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
夜深露重,燭火輕晃。
謝家兩兄弟被綁回來關進柴房。
謝遲嶼欲哭無淚。
“大哥,英國公府和永寧侯府聯姻,你要娶裴慕音,而我要娶裴書儀,裴家姐妹我是一個都沒見過。”
“大哥,我還沒玩夠呢,我不想成婚。”
“大哥,你想……”
謝臨珩冷睨他:“閉嘴。”
謝遲嶼閉上嘴。
謝家長房有二子。
長子是延康十五年的狀元郎,入仕途后力壓天驕,出任都察院指揮使。
次子屢試不中,游手好閑。
而裴家長房嫡系有一子二女。
長子在外征戰,鎮守邊疆。
次女裴慕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閨閣禮儀皆為京中女子的表率。
嫡幼女裴書儀,針黹女工一竅不通,嬌縱又慵懶。
謝遲嶼不愿與她成婚。
“大哥,我們逃婚吧。”
“你去引開門外的守衛,我先跑出去,再喊我的朋友們再來救你。”
謝臨珩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
“我被下藥了,功力暫失,只能由你引開守衛。”
謝遲嶼這點花拳繡腿的兩腳貓功夫,哪里抵得過看家的護衛?
“我要能引得開,也不至于被抓回來。”
謝臨珩也沒有其他辦法,只道:
“先暫時成婚。”
“新婚夜莫要與裴家姐妹行房事,待日后好提和離,讓她們好生歸家。”
謝遲嶼聞言,重重點頭。
“你什么時候和裴二姑娘提和離,跟我說一聲,我第二天便和裴三姑娘提和離。”
謝臨珩唇角輕輕彎起。
“如此甚好。”
“也不算我們兄弟二人欺負她們姐妹。”
*
永寧侯府。
新婚前一天,裴書儀才歸家,先和家人用了晚膳,又跟著裴慕音去她閨房。
“阿姐,你見過謝臨珩嗎?”
裴慕音搖頭。
“謝家兄弟,我是一個都沒見過。”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見沒見過都不打緊的。”
裴書儀躺在榻上,盯著芙蓉帳頂上的花紋。
“我見過姐夫,但沒見過謝遲嶼。”
她眉尖蹙起:“阿姐,不知為什么,我忽然有點不安。”
裴慕音聲音不自覺放軟,帶著安撫的意味。
“我們既是姐妹又是妯娌,以后進國公府的宅子,齊心協力,也不怕被人欺負。”
她見妹妹愁眉不展,唇角勾了下。
拉起妹妹,趁著下人不注意,溜進庫房看嫁妝。
燭火搖曳出傾斜的倒影。
裴書儀翻看嫁妝禮單。
金銀首飾有沉香手串,白玉鑲金簪等;擺設有玉如意,小座鐘等;家具有金絲楠木書柜,紅檀木椅等。
布匹布料也是上等的絲綢云錦,不乏藥材香料文房四寶,田產鋪子一應俱全。
裴書儀收起禮單,去看裝首飾的箱籠。
“謝府應該沒有虧空,不需要兒媳的嫁妝填補。”
“這些,都是我和阿姐的!”
“都是你的。”裴慕音道,“阿姐不喜華美,等嫁去謝府都送給你。”
裴書儀愣了下,連忙擺手。
“我們兩的嫁妝是一樣的,你有的我也有,我不要你送我。”
裴慕音便不強求。
裴書儀跟隨她回到閨房。
想起什么,忽出聲提醒:“姐夫這個人看似光風霽月,實則睚眥必報。”
“你成婚后,要當心著了他的道。”
裴慕音斂了斂眸子,和嬌軟的小妹同榻入睡。
這場婚事,她非常滿意。
放眼京城這么多達官顯貴,也只有謝家有兄弟二人。
且謝二斗雞走狗,不嫌妹妹無甚本事。
能和妹妹待在一起過日子。
她權當夫君是個擺設。
翌日。
兩姐妹在卯時起床梳妝,穿上大紅嫁衣,梳著繁巧的發髻,踏出侯府的大門。
花轎沿著街道往英國公府走。
十里紅妝從街頭到街尾。
途經的樹上都系著紅色綢緞,好不艷羨。
人群議論紛紛。
“謝裴兩家結百年之好,姐妹同天出嫁,嫁的還是兄弟二人!”
“謝世子年少成名登上金殿,便是連陛下都要給他三分薄面,他為人冷沉穩重,定然是要娶素有端莊之名的裴二姑娘。”
“那可不?指揮使大人與京中貴女締結佳緣,何其般配!”
