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靠得太明顯，怕那三十個人發現。
就一點一點，一圈一圈，慢慢往那邊挪。
馬三站在外圍，抱著胳膊，臉上陰得能滴出水來。
他根本沒想到顧秋會沖他來。
在他眼里，顧秋被三十個人圍著，能活著就不錯了，還敢往外沖？
所以當顧秋突然從人群里沖出來，直奔他臉前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速度快得他根本沒反應過來。
等他回過神來，脖子上已經架了一把劍。
劍刃貼著肉，涼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然后脖子上一疼。
血順著劍刃流下來。
馬三腿軟了，差點跪下。
“讓所有人退出顧家。”
顧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冷冷的，沒什么感情。
馬三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里卡著東西，說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笑：
“顧秋，你殺了我，你顧家更得死。我是周大人的師爺，我死了，你們顧家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一個都——”
話沒說完，左邊耳朵突然一疼。
“嗷——”
馬三嚎了一嗓子，捂著臉蹲下去。
血從指縫里往外冒，地上掉著一只耳朵！
竟是顧秋用手硬生生撕下來的！
顧秋把那只耳朵踢開，劍又架回他脖子上。
“我暫時確實不能殺你。”
他聲音還是那么冷。
“但你不聽話的話，你會很想讓我殺了你。”
說著，左手又摸上他右邊那只耳朵。
馬三渾身一抖，腿徹底軟了，跪在地上。
“別、別——”
他捂著左邊臉，血糊了一手，聲音都變了。
“都退下！退下！”
那三十個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動。
馬三急了，喊的嗓子都破了：
“聾了？都他媽給我退下！”
領頭那人猶豫了一下，一揮手。
三十個人收起刀，慢慢往后退。
納蘭雄站在旁邊，臉都白了。
他看著顧秋，又看看馬三，想跑又不敢跑。
顧秋沒理他，就盯著馬三。
馬三跪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子似的，捂著左邊臉，血還在一滴一滴往下淌。
“顧、顧秋......我都讓他們退了，你放了我......”
顧秋沒說話。
他就站在那兒，劍還架在馬三脖子上，眼睛盯著那三十個人。
那三十個人退到顧家大門口，站住了，沒再往外退。
領頭的那個看著顧秋，眼神陰得很。
顧秋知道，他們不是真怕馬三死。
他們是怕馬三死了，回去沒法跟周正易交代。
但無所謂。
他本來也沒指望馬三能讓他們全撤走。
他只要爭取時間。
時間夠了，蘇凝霜就能醒。
蘇凝霜醒了，事情就有轉機。
他正想著，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秋回頭一看。
柳如煙和蕭云曦跑出來了。
顧秋眉頭一皺：
“不是讓你們守著嗎？”
柳如煙跑過來，喘著氣：
“她醒了。”
顧秋愣了一下。
醒了？
這么快？
顧秋回頭一看。
蘇凝霜站在院門口，扶著門框，臉色白得嚇人。
身上還穿著柳如煙那件淡青色長裙，頭發散著，整個人虛弱得跟紙糊的似的。
但她手里舉著塊令牌。
巡查令！
那三十個州府士卒看見那塊令牌，愣住了。
蘇凝霜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有氣無力道：
“巡查令在此，所有人聽令。”
她頓了頓，緩了口氣，繼續說：
“納蘭家刺殺巡察使，昨夜若非顧秋相救，本巡查已命喪黃泉。現將納蘭家所有成員緝拿！聽候發落！”
話音一落，那三十個士卒互相看了一眼。
領頭那人盯著蘇凝霜手里的令牌，沉默了兩秒，然后一揮手。
三十個人瞬間轉向，朝納蘭家那些人撲過去。
納蘭雄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你們干什么？我們是納蘭家的！”
納蘭雄看著一步一步靠過來的士卒，嘴里大喊：
“三爺！三爺救我！”
馬三跪在地上，捂著半邊臉，看見蘇凝霜出來的時候，臉色就變了。
他眼珠子一轉，擠出個笑，沖蘇凝霜點頭哈腰：
“蘇巡查安然無恙，大吉大利！下官這就回去稟報周大人，說您沒事——”
說著就要往后退。
顧秋劍一緊，馬三脖子上又多了道口子。
“別動。”
馬三不敢動了。
但他眼睛瞟向那領頭士卒，使了個眼色。
那人看見了。
然后他提著刀，走向納蘭雄。
納蘭雄此刻已經被按在地上，看見那人走過來，眼里還帶著點希望。
“快，快把我抓起來，我要見周大人——”
那人走到跟前，沒抓他。
刀舉起來了。
納蘭雄愣住了：“你——”
刀落下來。
納蘭雄猛地一滾，那一刀砍在他肩膀上，差點把胳膊卸下來！
他慘叫一聲，終于明白過來。
“馬三！你他媽滅口！”
馬三沒看他，低著頭，捂著半邊臉，一聲不吭。
再看戰場那邊，洲府士卒已經紛紛長刀，對納蘭家展開了屠殺！
納蘭家的人已經倒了一大片，二十幾個人，眨眼間就剩七八個還在掙扎。
蘇凝霜急了，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虛弱得很：
“住手！我讓你們抓人，不是讓你們殺人！”
但她那點聲音，根本沒人聽見。
那三十個士卒跟瘋了一樣，刀光閃爍，納蘭家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去。
顧秋看了一眼蘇凝霜。
她臉白得跟紙一樣，扶著門框，身子都在抖。
他嘆了口氣。
知道蘇凝霜是想留活口，找周正易的把柄！
于是，顧秋把馬三往蕭云曦那邊一推：“看好他。”
然后腳下一動，整個人沖了出去。
流光步催到極致，快得只剩一道影子。
他沖到納蘭雄跟前的時候，那領頭士卒的刀正要落下來。
顧秋一劍擋住。
“當！”
兩劍相撞，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顧秋一把抓住納蘭雄的后脖領子，往后一拽。
納蘭雄被他拽出去好幾丈遠，摔在地上，大口喘氣。
那邊納蘭家的人，已經沒幾個站著的了。
二十幾個人，躺了一地。
血順著青磚縫流得到處都是。
顧秋沒再看，拖著納蘭雄回到蘇凝霜跟前。
蘇凝霜低頭看了看納蘭雄，又看向那領頭士卒。
那人站在人群里，提著刀，正看著他們。
眼神冷冷的，沒什么表情。
蘇凝霜心中暗自思量，如今納蘭雄到手，撬開他的嘴不成問題。
只要再拿到馬三的賬本，到時人證物證俱在，便可以輕松拿捏周正易！
隨即看向馬三，發現他懷中確實鼓鼓囊囊！
果然是將賬本隨身攜帶！
蘇凝霜顧不得太多，伸手探向馬三。
馬三臉色一變，想躲，被蕭云曦一劍抵在喉嚨上，不敢動了。
蘇凝霜的手剛伸進馬三懷里，摸到一本簿子的邊緣。
就在此時，那領頭士卒突然開口了。
“蘇巡查。”
他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傳過來。
“在下勸您一句，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