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
謝臨珩聲音已恢復了冷冽。
“把城門打開。”
守城的官兵硬著頭皮上前,躬身道:
“謝大人,陛下有令,暮鼓之后任何人不得出城。”
“您別為難小的們。”
謝臨珩策馬繼續往前,墨色長發隨風搖曳,對于官員的話仿若未聞。
周景帶著些人手,好不容易追了上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公子,公子您冷靜點,現在出不去,咱們明天一早再出發去找少夫人!”
謝臨珩垂著眼眸,長睫在暮色中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地翻涌的情緒。
周景皺著眉頭,還想再勸,卻見謝臨珩緩慢地抬手,只能退到一邊。
謝臨珩抬眸,看向守城的官兵,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開城門。”
“我再說最后一次。”
官兵們聽過都察院指揮使的威名,得罪了他,日后在京城怕是沒有好日子過。
可是陛下也明確吩咐過,不允許開城門。
正在僵持之際,周景忽然上前幾步,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遞到為首的官兵面前。
“這是都察院的調令。”
“世子妃遭人劫掠,與近日在查的案子有關。”
“我家世子爺尋妻心切,若是導致世子爺急火攻心,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官兵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謝臨珩那張陰沉的臉,終于咬了咬牙。
“開城門!”
沉重的城門在男人眼前緩緩打開。
謝臨珩漆黑的眸子凝望著前路,修長有力雙腿夾緊馬腹。
駿馬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周景連忙招呼身后的護衛。
“跟上,都跟上!”
天色已經緩緩暗了下去,光線慢慢地變淡。
謝臨珩身著玄色長衫,襯得身姿挺拔如玉,策馬狂奔時,眉眼清冷似寒星。
他不能失去她,她也不能不要他。
馬蹄聲在寂靜中顯得有些急促,恰如他此時的心跳聲。
追出去不知多遠,前方樹木掩映的道路上忽亮起來火光。
黑壓壓的禁衛軍列陣而立,甲胄泛著森冷的寒光,為首的那人騎坐在高頭大馬上,身姿筆挺,正是禁軍統領。
謝臨珩沉著臉,勒住韁繩,黑馬前蹄揚起便停下。
恰在這時,周景帶著的護衛也追了上來,兩撥人馬在官道上對峙。
禁衛統領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陛下命我等在此攔截謝大人,只言說任何人不得出城,請您回去。”
謝臨珩姿態冷淡地坐在馬上,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
“就憑你們,也配攔我?”
禁衛統領紋絲不動:“末將奉命行事,請大人不要讓末將為難。”
他們若是攔不住謝大人,后面自會有人緊接著攔謝大人。
今日,謝大人是走不了多遠。
謝臨珩往后看了眼,想著趕緊去追夫人,唇角微微彎起,聲音中透出幾分寒意。
“周景,這些人交給你們了,我先去追書儀。”
“是!”
周景及護衛們上前攔住禁軍,為謝臨珩開辟出空路。
謝臨珩攥緊韁繩,穿過禁衛的陣列,于暮色之中漸行漸遠。
道路兩旁的樹木飛快地向后退去。
前方倏忽閃現出一道人影。
那人悠閑地站在道路正中央,穿著身灰色布衣,負手而立,滿頭的白發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謝臨珩看清那人的臉,眉心猝然一跳。
那人正是他少年時的武學師父,關在明。
謝臨珩并未下馬,聲音沙啞:“我有急事,煩請師父讓道!”
“不讓。”關在明的聲音蒼老卻有力,“我這也是聽陛下的命令行事,左右是不能讓你再往前走。”
謝臨珩垂眸,眼底劃過冷意。
關在明挑了下眉。
“徒兒,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你啊,現在就該折返回去。”
謝臨珩眸光冷凝:“您當真不讓?”
關在明運了運內力,擺出手勢。
“讓為師看看,你這幾年功夫有沒有落下。”
謝臨珩翻身下馬。
關在明已經欺身而上,一掌朝他拍來。
掌心刮起凌厲的勁風!
