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書儀用完早膳,懶散地靠在床頭。
謝臨珩收拾了碗筷,交給門外候著的丫鬟,又折返回榻邊。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盒,在榻沿坐下。
“把被子掀開。”男人冷沉的聲音倏忽響起。
裴書儀愣了愣:“干什么?”
“上藥。”
謝臨珩眸光平靜,語氣頗有些懊惱:“昨晚我過火了。”
裴書儀不知道,他怎么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昨晚那件小衣實在太羞人,他看見后便像是被什么沖昏了頭,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到最后她哭得嗓子都啞了,他還不停。
“我、我自已來!”裴書儀伸手去搶小盒子。
謝臨珩抬手避開,輕笑:“你自已能看見?”
裴書儀一噎,確實看不見。
“可、可是……”
謝臨珩看著她窘迫的模樣,唇角微微彎了彎,聲音里帶著幾分笑意。
“夫人莫要害羞,你我夫妻,什么沒見過?”
裴書儀咬唇,瞪他一眼。
這人總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
謝臨珩不再逗她,伸手掀開錦被一角。
裴書儀下意識想躲,卻被他輕輕按住。
“疼不疼?”
裴書儀抿了抿唇,小聲嘟囔:“有點……”
謝臨珩沒說話,眸光沉了沉。
他打開藥盒,用指尖蘸了藥膏,動作極輕地給她上藥。
藥膏帶著清涼的觸感,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裴書儀抱著被子,把臉埋進其中,耳朵緋紅欲滴。
謝臨珩的動作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觸感。
可正是這樣,反而讓裴書儀更加羞窘。
她能感覺到他的指腹,帶著薄繭,輕輕地……
“好了沒有?”
“快了。”謝臨珩的聲音依舊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又過了一會兒,他終于收回手,替她蓋好錦被。
裴書儀這才敢把臉從枕頭里抬起來,杏眸里水光瀲滟,瞪了他一眼。
謝臨珩忽然俯身。
“是我不好,下次不會了。”
裴書儀白了他一眼:“你每次都這么說。”
謝臨珩彎了彎唇,沒有反駁。
他確實每次都這么說,可看見她,總是忍不住。
*
臨近中秋,天氣漸漸涼了下來。
國公府的菊花開得正好,金燦燦的一片,香氣馥郁。
謝府辦了場家宴,正廳里擺了兩張大圓桌。
老夫人坐在上首,大老爺和大夫人坐在她身側。
二夫人崔氏帶著兒子謝庚坐在另一側。
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也有新制的月餅,有棗泥、豆沙、五仁、蓮蓉幾種餡料,精致小巧,裝在青花瓷盤里。
老夫人環顧四周,見人都到齊了,便笑道:“開席吧。”
眾人動筷。
裴書儀拿起筷箸,正要夾菜,余光瞥了眼謝臨珩。
男人的動作行云流水,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剝開蟹殼,取出蟹肉,放在她碗里。
裴書儀彎了彎唇,小聲說:“謝謝夫君。”
謝臨珩冷著臉不吭聲,唇角卻微微彎了彎。
坐在對面的謝遲嶼見狀,有樣學樣地也拿起一只螃蟹,剝好后放進裴慕音碗里。
他笑嘻嘻道:“姐姐,吃蟹。”
裴慕音淡淡道:“你自已吃。”
謝遲嶼眉毛挑了下。
“我給姐姐剝的,姐姐必須吃。”
裴慕音不忍看他期待落空,還是張唇把蟹肉吃了。
謝遲嶼滿意地笑了,又剝了一只放進她碗里。
老夫人看著這一幕,手里的筷箸頓了頓。
她看看謝遲嶼,又看看謝臨珩,再看看那兩個孫媳,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她記得,她年輕那會兒,可從來不敢讓夫君給她布菜。
那都是做媳婦的伺候夫君,哪有夫君伺候媳婦的道理?
可這兩個孫子,一個比一個殷勤。
老夫人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道:“臨珩遲嶼,你們二人自已吃就是了,她們兩個有手,自已會夾。”
謝遲嶼頭也不抬:“祖母,我給姐姐剝蟹,天經地義。”
“您要是覺得看不慣,大不了我和姐姐回如意軒用膳。”
這像什么話?
老夫人噎了一下,又看向謝臨珩。
謝臨珩正用帕子擦手,神色淡淡,仿佛什么都沒聽見。
老夫人張了張嘴,到底沒敢說什么。
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裴書儀忍不住低頭偷笑。
謝臨珩低聲道:“笑什么?”
裴書儀湊近了看著他,小聲道:“我不告訴你。”
只要老夫人不高興,她就高興!
謝臨珩對她的心思了如指掌,自然能猜到她因何高興。
老夫人放下筷箸,又問起秋闈的事。
“遲嶼,你這次秋闈考得如何?”
謝遲嶼正在給裴慕音夾菜,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撓了撓頭,訕笑道:“這個……還不知道呢。”
老夫人皺眉:“你自已考得如何,心里沒數?”
謝遲嶼干笑兩聲:“祖母,這秋闈的題,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孫兒答是答完了,但能不能中,盡人事聽天命吧。”
他這話說得含糊,其實就是沒把握。
老夫人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這個孫子,從小就不愛讀書,如今娶了裴慕音,本以為有人管著能好些,沒想到還是這副德行。
裴慕音抬眸,道:“祖母放心,他答得不錯。”
謝遲嶼愣了一下,看向裴慕音,桃花眼里帶著幾分驚訝。
姐姐這是在幫他說話?
老夫人臉色稍霽:“那便好。”
謝遲嶼往身側挪了挪,聞到裴慕音身上的花香,抿了抿唇。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答得不錯?”
裴慕音語氣竟有些輕快:“我相信你。”
謝遲嶼聽得心里美滋滋的,又給裴慕音夾了一筷子菜。
“姐姐吃這個,這個可好吃了。”
“你覺得好吃,你自已吃,不必給我。”
“我小時候特別喜歡吃,后來吃太多就膩了,不愛吃了。”
裴慕音眸光微動,把他夾的菜吃了。
老夫人看著這一幕,眉頭又皺了起來,忽再度看向謝臨珩。
裴書儀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箸,看向謝臨珩。
謝臨珩正在喝茶,察覺到她的目光,側眸看她。
“怎么了?”
裴書儀甜笑道:“我想吃月餅,但夠不到。”
謝臨珩無奈地笑了笑,這是要讓他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