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
淺羽信一沒有抬頭,只是遺憾地看著自已手機屏幕上裂開的幾條紋路。
繼而,他隨手一丟,手機如同落入水面般,悄無聲息地沉入了他腳下那片陰影之中。
他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這才抬臉看向空中的男人,紅色的眼眸在墨鏡后閃爍起猙獰的光芒,嘴角的笑意像是下一秒就要擇人而噬:“我這人吧,別的優(yōu)點沒有,就是膽子大。”
他話音落地,腳下的陰影瞬間擴散開來,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瘋狂地奔涌而出,瞬息之間,便淹沒了周圍目力所及的整片廢墟,乃至更遠處殘破的街道和建筑殘骸,覆蓋了方圓超過十公里的范圍。
天地間的光線仿佛都被這片突然降臨的影之深淵所吞噬,變得昏暗而壓抑。
淺羽信一站在陰影之海的中央,腳下的影子如同沸騰的湖面,他獰笑著吐出兩個字:“干他!”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
一直安靜坐著的高杉悠介,終于優(yōu)雅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他甚至拿起旁邊一塊勉強還算干凈的布巾,仔細地擦了擦嘴角,動作一絲不茍,仿佛剛剛結束的不是一場簡陋的午餐,而是某場高級宴會的正餐。
然后,他才緩緩抬起頭,平靜的目光迎向空中那散發(fā)著恐怖威壓的金發(fā)男人。
嗡——
在他身周,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古老而蠻荒的原始森林虛影憑空浮現(xiàn),無數(shù)粗壯虬結如巨龍骸骨的古木根系破開陰影地面,纏繞著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的樹冠虛影瞬間籠罩了半邊天空,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與下方死寂的影之深淵詭異相容。
沸騰的陰影驟然撕裂,數(shù)頭由濃稠暗影構成的巨蟒破土而出,蛇首高昂,一聲咆哮過后,是數(shù)道紫黑色的崩哮吐息。
金發(fā)男人……或者該說,目前世界上僅有的二十一位SSS級至強之一,號稱“上帝權柄的持有者”的加布里埃爾,面對這足以瞬間蒸發(fā)一片汪洋的攻擊,他只是微微抬手,他身前不足一米處的空間,驟然坍縮化作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能量的絕對漆黑,那是一面不過門板大小,卻深邃得令人靈魂都感到凍結的黑色帷幕。
數(shù)道威勢驚人的紫黑吐息毫無花哨地撞入黑幕之中,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而緊接著,他伸出另一只手,一點純白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前亮起,迅速擴張成一面與剛才黑幕大小相仿,卻散發(fā)著截然相反氣息的白色光幕。
光幕純凈而耀眼,仿佛凝聚了世間最純粹的光與熱。
先前被黑幕吞噬的數(shù)道陰影吐息,霎時自白幕中噴涌而出,原數(shù)奉還回去。
高杉悠介抬起手一點,他身后那片蠻荒古老的森林虛影中,數(shù)株巨木猛然震顫,無數(shù)碧綠的光蔓從樹冠中瘋漲而出,在空中交纏凝聚,瞬息間化作一頭更加龐大熒綠巨蟒。
巨蟒張開巨口,沒有嘶吼,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翠綠色吐息轟然噴出。
轟隆——!!!
紫黑色的光流與翠綠色的生命吐息在半空中悍然對撞,而后相互湮滅于無形。
加布里埃爾的目光掃過淺羽信一和高杉悠介兩人,最終目光定格在高杉悠介身上,冰冷的聲音穿透能量爆炸的轟鳴:“我曾說過,你若膽敢再踏入這片土地一步,我必殺你。”
高杉悠介渾不在意地輕笑一聲:“你能做到的話,我沒意見。”
“哈——”淺羽信一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如同鬼魅般撕裂尚未平息的能量亂流,瞬間出現(xiàn)在加布里埃爾的側方,手中妖刀村雨憑空出現(xiàn),他一記袈裟斬劈出:“大話誰都會說!”
他獰笑著,刀鋒帶起一片凄厲的漆黑弧光,仿佛連空間都要一并斬開:“老子還說今天你必死在這兒呢!”
刀光臨體的剎那,加布里埃爾身周的黑白二色能量轟然爆發(fā)!如同積蓄了千萬年的火山蘇醒,黑白交織的能量狂潮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無差別地沖擊!
砰!砰!
淺羽信一斬出的刀光首先崩碎,他本人更是如同被無形的巨錘迎面砸中,悶哼一聲,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出去。
高杉悠介反應極快,無數(shù)粗壯的原始古木根系破土而出,在他身前層層疊疊交織成一面巨大無比的木質盾墻。然而黑白能量狂潮沖擊之下,木盾以驚人的速度崩裂。
加布里埃爾并未追擊,身形反而如同沒有重量般扶搖直上,眨眼間便升至數(shù)千米的高空。
他俯瞰下方變得渺小的兩人,金色的發(fā)絲在狂風中飛揚。
他左手高舉,天空以加布里埃爾為中心,上方整片湛藍的天穹,驟然被一片無邊無際,純粹到令人絕望的漆黑所覆蓋,那黑暗迅速蔓延,短短幾息之間,便籠罩了方圓數(shù)十公里的天空,將正午的陽光徹底隔絕。
世界仿佛提前進入了深夜,唯有下方原始森林虛影散發(fā)的綠光和陰影之海的幽光提供著微弱照明。
絕對的黑暗天幕之下,加布里埃爾如同降世的神祇。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前,一面僅有巴掌大小的小型白幕浮現(xiàn)。
那籠罩天穹的龐大黑幕仿佛一個巨型的能量收集器,瘋狂吸收著天穹之上的浩瀚陽光,所有的光與熱,都被強制收納。
最終,經由那巴掌大小的白幕作為唯一的釋放口。
嗤——
一道纖細的金色光線,自白幕中心激射而出。
那光線細如發(fā)絲,卻比正午的太陽核心還要耀眼億萬倍。
它所過之處,空氣被直接電離成等離子態(tài),留下久久無法彌合的空間焦痕,光線途經的路徑上,一切物質都在接觸的瞬間歸于最基礎的粒子狀態(tài)!
它沒有浩大的聲勢,卻如同神祇投下的審判之矛,直指下方剛剛穩(wěn)住身形的淺羽信一!
致命的警兆如同冰水澆頭,淺羽信一全身汗毛倒豎!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完全憑借無數(shù)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將陰影之力催發(fā)到極致,身體以近乎扭曲的姿態(tài)向側后方極限閃避!
嗤!
金色光線擦著他的耳際掠過。
幾縷發(fā)絲在接觸到光線余波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化為了虛無,地面之上陰影被切割,森林被灼毀。
而那根湮滅萬物的金色光線卻還在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