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移注意力。
她需要引導(dǎo)沈青瓷，將注意力從那段死去的愛情，轉(zhuǎn)移到更廣闊、更能帶來生命力的地方。
在沈青瓷情緒漸漸平復(fù)些許后，羅搖才用懇求的語氣，緩緩開口：
“二夫人，看在我今天做了您一回‘小樹洞’的份上，能不能斗膽麻煩您……跟我去一個地方？”
“我有件事……需要您幫忙。”
沈青瓷紅腫的眼睛看向她，心中了然。
羅搖哪里是真的需要她幫忙，分明是想用另一種方式，繼續(xù)“治療”她。
但奇異的是……從前，她抗拒一切心理疏導(dǎo)，覺得那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現(xiàn)在，看著這個眼神干凈、始終有些特別的女孩，她竟然并不排斥。
羅搖終究是順利扶著沈青瓷出了門。
車子穿過繁華的市區(qū)，逐漸駛?cè)腙惻f的街區(qū)，最終停在一個小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幼兒園門口。
幼兒園不大，坐落在老舊街道的盡頭，彩色的外墻漆斑駁不堪，很是破爛。
二十多個年齡不一的孩子們，正在操場上玩丟手絹的游戲，奔跑聲、歡笑聲不絕于耳，充滿童真的燦爛、快樂。
羅搖看著，目光漸漸變得柔和：“這里，對我來說，是京市里一個很獨特的的地方。”
“去年，京市大雪，雪積了一尺厚……”
她騎著電動車趕去上班，雪天路滑，狠狠摔了一跤，膝蓋手肘多處擦傷，電動車也倒了，買的豆?jié){油條全部灑了一地。
當(dāng)時清晨，所有人或是行色匆匆，或是簡單看兩眼，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來攙扶她。
是這所幼兒園的十幾個大孩子，他們沒有猶豫，呼啦啦地圍上來，用他們小小的、稚嫩的身體，七手八腳、齊心協(xié)力地把她扶了起來。
還幫她把散落的東西撿好，推著歪掉的電動車，簇?fù)碇M幼兒園休息。
有的給她倒熱水，有的用稚氣的聲音安慰她：“姐姐呼呼~不疼~~”
從那以后，羅搖就開始用自已獨特的方式“回報”。
她沒什么錢，她的每一分收入都要精打細(xì)算，首要目標(biāo)是攢夠錢給姐姐治病、買一個安穩(wěn)的小家。
無法大規(guī)模地做慈善，她就只能每個月、用難得的放假假期來陪伴。
月休四天，她會來三天。
例如買上一大包彩紙，陪孩子們在操場上折出漫天飛舞的紙飛機；
例如買來許多泡泡水，和孩子們一起吹出五彩斑斕的泡泡世界；
例如買來花種，和孩子們一起在圍墻邊種下小小的希望……
這次她帶來的，是網(wǎng)購的上千個各色氣球。
羅搖從后備箱抱下一個大大的紙箱子，對周二夫人說：
“二夫人，今天我想麻煩您，陪我?guī)瓦@些孩子們吹氣球。”
她這話一說，司機孫叔嚇得臉色一白。
“羅小姐……”
所有人來照顧二夫人，全都是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都怕碎了。
羅搖，竟然還敢麻煩二夫人幫忙吹氣球？來照看這些孩子？
沈青瓷卻目光溫柔：“沒關(guān)系，小搖，我陪你一起進去。”
羅搖甜甜地點了點頭，立即帶著周二夫人進入學(xué)校。
沈青瓷看著學(xué)校的環(huán)境，和那些孩子們，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她資助孤兒多年，名下有多所慈善學(xué)校。
但她通常是通過自已成立的基金會，撥款、購買物資、監(jiān)管賬目，確保善款用到實處。
她這樣的身份，極少親自、毫無準(zhǔn)備地踏入這樣的場所。
即使偶爾視察，下屬也早已安排妥當(dāng)。
學(xué)校，是經(jīng)歷過大掃除的。
孩子們，是穿上最干凈好看的衣衫的。
食堂里，永遠(yuǎn)是最豐盛的四菜一湯。
一切井然有序，光鮮亮麗。
可此刻……
那些孩子們的衣服看得出穿了很久，很是陳舊；
有的孩子鞋子甚至不太合腳，跑起來鞋子都會掉。
角落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仰著頭，拉著園長媽媽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
“園長媽媽，是不是我乖乖的，不哭也不鬧，爸爸媽媽明天就會來接我回家呀……”
那純真的、帶著期盼的聲音，像一根針，輕輕扎進沈青瓷的心臟。
這里不是幼兒園嗎……怎么比她資助的那些孤兒還要可憐……
羅搖看著沈青瓷的疑惑，輕聲解釋：“這里的孩子，全是孤兒。
