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金烏西墜。
謝臨珩捏著那張紙,指節泛白,骨節分明的手微微發顫。
和離書上熟悉的字跡卻像鈍刀般,割在他心上。
謝臨珩盯著那張紙,看了許久,慢條斯理地將那張紙折好,收入懷中。
“夫人尋常時候,便喜歡將和離二字掛在嘴邊,如今竟謄抄了份和離書來與我玩。”
“怎就如此貪玩?”
待他找到她,狠狠懲罰她一頓,叫她不敢再亂開玩笑!
周景恰好進來。
看著公子臉色陰沉到可怖,眸光布滿陰鷙,自言自語的模樣,心頭直發毛。
正要上去問,發生了什么。
謝臨珩卻起身,快步流星地離開書房。
在廊下遇到丫鬟,問:“少夫人呢?”
丫鬟道:“少夫人今個跟二少夫人去外頭置辦些衣裳首飾,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應當是回來了。”
謝臨珩也是這般想的,便推開主屋的門。
屋里空蕩安靜,少了些許明亮的色彩。
裴書儀慣常坐的梳妝臺前空無一人,她最愛趴著看話本的美人榻寂寞冷清。
謝臨珩眉心微蹙,心里沒來由地覺得不安,邁開步伐在屋內踱步。
伸手打開梳妝臺上的妝奩,金銀玉飾還在,再打開衣柜,鮮亮的衣裳也在。
人不知道去哪兒玩了。
謝臨珩找遍了云鶴居的每一處角落。
回廊,花園,書房,甚至那個他們一起用過的浴池。
都沒有看到裴書儀的身影。
謝臨珩睨著西沉的落日,聲音平靜,卻帶著幾不可察地顫抖。
“夫人定然是和裴慕音買完新衣裳,回府后便想在如意軒多待會兒。”
“罷了,我親自去接她。”
……
如意軒。
謝遲嶼也剛從書房走出來,手中捏著一張紙,神色分外茫然。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又看,嘴里喃喃自語:“姐姐為什么要和離,我最近沒惹她生氣。”
正想著,瞥見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近。
“謝二。”
謝遲嶼抬頭,下意識把手里的紙藏到身后。
“大哥,你怎么來了?”
謝臨珩冷淡的視線越過他,看向他身后的屋子。
“裴慕音呢?”
謝遲嶼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啊,我方才從書房出來,就沒見到她。”
謝臨珩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在?”
“不在。”謝遲嶼搖頭,“我還以為她置辦完衣裳,索性留在云鶴居陪嫂嫂了。”
謝臨珩眉心狂跳,這姐妹倆究竟怎么回事?
他瞧見謝遲嶼似乎將什么東西,藏在身后,詢問道:“你手里拿著什么東西?”
謝遲嶼不樂意叫旁人瞧見他被姐姐單方面提出和離。
“沒什么東西。”
“拿出來。”
謝臨珩接過那張紙,垂眸看見和離書,瞳孔驟然收縮,喉結急切地滾了滾。
“裴書儀也給我放下了一張和離書。”
謝遲嶼聞言,欲哭無淚。
“什么?!”
“姐姐給我扔下一張和離書,嫂嫂她也給你扔下了一張和離書。”
“姐姐應該只是在和我玩,她平時就喜歡我,喜歡得緊,絕不可能會拋下我。至于你,嫂嫂她說不定是真的……”
謝臨珩冷聲:“閉嘴!”
謝遲嶼立馬閉嘴。
謝臨珩眼睫輕顫了幾下,按住狂跳的眉心,腦中嗡鳴聲作響,險些站不住腳。
他反應過來。
裴書儀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想要和離,是真的走了。
只留下了一張和離書。
兩兄弟對視了一眼,周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謝遲嶼后知后覺意識到什么,轉身就往院子里里沖,翻遍每一處。
姐姐不在。
他快步走到謝臨珩面前,急聲道:
“大哥,姐姐和嫂嫂究竟去哪兒了,她們為什么要和離?我最近真的沒惹姐姐生氣啊!”
謝臨珩攥緊了指骨,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淡低沉的聲音忽響起。
“周景!”
“在。”
“備車。”
周景愣了愣,看了眼擦黑的天色,神色不解:“公子,您要去哪兒?”
謝臨珩淡淡道:“永寧侯府。”
男人的聲音如玉石相擊。
“去接夫人回家。”
謝遲嶼桃花眼一亮:“對,我怎么沒想到呢,她們兩個肯定是回娘家了,我跟你一起去!”
兄弟兩人大步往外走。
馬車很快備好,駛出英國公府的大門。
車廂內,謝臨珩端坐著,摩挲著指尖沉思,一言不發。
謝遲嶼坐在他對面,急得直搓手。
“大哥,你說她們為什么突然要走,定然是我們哪里做得不好,前些日子,我和幾個朋友隨口談論了易儲的事,結果被姐姐發現了。”
“定然是因為這件事,她才與我不愉快。”
反觀謝臨珩,神情鎮定地閉著眼眸,唇角甚至還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謝遲嶼瞥見他的樣子,頭皮竄起抹麻意。
“大哥,你怎么還笑得出來?”
謝臨珩緩緩睜開漆眸,眸光被晦暗所覆蓋,說出的話語調喑啞。
“夫人沒有走。”
他長腿隨意地伸展了幾分,單手扶著額角,唇畔微彎。
“書儀只是回娘家玩,我去接她回來。”
謝遲嶼總覺得現在的大哥,有點不對勁,默默地往外挪了挪。
*
永寧侯府。
正廳里燈火通明。
裴夫人坐在上首,裴老爺坐在她身側,夫妻倆面面相覷。
裴書儀和裴慕音跪在堂下,低垂著頭。
“你們兩個,”裴夫人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無奈,“這是鬧的哪一出?”
裴書儀抿了抿唇,“我要與謝臨珩和離。”
裴慕音抬起頭:“我要與謝遲嶼和離。”
裴老爺皺眉:“婚姻大事,并非兒戲,你們都成婚一年多了,為什么要和離?”
裴慕音眸光清冷。
“父親,謝遲嶼成婚第二日便寫了休書,這樣的人,女兒不屑與之共度余生。”
裴老爺沒想到謝遲嶼瞧著人品不壞,竟主動寫下休書,微微嘆了口氣,方才看向裴書儀。
“你呢?”
裴書儀咬了咬唇,輕聲道:“父親,女兒也不想和他過了。”
這算什么理由?
裴長淵連忙打圓場。
“既然妹妹們想和離,那便和離,我們侯府的姑娘難不成還愁嫁不出去?”
裴老爺語塞:“好了好了,都先起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