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節值完年三十和大年初一這兩天班,在年初一的深夜,連夜開車趕往星城。
許佳要明天下午的班機到星城,李懷節準備利用在星城的這點空檔,給恩師袁闊海拜年,順便找老朋友聚一聚。
因為劉禮的追悼會放在三天后的年初四,李懷節還有時間趕在明天晚上回東平老家,和父母聚一聚。
至于和其他親戚的聚會,是真沒有時間。
畢竟,許佳是去年出閣的,李懷節這個新姑爺在第一年春節就不登丈母娘家的門,確實說不過去。
車到星城的時間,天剛剛亮。
星城的街頭張燈結彩,年味很濃。
李懷節找了一家面館,和司機老張一起,煮了兩碗長魚面。面條好吃不好吃的,在其次,主要是為了討個好口彩。
至于秘書向謹言,李懷節給他放了四天假,讓他在家里陪陪家人。
做秘書這份工作不容易,尤其是跟著李懷節這個極其清廉的領導,就更加的不容易了。
底下人跟別的秘書打好關系,就能多占點便宜少做點事;跟你向謹言打好關系,還是公事公辦,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給你表面尊敬就行了。
遇到事了,該拖就拖,該推就推。真遇到推脫不掉的事情,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一般不會因為你向謹言是省委委員的秘書,就對你別樣對待。
這個其實也是人之常情。
這一點,李懷節在給袁闊海當秘書的時候,是深有體會。
不過,這樣的秘書其實能得到相當多的鍛煉機會。而向謹言的成長,李懷節就比較滿意。
吃完早飯,李懷節來到省委招待所安頓下來,洗漱一番,一陣困意涌了上來。
李懷節堅持不住,只好訂好鬧鐘到十一點,準備起來之后直奔袁闊海家,拜年蹭飯兩不誤。
至于司機老張,讓他多休息一下,下午還要開車到機場接許佳呢。
事實上,叫醒李懷節的不是鬧鐘,而是省委秘書長金逸賢的電話。
上午,省委辦公廳的專班研判會開得很順利。專家們一致認為,建議內容具備法律和政策上的適應性。
這個研判結果,很快就被匯報到金逸賢這里。
金秘書長聽完之后,立刻撥通了省委書記褚峻峰的電話,親自向他匯報了這份研判情況。
電話里,褚書記的聲音很有磁性。金秘書長猜測,他可能也是熬了夜的。
“金逸賢同志,這個建議書我已經看過了。而且,我也親自找省廳的云濤同志了解過基本情況,初步斷定這確實是一起謀殺案。
這是犯罪分子對衡北省委省政府赤裸裸的政治挑釁。
我已經責成云濤同志集中力量,盡快破案。
至于建議書里的其他建議內容,等你把其他常委同志的意見匯總一下,我看過之后再做決定!
另外,你通知一下李懷節同志,就在這幾天,我要找他談話?!?/p>
在省委辦公廳秘書處把專家研判意見,匯報到各個省委常委對接的副秘書長時,金逸賢撥通了李懷節的電話,這個時間是上午的十點半。
可見專家研判還是非常高效的。
李懷節迷瞪著眼,看到手機屏幕上閃爍著“金秘書長”字樣時,強振精神,按下了接聽鍵。
“新年好,金秘書長!”
金逸賢聽著話筒里的聲音含著高濃度的睡意,立刻猜到,李懷節可能還沒睡醒。
“新年好??!你這是在星城?”
李懷節揉著眼睛,總算是集中了注意力,“是的,今天早上趕回來的。正準備這一兩天去您府上,看看承澤老弟過年好不好呢!”
金逸賢眼角的魚尾紋瞬間放大,聲音也稍微歡快了一點,“他還不是老樣子!我說,你年前來過了,也知道地方,想來我們隨時歡迎啊!
不過,這個電話主體不是敘舊,是有工作要討論。
第一,你的《建議書》,省委研判過,建議內容在法律、政策層面都有適應性,已經通知各位常委同志審閱批注;
第二,褚書記看完之后的意見主要有三條:
從法律層面上講,這是一起惡性殺人事件;
從政治層面講,這是黑惡分子對我衡北省委省政府的嚴重挑釁;
從組織程序上講,處理這件事要充分聽取各個常委同志的意見。
這三點意見你聽清楚了、記住了嗎?”
金逸賢聽完李懷節在電話里,一字不差地向他復述完之后,才通知李懷節,這幾天的行程要安排好,褚書記隨時會找他談話。
掛斷金逸賢的電話,李懷節也完全清醒了。
他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在努力消化褚書記的三點意見。
褚書記在公安機關還沒有對社會公布這是一起兇殺案時,就直接對該案進行定性,說明他是了解過劉禮之死的具體情況。
這一點,是他對這起謀殺案進行政治定性的基礎。
作為一名省委書記,他對殺害劉禮兇手的政治定性是嚴重挑釁省委省政府的政治權威,這就是在給其他常委傳遞一個明確信號,對殺害劉禮兇手及其背后的勢力,必須從嚴從重打擊。
這兩點李懷節都能理解,畢竟高層已經適度地表達了自已的不滿。如果褚書記的打擊動作力度不夠,那就是在犯政治錯誤。
但是,他要找自已談話又是為什么呢?
這個問題一直糾纏著李懷節,直到他進了袁闊海家的門,都還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李哥!”袁逸飛把李懷節迎了進去,“你這一段時間怎么搞的,瘦了不少!”
李懷節不敢確定,他雖然忙,但是飯量可沒見少,“不會吧?我沒什么感覺?!?/p>
陳阿姨今天穿了一件雪青色的短款羊絨上衣,臉上也畫了淡妝,人顯得年輕不少。
她打量著李懷節,也附和兒子的說法,批評道:“下巴都尖了!你個子高,太瘦了不好,沒氣勢!”
李懷節連忙問好,解釋說自已并不是刻意減肥,飯量也還可以,今后多注意點。
向陳愛華解釋完,李懷節才小聲問袁逸飛,什么時候和于敏華確定關系。
袁逸飛的表情有些苦惱,他小聲問道:“李哥,你在家是不是也要被嫂子管?”
李懷節看了袁逸飛一眼,見他臉上的表情是幸福的痛苦,這才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