謝臨珩下意識側身避開,抬手格擋,衣袖晃了晃。
師徒二人在夜色中過了幾招。
謝臨珩心里惦記著裴書儀,招式越來越急,越來越亂。
關在明的招式卻沉穩如山,不急不緩,出手時都恰到好處。
關在明淡淡道:“你的招式何時變得如此亂,瞧著倒像是心亂了。”
“那是學生讓著先生。”謝臨珩彎唇,“還請先生手下留情。”
他嘴上說著讓關在明手下留情,出手的招式卻愈發凌厲,疾步生起狂風。
關在明眉頭皺了皺,臉色有些蒼白,咬著牙揮掌拍向他胸口。
謝臨珩側身避開,余光瞥見他招式再變,又是一掌拍來。
避無可避。
謝臨珩咬牙,抬手硬接。
兩掌相交的瞬間。
謝臨珩感覺渾身的內力瘋狂亂竄,在城門口處壓下的腥甜,再度涌出,噴出口鮮血!
他滿不在乎地拿手背抹去嘴角的鮮血。
正欲再運功,倏忽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關在明眼中劃過擔憂,立馬收回掌,上前扶住他。
“強行運功,致使內力紊亂,臨珩,你太心急了。”
謝臨珩兩眼發黑,唇角還掛著血跡,從喉間擠出的聲音過分沙啞。
“師父,她走了……”
關在明看著他長大,眸光閃過不忍。
謝臨珩從小就被逼著學武學文,被逼著殺人,被逼著冷心冷情。好不容易距離幸福觸手可及,卻陰差陽錯,走到如今這一步。
關在明嘆了口氣。
“她的家就在京城,總會回來的,師父向你保證。”
*
謝臨珩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是明黃色的帳幔。
他此刻,正躺在寬大的床榻上,身上蓋著錦被,床頭的博山爐里燃著安神的香料。
裊裊青煙升騰而起。
謝臨珩動了動,胸口傳來一陣鈍痛。
“醒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謝臨珩轉頭,看見皇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里拿著卷奏折,抬眸看向他。
“陛下。”
謝臨珩想要起身,卻被皇帝抬手按住。
皇帝的語氣隱含擔憂,“躺著,你強行運功傷了心脈,不好好養著,日后有你受的。”
謝臨珩哪里肯躺著,整顆心都跟著裴書儀離開了,說話的聲音沙啞,宛如彈弓拉到了極致。
“我去追她,總能追得上。”
皇帝放下奏折,看向他。
謝臨珩抬手揉了揉額角,自言自語:“書儀說,三年之后,婚事自動作廢,我絕不允許。”
皇帝抿唇:“你現在把人追回來,打算怎么做?”
謝臨珩想了想。
當然是繼續把裴書儀關起來,這次要加派人手看著她,嚴禁任何人去見她。
他定要與她夜夜笙歌,努力讓她懷孕,然后父憑子貴。
皇帝皺了皺眉:“你是繼續把裴書儀關起來,然后不顧她的意愿,讓她恨你一輩子?”
謝臨珩被說中了心事,彎了彎唇角。
“陛下明鑒,臣哪兒敢?”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殿內陷入寂靜。
皇帝有些欽佩謝臨珩的演技。
“得了,你這點小把戲,騙騙心思單純的人倒還行,騙我,嫩了點。”
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么聊齋?
謝臨珩單手捂著額頭,眼睫輕輕地顫動了下,唇角勾出極淡的弧度。
“父皇。”
皇帝的身形頓時僵住,這是謝臨珩頭回喊他父皇。
緊接著,男人清冷的聲音響起。
“您呢,有后宮佳麗,血脈自然不會斷掉。”
“可母妃只有我一個兒子,您也不想眼睜睜看著母妃的血脈絕后吧?”
“讓我去把您兒媳接回來,不說別的,也好傳承母妃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