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緩緩駛入札幌車站。
窗外熟悉的站臺景象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冷清。
清水優走下車廂，踏上了站臺。
初夏的風很是燥熱，吹在清水優的身上，卻讓她因為這段時間的經歷而混沌一片的腦子陡然清明了幾許。
于是她瞬間意識到一件事，并因此小心臟猛然加速。
“糟了糟了……我這么多天沒回家，爸爸媽媽肯定擔心壞了！”她低聲驚呼，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這幾天，或者說，在那段漫長的“重生”經歷里——她完全忘了時間的概念。
現在回到現實，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已從出發去函館找澤美，到在電車上“醒來”，中間究竟過去了多久？
三天？五天？還是一周？
無論多久，她都沒有給家里打過任何電話，發過任何消息！
媽媽一定急瘋了！說不定已經讓爸爸派人搜查她了！
想到這里，她再也顧不上其他，邁開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車站閘口，沿著記憶中回家的方向拼命奔跑起來。
終于，熟悉的住宅區出現在視野里。
她氣喘吁吁地一把推開家門。
結果就看到了媽媽正在廚房里忙碌的背影。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清水恍子下意識回過了頭，看到是女兒，她不禁數落了一聲：
“怎么回來這么晚？不是說下午就能到嗎？快去洗洗手，準備吃飯了，湯快好了。”
“……誒？”
清水優愣了下，這是什么反應呀！
她消失了這么多天，媽媽不是應該撲上來抱住她，哭著罵她“死孩子跑哪去了”嗎？不是應該焦急地詢問她這幾天發生了什么，有沒有受傷，為什么不聯系家里嗎？
“這……”
清水優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清水恍子見她愣愣地站在門口不動，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愣著做什么？進來呀。”
“啊……哦、哦……”清水優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應了兩聲，有些機械地彎腰換鞋。
她走進屋內，熟悉的暖意和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她終于忍不住摸出口袋里的手機，按亮屏幕。
屏幕上顯示的日期和時間，讓她瞬間睜大了眼睛——
日期，赫然就是她出發去函館的那一天。
時間，也只是比她預定的抵達時間晚了大約兩個小時。
“這……這是怎么回事呀！”她低聲喃喃，小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困惑。
【記憶與感官的認知偏差而已。時間線的紊亂，靈魂碎片的干涉，都有可能造成這種錯覺。別大驚小怪，也別在腦子里大喊大叫的，很吵。】
清水優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隨即才意識到，自已剛才的震驚和困惑，恐怕都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身體里的這位“住客”。
“對…對不起……”她小聲在心里道了個歉，訕訕地收起了手機。
“小優？還在發什么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清水恍子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哦！來了！”清水優連忙應了一聲，甩了甩頭，暫時將那些混亂的思緒拋到腦后，快步走向衛生間。
......
飯桌上，只有兩個人。
清水恍子給女兒夾了一筷子燉菜，語氣隨意地問道：“函館那邊現在怎么樣？街上還太平嗎？”
“嗯……還好，比札幌冷清一些，但秩序還算可以。”清水優小口吃著飯，含糊地回答。她其實根本沒心思觀察函館的現狀，但現在也只能這么說了。
清水恍子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小優，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清水優抬起頭，看向母親。
清水恍子的眼神里帶著擔憂和疲憊：“你爸爸在東京那邊……快堅持不下去了。”
清水優心里咯噔一下，瞪大了眼睛連忙問道：“怎么回事？爸爸受傷了嗎？要不要緊？我……”
見女兒慌亂不已的模樣，清水恍子連忙安撫道：“沒事，沒受傷。”
“不過這恐怕也只是暫時的，現在這個世道你也知道……”停頓瞬間，清水恍子繼續道：“總之，我想勸你爸爸辭職。東京已經沒救了，再待下去，遲早會出事。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呢？”
“小優，我勸你爸爸，他或許會猶豫。但如果是你的話……你爸爸大概會同意的。你覺得呢？我們離開日本，好不好？”
清水優眨眨眼，她其實沒有什么所謂具體待在哪里的，不過她和媽媽一樣，其實也不想讓爸爸待在那么危險的地方。
所以對于媽媽的提議，她立刻就接受了。
“我會跟媽媽一起勸爸爸的！”她立刻表態，隨即又有些遲疑：“可離開了日本，我們去哪里呢？”
“北歐。”清水恍子回答得很干脆：“你外婆他們現在都在挪威。據說那邊的環境還相當安定，超凡者數量稀少，影響被控制得很好，社會秩序維持得不錯。”
挪威……
清水優對這個國家的印象，只有教科書上的峽灣、極光和維京傳說。那是一個遙遠而陌生的地方。
最接近的一次，恐怕就是當初在英國做交換生時，跟那個家伙還有其他人一起去冰島找恩雅的時候……
她沒什么意見。
同意了母親的想法。
......
飯后，清水優主動幫忙收拾了碗筷，然后抱著換洗衣物走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汽很快彌漫開來，鏡面上蒙上了一層白霧。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霧氣中自已模糊的輪廓，忽然動作一頓。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紅。
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一個非常尷尬的問題。
“……”
猶豫了足足半分鐘，她才像是鼓足了勇氣般開口道：“那個……你還在嗎？”
幾乎是話音剛落，那個清冷的童聲就在她腦海里響了起來，語氣平靜無波：
【在。做什么？】
清水優的臉更紅了，她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要洗澡了……你……你可不可以……不要看呀……”
短暫的沉默。
然后，那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
【我的感官和你一致。如果你閉上眼睛，我就看不到了。】
清水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