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皇帝聽明白了,若是不將裴書儀找回來,臨珩便要孤獨終老絕后給他看!
“行,你了不起,你絕后,朕現在就下旨允裴書儀和離,讓她跟別人子孫滿堂。”
謝臨珩臉色倏忽變得鐵青,差點又吐出血來。
皇帝氣急敗壞地指著他,擰眉怒罵。
“至于你,你就絕后吧。”
謝臨珩灰白著臉,默不作聲。
當下,裴書儀雖然離開了,但他們之間的婚事依然存在,她仍舊是他的妻;倘若皇帝下旨,那才是真的毫無瓜葛了。
“臣,臣也只是隨口說說。”
“臨珩,”皇帝啟唇,“朕希望你能明白,愛是克制,不是掌控和占有。”
謝臨珩聞言,淡淡扯唇。
“母妃離了您也能過得好,要是您讓她在外頭經商,也不至于香消玉殞。”
皇帝捏緊了手中的折子,只覺得謝臨珩在往他心口戳刀子。
他還是皇子的時候,偶然出宮,遇到了貴妃,讓她入宮為妃,家財便交由仆人打理。
皇帝抬眸:“你是不是欠杖責?”
“是又如何?”謝臨珩眸光透著淡淡的死氣,“您打死我,省的讓我獨守空房!”
皇帝咬牙切齒:“你這張嘴,難怪你媳婦不要你!”
謝臨珩回道:“說得好像你媳婦肯要你!”
要不是皇帝暗中幫助,夫人哪里能這般順利地離開他?
皇帝額角青筋狂跳,朝王弘光下令。
“去拿板子來,朕親自打死他!”
王弘光可不敢真拿來,到底是親父子,只覺得陛下待會兒就消氣了。
關在明推門進來,看見父子二人劍拔弩張的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你們兩個都少說兩句,干嘛非要逞口舌之快?”
關在明看了眼虛弱的謝臨珩,又看了看氣得吹胡子瞪眼的皇帝,嘆了口氣。
“一個當爹的,跟兒子置什么氣?”
“一個當兒子的,跟老子犟什么嘴?”
皇帝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
“朕懶得跟這個孽障計較。”
他看了關在明一眼,語氣放緩了些。
“先讓這半死不活的孽障在這里養傷,派人看著點,別讓他再亂跑。”
說完,皇帝轉身大步離去。
謝臨珩骨節分明的手攥緊了錦被,眸光漸漸渙散,頹然地倒在榻上。
殿門關上,屋內安靜下來。
關在明搖了搖頭:“你跟你爹年輕時候,如出一轍。”
謝臨珩望著帳頂,扯了扯艱澀的唇。
關在明得不到回復也不惱,自顧自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口。
“別繃著了,在師父面前,隨心就好。”
謝臨珩看向他,眼尾卻泛著猩紅,清冷自持的眸子里,透出股灰敗的死寂。
關在明定定出聲:“有些事,強求不來。”
“你若是真的放不下她,就把自已養好。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就算追上去,又能怎?”
謝臨珩溫聲:“我知道了。”
關在明起身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好好養著吧,陛下心里還是疼你的。”
*
謝臨珩在宮中養傷的消息,傳了出去。
六皇子和謝遲嶼便結伴來了。
謝臨珩冷冷地倚靠在榻上,俊美的臉上死氣沉沉,眼神不知在看向哪里,毫無聚焦點。
六皇子事先得知了來龍去脈,心懷歉疚。
“都怪我,要不是我當初去找你,隨口問了一句,也不至于害你到這步田地。”
謝臨珩瞥他一眼。
“滾出去。”
六皇子訕笑兩聲,撓了撓頭。
“別這樣,我就是來看看你,聽說你人都吐血了,還給你帶來了上好的人參。”
謝臨珩懶得搭理他。
謝遲嶼跟在后面進來,看見謝臨珩,眼眶一紅,差點哭出來。
“大哥!”
他撲到榻邊,抓住謝臨珩的手,“大哥,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辦啊!”
謝臨珩皺起眉:“我要是出事了,你給我守孝,也不枉我們兄弟一場。”
謝遲嶼癟了癟嘴,在榻邊坐下,滿臉委屈。
“我夫人也沒了啊。”
“都怪你,又兇又冷,把嫂嫂嚇跑了。嫂嫂跑了,姐姐也跟著跑了。”
“我們兄弟兩都要當光棍了!”
六皇子壓低聲音:“謝二,瞧你這話說得。”
謝遲嶼瞪向六皇子:“本來就是,要不是大哥把嫂嫂關起來,姐姐怎么會跟著跑?”
六皇子冷不丁笑了出來。
謝臨珩聽著他們說話,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疼。
“你們兩個,都給我滾出去!”
六皇子正色,拍了拍謝臨珩的肩膀。
“你放心,我肯定會幫你把夫人追回來的,不會讓你當光棍。”
謝臨珩忍無可忍:“滾。”
兩人離開后,謝臨珩從懷中取出,裴書儀留給他的兩張紙,反復觀看。
一張和離書,一張離別信。
她的字跡,她的語氣,她的模樣。
都在眼前。
謝臨珩雙目漸紅,將兩張紙牢牢地貼在胸口,感受殘留的溫度。
他要是肯多信她一點,懂得什么是珍貴,說話不夾槍帶棒,也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
接下來的日子。
謝臨珩老老實實地在宮里養傷。
皇帝每日派人來查看,太醫每日來請脈,補藥源源不斷地送進來。
謝臨珩來者不拒。
關在明來看過他幾次,見他這副模樣,反倒有些擔心。
“你這么老實,莫不是憋著什么壞?”
謝臨珩淡笑:“師父說笑了,我只是想早點養好傷,好去追夫人。”
關在明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到底沒再說什么。
半月后,謝臨珩的傷好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