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音色似春日晨曦間的露水,鈴鐺音低迷,像是為她的嗓音陪襯。
……
浴室。
謝臨珩幫裴書儀清理完**,便被趕到了屏風后。
他無奈搖頭,竟覺得自已像個清理工具。
裴書儀趴在浴桶邊緣,低眸看著身上斑駁交錯的痕跡。
他屬狗的吧,不然怎么那么會咬人?
“你肯定超過一炷香了。”她聲音喑啞,說話時有氣無力。
謝臨珩語氣從容不迫:“絕無可能。”
“怎么不可能?!”
裴書儀眼睫輕顫,抓起皂角扔到緙絲屏風上。
“你數過有幾次么?”
“我都說不要了,你非說我還要,你是聽不懂我在說什么嗎?”
屏風晃了晃,男人身形未動分毫。
“我見你神情動容,以為你覺得不夠,這才聽錯了。”
裴書儀瞪大眼,這還能聽錯?
莫不是鈴鐺聲和她的聲音混合,容易叫人聽岔。
“明天晚上,你不許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謝臨珩眸光微動,甚至還主動提議。
“我在屋里擺個香爐,燃一炷無味的香。”
“屆時你大可以看香來判斷時間,便知道我不會超時。”
裴書儀覺得他腦子真是好使,還能想出這么好的辦法。
如此一來,行房時間也算是有了參照物。
*
翌日。
裴書儀出了府邸,去買壽宴需要用的物品。
首當其沖給的是布置壽堂。
正中要掛壽屏,需要提前去作坊定制,上頭寫些祝福老夫人松鶴延年的話。
還要去買些供桌上擺的桃面糕酒。
行至店鋪林立的街道時,天空由晴轉陰,下起了傾盆大雨。
裴書儀撩開車簾,發現這雨有越發越大的趨勢,心里莫名不安。
“先回府罷,改日再出來置辦。”
車夫將馬車調轉方向,車身猛地一顫,行了幾息后便停了下來。
“怎么回事?”秋寧出聲問。
車夫戴上斗笠跳下車轅。
“車軸的榫頭有些松動了,現在又下著大雨,不敢再走,否則會有危險。”
秋寧皺眉:“那怎么辦?”
“只能想辦法修一修,或者是換一輛車。”
車夫說:“先帶著少夫人去周圍的樓里避一避雨,我去府上重新找輛馬車來接你們。”
滂沱的大雨裹挾著涼意,每滴都在地面濺起層層水花,行人匆匆躲避。
裴書儀下了馬車,在街邊店鋪的廊下躲雨。
她嬌軀輕顫,將冰涼的指尖藏進袖中。
“裴姑娘。”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裴書儀余光瞥見來人穿著身淡色長衫,骨節修長的手抵住額頭,也未打傘,是顧斐。
“你怎么在這里?”
顧斐笑了笑:“我剛散值,正打算回家去。”
“不料路上下起了大雨,便想著來廊下避一避雨,等雨勢小些再回去。”
裴書儀抿了抿唇:“我是出來買東西,走在路上馬車壞了,只能先在這里躲著。”
早知道今天會下這么大的雨,真應該明天再出來買。
顧斐將臂彎間的匣子遞給裴書儀。
他不知道何時才能見到她,便隨身攜帶這匣子。
“我非常欣賞姑娘的性情,與姑娘一見如故,聽聞姑娘成婚不久,這是我給你送的新婚禮物。”
裴書儀連忙搖頭推拒。
“我成婚都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了,你怎么還給我送新婚禮物,我是不能收的。”
顧斐見她不愿意收,眸光黯淡了下。
裴書儀輕聲道。
“你的心意呢,我和我夫君都領了,只是這禮物還是由公子再帶回去吧。”
她再遲鈍也瞧出不對勁了。
顧斐散值回家,怎么會隨身攜帶給她的新婚贈禮?
另一廂。
周景坐在車轅上,隔著雨幕瞧見國公府的車夫神色匆匆地往回跑。
他頓住,朗聲詢問:
“你這么著急,要去哪里?”
車夫看見是大公子的馬車,回道:“我駕車跟著少夫人去買些過壽宴要用的東西。”
“半道上,馬車的車軸壞了,便將馬車停在了路邊,回來再趕一輛車去接少夫人。”
車廂內,正襟危坐翻看文書的男人眉心折痕重了些。
他骨節分明的手剝開車簾,給周景遞了個眼神。
周景會意,朝車夫道:
“你將少夫人所在的位置告訴我,公子去接她,你先回去領賞吧。”
車夫將位置告知。
“她帶傘了嗎?”男人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車夫搖了搖頭。
“雨是臨時下的,少夫人出發的時候天氣晴朗,任誰都看不出來會下雨,適才沒有帶傘。”
話音落地,男人發出聲意味不明的冷嗤。
他這個人做事向來有備無患,馬車內會備著油紙傘。
“趕緊改道。”
……
此時,裴書儀仰頭看著大雨。
“這雨瞧著勢頭不會小,反而愈來愈大了。”
她看了眼顧斐,“顧公子家住何方,我府上的車夫回去找了馬車前來,也能送你一程。”
顧斐收緊了懷中的匣子,扯了扯唇角。
“不用了,男女授受不親,處在同一車廂之中,于姑娘名聲有礙。”
“你能借我一柄油紙傘即可。”
裴書儀不是小氣的人,大方道:“若是車夫拿了油紙傘,我直接送給你,不用歸還。”
車夫應當也快來了。
裴書儀這般想著,定定地看著晶瑩的雨幕。
地板被濺到雨珠變得潮濕,她踩在上面稍不留神便身形晃動,鬢間的步搖跟著晃了下。
顧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裴姑娘,你沒事吧?”
裴書儀心有余悸。
“沒事沒事,就是剛剛不小心差點摔倒,要是真的摔下去估計不好受。”
顧斐叮囑道:“你都多大了,也該當心點了。”
怎么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毛毛躁躁的。
恰在這時,裝飾華美的馬車停在街巷旁。
謝臨珩手執竹青色油紙傘柄,抬腿走下車時,看到了檐下觀雨的男女。
那人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說話時與有夫之婦靠的很近,毫無分寸感,而她任由他攙扶,眼神緊緊落在他身上。
實在是刺眼的一幕。
謝臨珩握著傘的指骨驟然收緊,大步流星地朝兩人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