“謝二公子是個紈绔浪子,當街縱馬流連花坊,娶胸無點墨的裴三姑娘,倒也在情理之中。”
“……”
天氣方才還晴朗,驟然間烏云密布,豆大的雨珠從空中灑落。
裴慕音想起這周圍有破廟,忙指揮人將轎子先抬入破廟避雨。
裴書儀走下花轎。
她揭下蓋頭,放在欄桿上,和阿姐看外頭的雨幕。
雨后放晴。
兩姐妹老老實實地把蓋頭蓋上,任由著喜娘將她們引入花轎。
只是。
在慌亂間,二人拿錯了蓋頭。
喜娘看了眼蓋頭上鳳凰圖紋的新娘,認定這是裴二姑娘。
又看了眼蓋頭上繡著牡丹花紋的新娘,認定這是裴三姑娘。
將二人各自引入轎子。
裴慕音進入的花轎上雕刻著花鳥蟲魚,相映成趣,顯得格外貴氣。
是謝家二少夫人的儀制。
而裴書儀走向的軟轎繡著翠鳥紋飾,金黃色的流蘇垂落在周圍,點綴得更顯華貴。
是謝家少夫人的規格。
她規規矩矩地將雙手交疊在身側。
待到了英國公府。
裴書儀的蓋頭下,出現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青筋有條不紊地起伏。
她覺得有些眼熟。
沒來得及細想。
外頭人開始說祝福詞,并叫喚著讓新娘下轎。
她咽了咽口水,伸手握住那只寬大的手。
由他牽引著走到國公府的大門下,抬步跨過門檻。
兩人繼續往前幾步,便是火盆。
謝臨珩低聲:“小心點,你前面可是火盆。”
裴書儀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她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
繡鞋即將踩進火盆時,便覺身子騰空而起。
他的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將她打橫抱起。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跨過火盆。
裴書儀呆了呆。
這紈绔浪蕩子還挺有涵養。
謝臨珩忍不住皺眉。
這姑娘到底在想什么,差點踩進火盆里!
他將她放下,踱步離她遠些。
裴書儀后知后覺,他好像在若有若無地保持距離。
像是在嫌棄她。
他作為紈绔,憑什么嫌棄她嬌縱?!
她的心忽然變得更慌了。
卻說另一廂。
裴慕音與謝遲嶼跨過火盆,來到正廳,拜過高堂與父母。
喜娘叫喝道:“夫妻對拜!”
謝遲嶼吊兒郎當地轉身,眉梢微揚起,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隨便拜拜便行了。
他才不要成婚。
這般想著,出了岔子。
變故發生在躬身對拜的時候。
他頭上的雙鳳紋公子束發冠與新娘蓋頭下的滿頭珠翠相撞。
發出輕微的叮當聲,如佩環作響。
眾人皆是一愣。
大喜的日子,竟出了這檔子事,二公子不愧是個紈绔啊!
裴慕音伸手扶了下搖搖欲墜的釵冠,咬緊牙關,謝大公子怎會如此魯莽。
謝遲嶼瞪大了眼。
竟感覺到莫名的殺氣,脊背竄上股寒意。
許是他想多了,裴書儀不過是一個草包,還不至于涌現出殺氣。
他莫名有些不安。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喜娘喊道:“兩對新人禮成,送入洞房!”
裴書儀被送進云鶴居,而裴慕音被送進如意軒。
這場歡天喜地俏冤家的鬧劇正式開場。
兩對陰差陽錯的姻緣,是金玉良緣,還是錯點鴛鴦?
未來又會走向何方,一切尚未知曉。
*
云鶴居。
裴書儀可不是守規矩的性子,急不可耐地掀開蓋頭。
打量這屋子。
映入眼簾的是簡潔明了的裝潢布置,墻上還掛著高雅字畫,案幾上還擺著抱月花瓶。
紈绔這么有品位?!
她累了一天,眨了眨杏眸,困意漸漸來襲。
謝遲嶼未必會回婚房,指不定就宿在花香樓,夜不歸宿。
思及此,裴書儀入睡了。
謝臨珩穿著披紅婚服,面無表情地招待完賓客,踱步回云鶴居。
在廊下,遇到老夫人身邊的小廝。
慶余端著托盤,眼底劃過一絲精光,道:
“大公子,這是老夫人命人給你和新娘送來的合巹酒,您和新娘一人一杯。”
謝臨珩不好薄老夫人的面子,便拿走兩杯合巹酒。
慶余轉身離去。
謝臨珩眸光發沉,將兩杯都喝完,隨手扔了酒盞。
周景震驚:“公子,你怎么都喝了,不給少夫人留一杯?”
他分明聽見慶余說,讓公子和少夫人一人一杯。
公子怎么都喝完了?
許是太口渴。
畢竟,大公子十分抗拒成婚,剛從柴房出來不久,就被推去接親。
謝臨珩聲音冷冽。
“我不會與裴家姑娘做夫妻,何必同她喝這勞什子合巹酒?”
他進入屋內,卻瞧見裴家姑娘已經安寢了。
方才外頭這么吵,她竟也心大地能睡著?!
他倏忽察覺到身上的異樣,無名邪火到處亂竄。
俊臉滲出點汗。
男人眼角余光掃見。
榻邊的少女背對著他,露出一截羊脂玉般的雪白脖頸。
殘存的理智被晦暗覆蓋。
他快步上榻時,繡著暗紋的衣袖在空中刮起一陣風。
燭火熄滅。
屋內陷入寂靜黑暗。
清甜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男人呼吸急促紊亂,大手探入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