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了她的手。
溫熱的胸膛貼上她的后背,熟悉的冷松香縈繞在她鼻尖。
裴書儀渾身僵住:“我看著你,也可以學習,不用你手把手的教。”
謝臨珩語調頗為輕快。
“那怎么行,你既然愿意讓我教你,便應該讓我教到底,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裴書儀覺得他說的話很有道理,便努力忽略身后傳來的溫度,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馬球上。
謝臨珩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調整握桿的角度。
“手腕放松些,不要太緊繃,太緊了會揮不動。”
他的指腹在她手腕上輕輕按了按,帶著薄繭的觸感讓她的指尖不經意發顫。
裴書儀刻意讓自已的手放松下來。
謝臨珩由衷夸贊:“做得很好。”
他牽著她的手,緩緩揮動球桿,動作出乎意料地慢。
裴書儀能清晰地感受到,每個細微的發力點。
“揮桿的時候,要用腰腹的力量,不是只靠手臂。”謝臨珩眉梢微挑,“身體也要跟著轉。”
他的手輕輕扶上她的腰側。
掌心溫熱,隔著薄薄的夏衫,她感受到他手掌的輪廓。
熟悉極了。
裴書儀的脊背倏忽挺直了幾分。
“放、放手!”
他帶著她轉動身體,掌心便立馬移開。
她茫然了幾息,只覺得原來是她誤會了,他是在教她打馬球。
“專心。”謝臨珩冷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想什么呢?”
裴書儀耳尖微微發燙。
“沒想什么。”
謝臨珩輕輕“嗯”了聲,沒再說什么,繼續帶著她揮桿。
這次,球桿穩穩地擊中了馬球。
馬球貼著草地飛出去,雖然沒有落進球門,但方向比之前好了許多。
裴書儀心里莫名涌起的成就感。
“我簡直是太厲害了。”
“再來。”他說。
接下來的時間里,謝臨珩就坐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揮桿,擊球,控馬。
他的動作始終規矩老實,沒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裴書儀卻更加難以忽視他的存在。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他胸膛的微微起伏,以及他偶爾調整姿勢時,衣料相互摩擦的窸窣聲。
謝臨珩見她呆滯著,聲音淡漠:“累了就休息?”
裴書儀搖頭:“我才不累,你要是累了,就先下去!”
謝臨珩聲音低沉:“那繼續。”
又是一桿揮出,馬球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落進了球門。
裴書儀眼睛亮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驚喜。
“進了!”
身后傳來聲輕笑。
謝臨珩湊近了些,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朝思暮想的清香,開口說:
“我當初學馬球的時候,花了半個多月才能達到進球,不曾想,你不到半日便學會了。”
“足以見得,你十分聰慧,學得很快。”
裴書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摸了摸鼻子,謙虛道:“是老師教得好。”
謝臨珩彎唇:“我們果然很合拍,無論在哪里。”
裴書儀瞪大眼珠子,總覺得他意有所指。
謝臨珩垂下眼眸,看著她的耳后緋紅一片,蔓延至后脖頸。
他心念微動,想起昔日耳鬢廝磨的場景,不禁血脈僨張,喉間干澀。
想扣住她的后脖頸。
裴書儀越想越覺得他話里話外兩層意思,拿起馬球桿,打了他一下。
“別胡說八道了。”
球桿落在他的手臂上,力道很輕。
謝臨珩卻身形踉蹌著往前晃了下,下巴搭在她肩上。
裴書儀聲音發緊,下意識關切地問道:“你怎么了?”
謝臨珩閉了閉眼:“我難受。”
他后悔主動來教她打馬球,距離這么近,她沒什么反應,他都快難受死了。
裴書儀沒想到她隨手拿馬球干打他,會有如此大的威力。
“你何時變得這么虛了?”
謝臨珩臉色倏忽發黑,這姑娘怎么說話這么不中聽?
他輕咳:“是方才打馬球的時候,用力過猛,讓我靠一靠,緩一緩就好。”
裴書儀又問:“真的沒事?”
男人薄唇擦過她衣裳的布料,移開后,輕抿了抿,漆眸微彎了下。
“你這是在關心我?”
裴書儀噎住:“朋友之間的關心。”
謝臨珩沒再說什么,靜靜平復許久。
*
兩人又練了會兒,日頭漸漸升高,馬球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就在這時,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裴書儀抬眸看去,只見三皇子和張欣妍并肩策馬而來。
三皇子面容俊朗,唇角噙著笑意,張欣妍換了身騎裝,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敵意。
方才在花磚墻邊的事,她還記恨著呢。
“謝大人好雅興。”
三皇子勒住韁繩,目光在謝臨珩和裴書儀身上轉了圈,似笑非笑道:“教前夫人打馬球?”
他刻意咬重了“前夫人”三個字。
謝臨珩神色淡淡:“三皇子若有興致,不妨下場一試。”
三皇子挑眉,看了張欣妍一眼。
張欣妍唇角勾起抹冷笑,策馬上前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裴書儀。
“你練了這么久,想必技藝精進了不少。不如我們來打一場,也好讓大家看看,謝大人教的成果如何。”
她的聲音恰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裴書儀當然知道張欣妍打的什么主意。
無非是方才吃了虧,想在馬球場上討回來,叫她難堪。
三皇子的騎射功夫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好,張欣妍自已也是打馬球的好手。
這是明擺著欺負人。
裴書儀正要開口拒絕,身側傳來清冷的聲音。
“好。”
謝臨珩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唇角微微彎起。
“三皇子有興致,謝某與前夫人自當奉陪。”
三皇子眸光微動,旋即笑道:“謝大人這是要與前妻共同下場?”
謝臨珩淡淡道:“你們有兩個人,而我的前夫人僅一人,怎么看都是你們欺負她柔弱,我不忍袖手旁觀。”
三皇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再多說。
張欣妍卻不肯罷休,揚聲道:“那便叫裁判來做個見證,省的贏了說我們不光彩,輸了又哭天喊地。”
這話里的陰陽怪氣展露無疑。
裴書儀咬了咬牙,喚了裁判過來。
又朝張欣妍挑釁一笑,“我和我的前夫君,定能將你和你的現夫君打的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