茫然、淡漠甚至是惶恐都已經消失,漸漸有了光。
他們聽到現在,已經徹底明白過來,跟著李主任,生態辦就不會邊緣化,自已的政治前途就不會斷送在這座上世紀50年代的老樓里。
在自已被徹底邊緣化的時期,只要能緊跟省委領導的步伐前進,還用擔心政治前途嗎?!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鼓掌;緊接著,熱烈的掌聲迅速響起,在這間簡陋的會議室里回蕩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