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水與你脫不了干系,夫人信嗎?”
謝臨珩摩挲茶盞,眼風淡淡掃向她,忽地冷嗤一聲。
裴書儀指尖倏忽蜷起,是她失手打翻了水。
謝臨珩披著月白外衫,踱步到榻邊,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夫人是水做的骨肉,自然多的是水。”
裴書儀臉頰不自覺泛起紅暈。
他為什么非要這樣說,怪不好意思的。
……
半下午,云鶴居。
裴書儀趴在桌案上,盯著竹籠里,被姐姐送來的蛐蛐。
“得多給它喂點菜葉。”
秋寧依言,掰開青菜給鐵柱喂,又喂了些水。
裴書儀聽說,鐵柱在如意軒被放在窗戶旁邊,便照貓畫虎地將它放在窗邊。
謝臨珩處理完公務,便回了屋子,在臨窗的榻上擺棋子。
他指尖捻著棋子,聽到聲奇怪的叫聲,側眸看見竹籠。
謝臨珩繼續垂眸擺棋子,身形未曾晃動分毫,沉聲道:“周景,扔了。”
“不能扔!”裴書儀連忙走過來,拿走竹籠。
謝臨珩看見她將蛐蛐護在懷里,薄唇不悅地抿住,語氣冷沉道:
“我的院子里,不準出現任何動物。”
周景打眼一瞧,這不是鐵柱嗎?!
“少夫人,這是二公子的愛寵,您便讓我還回去吧。”
裴書儀正負隅頑抗,余光瞥見謝臨珩將已經擺好的棋子,一顆顆收回翠青釉中。
她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周景倒吸一口涼氣,少夫人哪里惹公子生氣了?
公子生氣不會像別人歇斯底里,大吵大鬧,只會冷著臉停下正在做的事。
謝臨珩收好棋子,起身行至裴書儀身前。
玄色緞面鞋履抵住圓頭鞋尖,像是惡犬將獵物逼進陷阱。
裴書儀的后腰抵住堅硬的案幾,退無可退,只能哽著脖子道:
“我姐姐讓我照顧它幾日,不是要養在你院中。”
謝臨珩眸色淡漠地盯著她看。
正逢金烏西墜,外頭微暗的光影透過花窗的罅隙,照不亮屋內。
裴書儀今日穿鵝黃撒花煙羅衫,發髻間插七寶玲瓏簪子,戴紅瑪瑙滴珠耳墜,像是一抹不該出現的亮色。
謝臨珩俯身掐住她下巴,喉結急滾了下,臉色緩慢發沉。
他的唇,距離她不遠,呼出的氣息灼過耳垂。
有點癢。
裴書儀握住竹籠的手漸漸松了下,便被他搶走了竹籠,交給周景。
謝臨珩聲音冷冽:“你拿我弟弟的蛐蛐,經過他同意了嗎?”
裴書儀略微思索。
姐夫想來是不同意的,若是同意姐夫會親自來送;不同意才會由姐姐暗中送來。
謝臨珩繼而說。
“那便是沒經過我弟弟同意。”
“不問自取即為偷。”
他忽然便俯身湊得更近了,望著她閃爍的杏眸,笑了一聲。
“裴書儀,若我不幫你將蛐蛐送回去,你就成了小偷。”
裴書儀還是感覺有哪里不對勁,抬眸看他神情不似作偽,兩只手包住他的大掌。
“我姐姐也是忘了問姐夫的意見了,光想著讓我高興,你不要怪我們。”
她掌心的溫度,順著手背渡來。
溫軟的皮膚輕輕貼上微隆的青筋。
他并不排斥。
謝臨珩目光滑過她白皙如玉的手,唇角不著痕跡地勾了下,慢聲道:
“夫人何必向我道謝,我們是夫妻,你這般說,委實是客氣了。”
裴書儀懵懵,嘴角微微撇了下。
是不是有哪里不對勁啊?
“來陪我手談一局。”男人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裴書儀垂了垂眼睫,坐在臨窗的榻上。
謝臨珩將青釉遞給她。
裴書儀接過,思索著應當如何落子。
“該你落子了。”謝臨珩提醒。
裴書儀落子,抬起發亮的杏眸,等待他的下一步。
男人面如冠玉,鼻骨中鋒挺立,穿了身玄色長袍,側臉的輪廓立體分明。
長指慢條斯理地捻著棋子摩挲良久。
裴書儀的視線被大手吸引。
他的手瘦削修潔,如松如竹,冷白的肌膚下是清晰可見的青色脈絡。
謝臨珩慢條斯理地落下一枚黑子。
裴書儀眼睫忽就輕顫了下,身體有些不爽快。
再尋常不過的動作,被他頂著張清冷矜貴的臉做出來,有種莫名的感覺。
裴書儀不知這是什么感覺,只覺得喉嚨很干。
謝臨珩將她的反應收盡眼底,眼眸晦暗了下,唇角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