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最終被匯報到對接馬陽馬副省長工作的省政府副秘書長章文華這里。
章副秘書長正在自已老父親家,陪著老人家喝酒呢。
突然聽到這個消息,心里頭禁不住“咯噔”一跳,這是要出大事啊!
其實不能說章副秘書長敏銳,因為他既然對接馬副省長的工作,對國企改制的政策和一些改制案例必須熟悉。
其中就包括失敗的案例,比如西山能源集團上市被私有化的例子。
他當然很清楚西山能源集團公司上市的內幕,包括時任產權管理處處長一家的凄慘下場。
雖然他在西山官場上并沒有熟人,但這樣嚴重違規違紀事件,《內參》是肯定要刊發出來,組織大家進行警示性學習。
所謂前車之鑒嘛!
西山能源集團的案子,倒下了多少位省部級領導,章文華太清楚了;因為什么原因倒下的,他也很清楚。
所以最近一段時間里,在馬副省長大力推動康泰醫療集團公司改制上市這件事情上,章文華對接工作時真的很謹慎,甚至可以說是提心吊膽。
因為這和西山能源集團公司上市之前的改制手法如出一轍。
最近章文華的心理壓力確實很大。
他不但要協助馬副省長干好其他工作,還要在康泰醫療集團公司改制這件事情上,保持足夠的警惕。
不該簽字的文件,一個字都不簽;不該表態的地方,絕不表態。
盡管如此,章文華也在擔心,如果馬陽真的倒在康泰這個項目上,自已這個對接工作的副秘書長就能免責?
真不一定!
所以,章文華在聽到省國資委產權管理處的劉禮處長,除夕夜死在辦公室時,他就像條件反射一樣,立刻就聯想到了西山能源集團案。
聯想到了隱藏在冷風身后的冷家,以及和冷家唱雙簧的馬陽馬副省長。
章文華很清楚,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目前的改制關鍵,就是它和渚洲長風的換股協議導致的股權變更許可。
而這一紙許可,正是被省國資委產權管理處的劉禮處長卡在手里。
現在的形勢和西山能源集團并購案一樣,卡脖子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章文華相信有了西山的前車之鑒,劉禮的死亡,一定會演變成一臺不折不扣的官場推土機。
這是一樁可能已經引發省委乃至更高層密切關注的歷史性案件。
在這種底線攻擊中,任何一方都不可能一忍再忍。
那么這一次,又要倒下幾位省級領導呢?
章文華想到這里,更是感覺到今天的天氣真冷,冷到徹骨。
“雪崩了啊!”
章文華喃喃自語著,對自已險惡的處境越發擔憂起來。
在這樣的大案中,副省長馬陽都將自身難保,更何況他這個正廳級的副秘書長了。
現在的對接工作,已經成為了一顆“滴答”作響的定時炸彈。
甚至炸彈的引信都已經被拆掉了,就看什么時候“嘣”地一聲,把自已這個無辜的倒霉蛋給炸的粉碎。
章文華的老父親看著向來面不改色的兒子,接到這個電話之后,一改常態,滿臉的惶恐不安。
他關心地問道:“你這是遇到什么事了?”
“爸,單位里臨時有點事,今天不能好好陪你了?!?/p>
章文華的父親是軍轉系的干部,對地方上復雜的政治體系一直都沒有很好地融入,以至于退休之后,來看他的老朋友并不多。
好在他是個耐得住寂寞的人,倒也落了一個清凈。
只是,清凈也要有個限度。
這大年初一的,一頓飯都不能好好吃,掃興之余更多的是對兒子的擔憂。
“每逢大事有靜氣!去之前吃一口飯壓壓酒,穩當住了。
打仗的時候,最怕的不是敵人開火,而是友軍防線上的沉默。”
面對老父親隱晦的提醒,章文華點點頭,給自已盛了一碗飯,當著他的面匆匆吃完這才離開。
章文華的老父親站在窗前,看著兒子匆匆上了車,看著車輛離開自已的視線,這才憂心忡忡地在沙發上坐下。
“兒子這是有心事??!”
章文華的老母親為了過春節,特意把滿頭的白發都染得烏黑。
只是美發效果并不好。
這一頭的黑發反倒把她臉上的蒼老襯托的更甚。
章文華的老父親安慰自已的老伴:“他這是遇到了點麻煩事,干工作還不總這樣!”
只是兩位老人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太久太久了,都明白彼此的言下之意。
一時之間,客廳里只有令人壓抑的沉寂。
章文華來到省政府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撥通蔡榮盛的電話,再次確認,劉禮處長的死亡是否確有其事。
第一次,蔡榮盛在電話里的語氣沒有了那份獨屬于他的客套,就連聲音也像浸了冰。
“老章啊,劉禮這事···太突然了。”
章文華緊握著話筒,指尖發涼:“組織上有什么安排?”
“追悼會定在后天。”蔡榮盛頓了頓,“馬副省長如果出席,對家屬···是個安慰?!?/p>
電話里,蔡榮盛把一句“安慰”,咬得非常沉重。
章文華的反應非??欤紫仍陔娫捓锉磉_了自已對劉禮同志不幸去世的哀思;然后強調,他自已完全可以送劉禮同志一程。
但是,如果是代表領導的話,他需要請示。
這是當然的。
這也是蔡榮盛的算計,借著要求馬副省長出席,來逼著他承認劉禮的死亡是因公犧牲。
如果馬陽拒絕了這個看似失禮實則合理的要求,不但暴露了他的心虛冷血,還會讓旁觀者看清他馬陽的政治立場。
蔡榮盛的算計其實很無恥,無恥到他自已都感覺到自已惡心,是個王八蛋。
這種拿自已最喜歡的干部、最有出息的學生、最知心的下屬的喪事來算計別人的手段,真的特別臟。
但是,蔡榮盛不得不為。
因為隨著劉禮的去世,要不了幾天,馬陽就會主動向省委組織部要求,盡快給這個崗位配上干部,耽誤正常工作了。
到時候,能拒絕在這份產權變更文件上簽字的人,只剩下他自已了。
這個時候再不給馬副省長找點事,逼著他有所忌憚,那就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