有些是父母意外去世；有些是生下來帶有疾病，被遺棄在福利院門口；
還有些……是年輕男女沖動后生下，無力或不愿撫養(yǎng)。”
這里的一切，都是園長媽媽用微薄的存款和收入支撐起來的。
如果她有錢，她也想盡可能給他們最好最好的生活。
但現(xiàn)在……她能給的就是每年換季時孩子們的一套衣服，和每個月三天的陪伴……
園長媽媽是個面容慈祥的中年婦女，看到羅搖，臉上立刻綻開真誠的笑容：
“小搖！”
“孩子們，你們快看，是誰來啦！”
所有孩子們抬頭，看到是羅搖時，瞬間驚喜地奔跑過來：
“小搖姐姐！”
“好久不見小搖姐姐啦！”
“好想姐姐！要姐姐抱抱！”
他們?nèi)珖^來，萌萌呼呼的一大群。
羅搖看著孩子們，眼睛彎成了月牙：“姐姐也想你們。今天我?guī)Я藲馇颍€有射擊的玩具槍支。
我們可以玩射擊氣球的游戲喔！”
“太好啦！”孩子們瞬間歡呼雀躍的原地直蹦。
他們也曾逛過街，每次看到街上10元一次的射擊游戲，他們也想玩。
可是10元……那是他們永遠(yuǎn)無法企及的零花錢……他們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今天，有小搖姐姐在，總算可以玩到啦！
羅搖又側(cè)頭對沈青瓷說：“二夫人，今天天氣好，我們一起來陪孩子們吹氣球，好不好？”
沈青瓷看著那些顏色鮮艷的氣球，又看看周圍孩子們渴望又好奇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可以。”
她在羅搖身邊坐下，孩子們也嘰嘰喳喳地圍著，好奇地看著這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阿姨。
羅搖分發(fā)著打氣筒和小氣球：“來，看看誰吹得又快又好哦！咱們比賽！”
“我第一！我第一！”
“我的氣球肯定最大！”
孩子們爭先恐后，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沈青瓷也拿起一個打氣筒和一個紅色的氣球，有些生疏地開始操作。
很快，一個圓鼓鼓的紅色氣球在她手中成型。
“哇！漂亮阿姨打得這個氣球，好漂亮呀！”有年紀(jì)小的寶寶滿眼亮晶晶的。
也有孩子跑過來，把自已吹好的黃色氣球塞到羅搖手里：
“羅搖姐姐，這個給你！你就像太陽一樣！”
還有一個扎著小辮的女孩，也怯生生地走到沈青瓷面前，舉起一個粉色的氣球：
“這個……送給漂亮阿姨……阿姨好像電視里的仙女……”
沈青瓷愣了一下，接過那個粉色氣球，冰涼的手指觸碰到孩子軟乎乎的溫?zé)嵝∈郑牡姿查g跟著甜蜜起來。
小孩的手好軟好嫩呀～
要是她也有個小孩子抱～
突然理解那些催婚的家長了……阿錯，清讓，怎么沒一個兒子有出息？
慢慢地，她面前堆起了越來越多孩子們送來的氣球。
很快，整個小小的操場，幾乎變成了氣球的海洋，五彩繽紛，在冬日陽光下折射著絢麗的光。
孩子們在氣球間穿梭嬉笑，場面熱烈又夢幻。
羅搖這時又宣布：“孩子們，把氣球粘到那邊的大紙板墻上去。
咱們接下來玩——射擊游戲！誰打中十個氣球，就可以來找我換一個特制烤土豆哦！”
她已經(jīng)搬來烤土豆的道具。
一個炭爐，擺上鋼絲網(wǎng)，翻烤洗得干干凈凈的大土豆。
炭火噼啪，土豆的焦香漸漸彌漫開來。
烤熟的土豆被羅搖靈巧地切開，點綴上小花花裝飾，再配上一塊小熊餅干，立刻變成了可愛誘人的小點心。
“哇！我要我要！”
孩子們歡呼起來，積極跑去幫忙，把氣球粘上去一個接著一個，黏向紙板做的簡易靶墻。
這邊安靜了些，羅搖才放下翻烤的夾子，對沈青瓷緩聲說：
“二夫人，您這些年，一直把二先生當(dāng)做了您的全世界，當(dāng)做你的全部色彩吧。”
“他忠，則幸福；他不忠，則世界崩塌。”
“因為他，您不再喜歡有顏色的物品，只喜歡灰色、白色……”
這是她接觸周二夫人這么久以來發(fā)現(xiàn)的。
周二夫人只穿著灰色、白色的衣衫，似乎是從24年起，就在過葬禮一般的日子。
羅搖說：“嘗試新的開始，去接受嶄新的五顏六色，興許沒有那么難的。”
“世界不該只有黑白灰三個顏色呀，這個世界是繽紛多彩的。”
“看，太陽是名燦燦的黃，溫暖的。
綠葉是綠色的，生命力的綠。
路邊的一朵小花花還在開放，是紅色的。
大自然賦予了我們這么多的顏色，我們怎么可以厚此薄彼，怎么能只喜歡灰白呢？”
周二夫人看著滿地的氣球，看著那一張張紅撲撲的童真笑臉，心底那灰暗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在漸漸動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