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珩抬眸凝視幾人的背影。
她與旁人相談甚歡，沒有發現他，也沒有察覺到他的視線。
他是心血來潮想著來看她在做什么，并沒有事先告訴她，她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可看著她和別的男人有說有笑，他莫名不悅。
周景跟上他的步伐，頗感疑惑。
都察院事務繁忙，公子下朝竟會來丞相府，默默跟在少夫人身后。
謝臨珩壓低聲音說：“我要考察她人際交往學的如何，先不能出現在她面前。”
周景明白了，這是少夫人的閉卷考試。
裴書儀到了投壺的位置，卻只是站在場外旁觀，沒有要下場的意思。
顧斐下意識垂眸看她。
“裴姑娘目光如此熱忱，不想去玩兩場嗎？”
裴書儀一怔。
已婚婦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與男子比試投壺，并不妥當。
她雖然不聰明，但也不傻。
姜云挽起她胳膊，笑嘻嘻道：“逛了這么久也累了，我不想玩投壺了，先去正廳。”
裴書儀便跟著她去正廳。
顧斐看著她們離去的身影，唇角掀起自嘲的弧度。
眸中劃過沉寂了多年的光彩。
轉瞬，即逝。
“顧大人，好雅興啊，想要玩投壺是么？”冰冷低沉的聲音驀地響起。
眾人皆是一怔。
顧斐臉色肉眼可見地變都得蒼白，順著場上人的目光望去。
男人步伐沉穩有力，穿著身玄色繡銀線窄袖長袍，勁瘦的腰身配黑金暗紋腰帶。
他緩步走近，腕骨上戴著的黑色皮質護腕，在光下泛著冷光。
眾人拱手：“謝大人。”
謝臨珩微微頷首，滿不在乎地看向盛放箭鏃的撒袋，漫不經心拿起其中三支把玩。
“小孩子的把戲，有什么意思？”
他彎了彎唇，瞥了眼顧斐，視線未曾看向壺，便隨手將箭鏃扔出。
‘咻——’
連發三支全入壺中。
顧斐淡淡看了眼，收回視線。
“早聽聞謝大人能文善武，隨便出手，便叫人望塵莫及。”
“今日張姑娘過生辰，大人也是來給她賀喜的嗎？”
謝臨珩眸色溫柔繾綣，聲音微頓。
“某只是聽說夫人在此處，特意來找夫人?！?/p>
顧斐扯了扯唇，成婚了也未必就會走完余生。
謝臨珩眸若浸墨，語氣沉了下去。
“顧大人也需要記著，你當喚她一聲，謝夫人?！?/p>
……
前院正廳，衣香鬢影。
席面尚未開始，絲竹聲悅耳動聽，賓客推杯換盞間觥籌交錯。
本朝男女不同席，女眷在內室另設一席。
貴女們三三兩兩簇擁聚集，圍著張欣妍阿諛奉承。
“欣妍今日這身打扮真的是好看，天上有地下無的，活像是天上的仙女?！?/p>
“有人瞧見謝大公子也來了，專程來參加你的生辰宴，說不準心中還記掛著你?！?/p>
“那是自然，謝臨珩哪里會搭理其他女子，而張欣妍總是例外?！?/p>
張欣妍打扮得漂亮，鬢間的翠玉金簪，顯得她華美而典雅。
聞言，勾唇笑了笑。
“你們少打趣我了，我和謝公子終究是有緣無分?！?/p>
“他如今已經娶了裴書儀，而我的婚事不日也將提上日程。”
葉若眉梢輕挑。
“誰不知道謝公子眼光高，為人挑剔，便是一方小小的硯臺都要上好?！?/p>
“娶妻的標準只會更高，裴書儀半點不像個世家貴女，怎能入得了他的眼？”
話音落地不久，便響起幾聲附和。
“我要是個男子，絕不會喜歡裴書儀那等妖艷嫵媚的人，只會喜歡欣妍這種姿容?！?/p>
“謝臨珩光風霽月，眼中容不下沙子，他們過不了多久便會和離?！?/p>
張欣妍心里高興但面上不顯，眼角耷拉。
“你們別這么說，人總是比會變好的?！?/p>
“雖然從前裴書儀扯掉了我的珠花，害的我在人前出盡了丑?！?/p>
“但是她也被父母懲罰，送去了冀州半年，前塵往事如煙散去，她如今已經變好了?！?/p>
她這話說得得體大度，將自個襯得宛如清水芙蓉，不計較裴書儀的過錯。
葉若看向眾人，故作無意地捂唇笑。
“上次，我隨欣妍出去買綢緞，在街上遇到裴書儀，她還借著身份之便叫我們讓道呢。”
眾人嗤笑。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謝臨珩挑挑揀揀多年，卻娶了個什么都不會的草包。
恐怕現在，定然后悔當初沒答應和張欣妍成婚。
張欣妍心中羞澀。
她覺得謝臨珩腸子都悔青了。
要不是裴書儀蠢笨走錯了婚房，絕無可能高攀上謝臨珩這樣的天之驕子！
葉若冷笑：“我覺得謝臨珩用不了半年，大概率會把裴書儀休掉。”
張欣妍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詫。
“裴書儀若是遭人休棄，日后恐怕難以再嫁出去，我倒是寧愿他二人和離。”
葉若嘆氣。
“你便是太心善?！?/p>
“她當初扯你珠花都沒想過你會難堪，你竟還為她以后考慮。”
裴瑤站在角落里，很想說些什么融入進去。
她畢竟是裴書儀的親妹妹，她不能擔上白眼狼的名號。
“姐姐她也是從小被家里寵壞了，在外便囂張跋扈?！?/p>
“你們不要怪罪她，她也是無心之失?！?/p>
葉若想著拉攏裴瑤與裴書儀作對，給了她許多好處，奈何裴瑤動不動便替裴書儀開解。
真是個白眼狼！
“怎可能是無心之失，分明是故意為之！”
張欣妍柔聲道：“之前的事情都翻篇了，何必再吵?！?/p>
裴瑤雙目微微發紅，姿態楚楚可憐地說：
“張姑娘，我代替姐姐向你道歉，還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就在這時，門口處傳來細微的騷動。
這騷動宛如潮水般彌漫開來。
人群中響起小聲的議論，丫鬟看清來人倒吸一口涼氣，不慎打翻了杯盞。
在各種交雜斑駁的聲音中。
張欣妍及時止住話頭，目光投向門口。
少女穿著團蝶百花煙霧鳳尾裙，外罩一件月白繡梅花披帛，腰間束淡粉色宮絳，衣料是上好的蘇杭軟羅，裙擺上繡著纏枝蓮紋，梳著雙鬟髻，髻上僅插一支金步搖。
行走間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相比于華服美飾。
更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是這張驚為天人的臉。
白凈柔嫩，宛如霞光初綻。
身段窈窕婀娜，繡花腰封掐出盈盈細腰。
肌膚在朦朧隱約的柔光下，好似剔透晶瑩的羊脂玉。
杏眸瀲滟似秋水剪瞳，眼尾不經意上挑，像是慵懶的貓打量四周。
裴書儀踩著蓮花步，襯得體態豐盈而曼妙，行止間叫人移不開視線。
她出現的瞬間，全場啞然寂靜。
這……
這還是曾經那個為人所詬病的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