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滬城。
裴父得知妻子病情惡化,連夜從老宅趕回來,守在妻子身旁。
裴墨北在臥室沙發陪著,一整夜都沒怎么睡,半夢半醒之間,母親癲魔的樣子閃現在眼前,罵他恨他打他。
他倏地醒來,神情頗有幾分恐懼,很快又被冷靜代替。
母親還沒醒來,裴墨北思來想去,找父親商量,把妹妹叫來別墅看一下母親。
父子倆確認段姝短時間之內不會醒來,隨即去書房商討。
裴父其實早已經按捺不住,自已女兒還需要這么鬼鬼祟祟地見面,兒子更是和女兒傳出各種花邊新聞,簡直滑稽。
他就是擔心:“枝意她愿意來嗎?”
裴墨北思忖著,冷靜道:“我不確定,努力試一下?!?/p>
猛然間,二樓主臥再次傳來尖叫聲,父子倆連忙從書房出來,母親醒來以后,再次崩潰大喊。
見到裴父才緩和一點點,段姝連忙抓緊裴父的手,焦急又不安:“明哲,希希在哪里,希希呢?”
裴明哲是裴父的名字,他望著妻子這樣的狀態,心痛不已,軟聲安慰:“希希很快就來看你,我們找到希希了,你放心阿姝?!?/p>
裴墨北在一旁站著,沉默不語,怕母親想起他騙她的事,再次應激起來。
段姝雙眸瞪大,害怕地往旁邊躲一下,言語帶著恐慌:“不對,你們都在騙我,希希根本沒找到,你們都是騙子,我要去找希希,找希希?!?/p>
說著她就要下床,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扯開裴父阻攔的手,卻因為雙腿發軟,直接撲倒在地板。
她感覺不到疼一般,又想連忙起身,嘴里喃喃著要找希希。
裴墨北瞳孔微縮,把母親扶起來,勸她:“媽,希希真的找到了,您好好休息,醒來就能看到希希。”
段姝抓緊兒子的手,眸子泛著細微光亮:“希希找到了……”
母親的手十分冰涼,他回握住她的手,給她傳遞溫度,低嗯一聲:“找到了。”
“找到了……”她低聲喃喃。
裴明哲過來一把扶住她,像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咱們先好好吃飯,睡一覺,等你醒來就能見到希希。”
段姝的大腦記憶受藥物影響,有些混亂,處理信息困難,靜了幾秒,她倏地抬眸,語氣已經和往常一樣,問父子倆:“希希是要回國了嗎?”
裴家父子對視一眼,皆在心底嘆了口氣,只好點頭說是。
得到肯定回復,她的情緒已經恢復平靜:“不是說沒有假期嗎,希希一個人在國外進修很艱難的,要是不方便回來的話……”
她說了很多,裴明哲扶著段姝躺好,她可算有點胃口,要吃東西。
裴明哲安排傭人準備一些清淡飲食,太來陪著妻子。
裴墨北默默離開臥室,邁著長腿到三樓書房,臉上神情嚴肅,卻又帶著愁緒。
猶豫片刻,他給沈枝意打電話,對面頓好一會兒才接聽,嗓音很啞:“墨北哥,怎么了?”
他皺眉:“怎么聲音這么啞,感冒了?”
沈枝意哭了一晚上,嗓子啞是正常的,她輕咳一聲:“沒事,應該是嗓子有點干,我待會兒多喝點熱水?!?/p>
裴墨北神情微斂,沉吟著怎么開口。
“墨北哥,你跟嫂子解釋我們之間的關系了嗎,我怕她誤會?!?/p>
“說了,你放心?!?/p>
話筒安靜一瞬,裴墨北薄唇抖動幾下,他還是說出來:“枝意,你要不要來看一下母親?”
沈枝意疑惑地嗯一聲,反應過來著急問他:“段姝前輩怎么了?”
他言語艱澀:“她現在狀態不太好。”
沈枝意連忙起身,忙往衛生間走,準備洗漱,還不忘問:“你上次不是說她身體很好嗎,怎么忽然就狀態不好了?”
“母親的病情很難說,你可以來嗎?”
沈枝意肯定可以去,請假是請到月底,距離二月底還有幾天時間,正好她也不想待在京城,還可以去看望自已的偶像,一切都跟剛剛好一樣。
裴墨北心底涌起一陣感激,淺勾起唇角:“謝謝枝意?!?/p>
“這有什么好感謝的,我能去看我的偶像,還要感謝你給機會。”
他沒再多聊,以給她安排機票為由掛斷電話。
沈枝意放下手機,看著鏡子里的自已,腫起來的眼睛,凌亂的頭發,明顯的黑眼圈,真糟糕的狀態。
她嘆了口氣,開始洗漱收拾自已,絲毫沒有發現自已躺的位置,和入睡時不一樣。
一切準備就緒之后,她悄悄打開房門,客廳空無一人,現在已經接近中午,謝灼肯定已經去公司。
沈枝意直接回到主臥,從滬城拿回來的行李箱還沒來得及讓傭人收拾,干脆直接又帶去滬城。
走之前,六叔問她去哪,要不要先吃個午飯。
她抿了抿唇,老實說:“不吃午飯了,麻煩等他回來,您跟他說一聲,我要去滬城。”
現階段,她還不想跟他說話,既然他把話說得這么難聽,那最好下次見面是合約結束的時候,他按照要求給她遞上銀行卡。
沈枝意把自已收拾得很干凈簡單,薄款卡其色風衣和淺色修身牛仔褲,紅腫的眼睛用冰敷了一下,還有些腫,于是戴上墨鏡。
她又踏上去滬城的路程,落地滬城的時候,天色已經黑沉,裴墨北安排了人來接她。
等她把行李放在酒店,之后去到裴家別墅,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一路的奔波,沈枝意又餓又累,但一想到能和偶像見面,她又重新打起精神。
裴家父子親自出來接她,她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跟裴父問好,又和裴墨北打招呼。
已經是晚上,燈光下人影晃動,她意識到這個時間點真不太合適:“不好意思,實在叨擾?!?/p>
裴明哲按耐住內心的激動,笑臉相迎:“不會,沒有吃飯吧,先用個晚飯。”
沈枝意同樣揚起笑臉,她心里很激動:“我能不能先去看望一下段姝前輩?”
段姝再次醒來的時候,精神狀態還算正常,晚飯還吃下半碗面和一碗甜粥,胃口極好,現在讓傭人陪著她去希希房間,那里偽造著希希在裴家生活的痕跡,她完全沒有起疑。
幾人一起進門,裴明哲讓傭人準備晚飯,裴墨北跟她說明母親的心理狀況,把希希的丟失一五一十告訴她。
沈枝意面容凝重,嘆息一聲:“真沒想到段姝前輩會遭遇這些,只要她身體健康平安,我寧愿不知道她的消息。”
裴墨北心底苦笑,正想親自帶她去樓上找母親,倏地接到一個工作電話,他問她,他給她指路,能不能自已去,現在有點忙。
沈枝意當然沒問題,讓他安心工作,她內心忐忑又期待地往二樓去。
按照裴墨北的指路,她禮貌性敲門,半晌沒有回應,猶豫片刻,她按下門把手,推門而入。
臥室靜謐,沈枝意踩著地板輕輕進門,好奇地尋找人在哪里,視線四周游動,瞧見那一幕,瞳孔猛然一縮。
瘦削的女人安詳躺在床上,臉上是帶著淺笑的,天藍色的床單已經染滿一片紅暈,割破的手腕還在滴血。
段姝割腕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