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頂端,狂風獵獵。
幾道身影站在天臺邊緣,遠眺那被金色光芒籠罩的涅槃夜總會大廈。
金光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棟建筑封得嚴嚴實實。透過那層半透明的光幕,隱約能看到大廈底層破碎的大門,以及門前那些如同雕塑般僵立不動的人影。
“就這么……讓他一直殺下去?”
沒有人回答他。
良久,才有人嗤笑一聲:“那你倒是去攔一個試試。”
先前說話那人頓時閉了嘴。
又一陣沉默。
有人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遠處那條空曠的街道,那輛黑色的奔馳AMG正化作一個越來越小的黑點,很快消失在廢墟般的城市輪廓里。
但馬上后腦勺就被狠狠拍了一巴掌。
“還看!你他媽想害死我們全部嗎?”
那人吃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茫然地轉過頭,對上一雙滿是驚懼與怒意的眼睛,那人張了張嘴,喉嚨動了動,卻什么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他低下頭,再也不敢抬起。
......
一連兩天。
葉星源沒有再沾過家門,如果說原本的東京像是一座瘋狂旋轉的漩渦,吸引著無數掠食者在此廝殺爭奪吞噬,那么現在,就像是一只擎天巨手從天而降,就那么不講道理地將整個漩渦生生拍散了。
第一天,涅槃夜總會的老板死了,整棟大廈被特事組查封,三十七名與各大勢力有染的超凡者被當眾處決。
盤踞在東京等多天的鬼羅會,在一道紫雷之下化作廢墟,那個據說與淺羽信一有舊打著他的旗號橫行無忌的女人連同她麾下十二名核心成員,尸骨無存。
第二天,位于池袋的超凡者據點被連根拔起,三名S級首領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血霧。
當天下午,臺東區、墨田區、江戶川區……那些原本被各方勢力割據的區域,一個接一個地傳出消息,他們歸順了。
沒有反抗,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任何像樣的抵抗。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殺神回來了。
那個半年前在太平洋上空與黃泉津命同歸于盡如今又死而復生變得更加強大的怪物,正在東京街頭游蕩,而他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有一個勢力消失,一批人頭落地。
沒有人想成為下一個。
于是,當第二天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灑進東京灣畔那間公寓的客廳時,這座城市,迎來了半年多以來第一個真正平靜的黃昏。
......
葉星源推開門。
玄關處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走進來的腳步聲。
他換了拖鞋,穿過客廳,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沙發和餐桌。
沒有人。
連那幾個嘰嘰喳喳的小丫頭也不在。
他站在客廳中央,拿出手機,撥通了星野凜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起來。
“哥哥!”星野凜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驚訝:“你忙完啦?”
“嗯。”葉星源走到窗邊,望向窗外那片沉寂的東京灣:“你們在哪兒?”
“啊,我們在小優家里呢!”星野凜笑道:“小優的爸爸媽媽今天早上到東京了,我們就過來幫忙收拾一下房子。清水叔叔說他們家原來的房子還能住,就是半年多沒人打理,到處是灰。”
她頓了頓,又問:“對了哥哥,綾音小姐從你離開后也出門了,一直沒回來過,你聯系她了嗎?”
葉星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問:“事情忙完了,我現在準備去機場。你們是留在東京,還是跟我一起走?”
“誒——?!”
電話那頭傳來星野凜的驚呼,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似乎是她捂住了話筒在跟旁邊的人說什么。
幾秒后,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幾分急切:“現在就要出發了嗎?!我們這就——”
“直接去機場。”葉星源打斷她:“到了聯系。”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然后點開了與佐佐木綾音的對話框。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動,打出兩個字。
【走了。】
點擊發送。
對面很快回復,同樣只有兩個字。
【收到。】
葉星源看了一眼,便將手機收回口袋,推開了公寓的大門。
......
機場的VIP候機廳里人很少,落地窗外是午后的陽光和停機坪上零星停放的飛機。
葉星源推門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那道身影。
佐佐木綾音今天換了一身淺灰色的休閑裝,黑色的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側臉的線條在透過玻璃的陽光里顯得格外柔和。她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手里沒有手機,也沒有書,就那么安靜地坐著,望著窗外的停機坪。
聽到推門的動靜,她轉過頭來。
兩人四目相對,葉星源走過去坐在了她身旁。
私人飛機已經安排完畢,此刻就停在窗外不遠處的停機坪上,舷梯已經放下,隨時可以起飛。
葉星源從口袋里拿出手機,劃開屏幕,隨意地點進一個新聞頁面,漫不經心地翻著。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的側臉上,為他黑色的發絲鍍上一層淺淡的金邊。
佐佐木綾音坐在他身旁,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就坐在那里,近在咫尺。
她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睫,能看清他偶爾滑動屏幕時指尖的動作,能看清他側臉清俊的輪廓。
這半年多以來,她不知道自已多少次獨自坐在這樣的候機廳里。
巴黎、曼谷、開羅、伊斯坦布爾……還有更多城市名字她都已經記不清的地方,只記得永遠是一個人,在角落里等待著下一班飛往未知目的地的航班。
每一次起飛前,她都不知道自已將要面對的是什么。是另一個藏匿著靈魂碎片的危險角落,還是某個覬覦碎片的強大敵人。
她只知道,她必須去。
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而現在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那些獨自等待的日子,那些危險的旅程,那些孤獨的夜晚,忽然之間,好像都變得很遙遠了。
她動了動身體,將腦袋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發絲擦過他的脖頸,帶著好聞的幽香,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她的心忽然變得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