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傾一路往前走，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醫院的方向。
她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質，掃視著周圍時，總覺得有一個監控在盯著她，在她不看不到的角落，全方位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可她又找不到監控在哪，只能一邊不安一邊往前走。
凌晨的A市依舊熱鬧，街上行人匆忙，還有不少加班趕回家的打工人。
宋清傾穿著單薄的病號服走在大馬路上，在一眾便裝中顯得格外突出。
她長得極其惹眼，甜美中又帶著幾分明艷。
圓眼微微上揚，瞳仁又黑又亮，宛如一顆清潤的黑葡萄，水靈又動人。
冷白的皮膚因為病態顯得更加嬌弱，愈發淺淡的唇色破碎又倔強。
她努力忽視別人的目光，盡量讓自己的背脊挺直著往前走。
可她只會往前走，她不知道該去哪。
她是個沒有家的人。
她身無分文，且所有的身份證件都在謝淵那。
也沒法聯系相熟的人，而且她相熟的人中，似乎也沒有誰可以讓她毫無顧忌地尋求幫助。
忽然感覺有一絲可笑，世界這么大，她居然找不到一個可以隨時歇腳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有些累了，隨地找了個地方坐下。
春天的A市均溫只有十來度，晚上有時候連十度都沒有。
她穿著單薄的病號服，渾身冷得有些發抖。
她望著旁邊的便利店，糾結許久還是決定去借個電話。
走進了便利店，店門口響起“歡迎光臨”的機械音。
收銀員是個小姐姐，看見她進來，視線掃過她身上穿的病號服，隨即站起身莞爾問：“您好，想要點什么？”
宋清傾徑直走到她面前，“您好，請問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電話？我想聯系下我朋友。”
收銀員點頭，“可以的。”
宋清傾接過電話道了謝。
她記性好，梁知音、葉哲輝、葉謙之、危婷的電話號碼她都記得。
她不能打電話給梁知音和葉哲輝，葉哲輝現在才剛好一點，梁知音每天還忙著帶葉謙之復健，她不能再去給他們添麻煩。
她也不想打電話給葉謙之，他們現在的關系，挺微妙的。
葉謙之沒主動找她，她就盡量別去打擾了。
思來想去，只有危婷了。
打第一通，電話沒人接。
她對著收銀員小姐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朋友沒接，我可以再打一個嗎？”
收銀員小姐姐點頭，“當然可以。”
這姑娘長得這么好看，又穿著病號服，估計是附近醫院的病患。
可是這大晚上的，干嘛一個人在外面走？
思忖著，她趁著宋清傾還沒打通電話，多問了一句：“請問你是找不到回醫院的路嗎？”
“我馬上下班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宋清傾立即擺手，“不用不用，我……我知道怎么回去。”
她很感謝小姐姐的熱心，但好不容易出來，可不想再回去了。
雖然知道謝淵可能還在監控她，但她還是抱有僥幸心理，萬一謝淵真的把監控撤了呢？
那她豈不是就可以自由了？
哪怕知道依謝淵勢力大，找到她是遲早的事，可她還是想驗證一把。
她已經不敢輕易相信謝淵了。
一對沒有信任和尊重的情侶，注定是走不遠的。
她不是個會在感情里沉溺很久的人，如果真的知道這段感情沒有結果，或者并不是她想要的情感狀態，那她寧愿割舍。
就像當初她對葉謙之的暗戀。
放下很難，但如果必須要放下，那她可以強迫自己放下。
電話打過去第三次，對面終于接了，但危婷沒出聲。
宋清傾主動道：“婷婷，是我，宋清傾。”
危婷的聲音立刻傳出：“是你啊清傾！我還以為哪個詐騙電話呢，前兩天接了個詐騙電話，害得我后面都不想理會這種陌生號碼了。”
“你怎么這么晚打電話給我？”危婷看著電腦上的“勝利”，放下鼠標靠進電競椅，軟乎乎控訴：“你可好久好久沒有主動給我打電話了，之前要不是我給你打電話，咱都快成牛郎織女了。”
宋清傾有些不好意思，她和危婷的友情，危婷確實主動得多一點。
她也不是不想主動，只是她不太敢，怕哪句話或者哪件事沒做好，會讓危婷不開心。
畢竟她這種從小到大只有葉謙之一個朋友的人，是沒什么與人交友的經驗的。
她誠心給危婷道歉：“對不起，我這一個多月……”
危婷聽出她興致不太好，主動道：“沒事沒事，你忙嘛，我可以理解的。”
“我也忙得不行呢，年前剛打完一個賽季，現在馬不停蹄又要鞏固粉絲，每天開播打游戲的時間比我睡覺時間都長。”
宋清傾：“那你要多走動哦，別總是坐著，對腰不好的。”
危婷點頭：“好滴好滴，謝謝我人美心善的清傾寶貝送上的關心~~~”
她說話帶著一股主播感謝禮物的味道，語調上揚，語氣雀躍。
宋清傾沉悶的情緒也跟著輕快不少，她看了眼正在給人結賬了收銀小姐姐，忍著忐忑說出自己的訴求：“那個，婷婷，我能求你件事嗎？”
危婷收斂笑意，態度認真了些道：“清傾，你怎么了？怎么還求我件事呢？有事你直說嘛，你不用說什么求不求的，朋友之間幫忙很正常啊。”
宋清傾深吸了口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藏不住的委屈：
“婷婷，我現在一個人在外面，我身上沒有錢，也沒有手機，我……”
“什么？！”危婷瞬間坐直了身子，語氣緊張問：“你在哪啊？謝老師呢？！你聯系不上他嗎？還是你們分手了？你要不要我去接你啊？”
宋清傾鼻尖一酸，忍著哭腔報出了自己的定位。
“你待在原地別動！找個地方等我！”危婷抓起外套和車鑰匙，邊穿衣服邊夾著手機往外走。
“我現在就開車去接你，大概半個小時，你等我啊。”
“好。”宋清傾輕輕應了聲，濃重的鼻音讓人感覺她可憐兮兮的。
便利店外，謝淵靜默站在馬路對面，如狼一般的雙眸死死盯著那道單薄的身影。
方正和周知秋分別站在他身后，方正面無表情，周知秋心情復雜。
兩人無聲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猜測著謝淵下一步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