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lián)盟還沒誕生之前，魔法公會的皮尼爾教授曾開啟過一次講座。
這位對哥布林異常癡迷的學者，可能是世上對哥布林最了解的人，很多學者對他的研究感興趣，紛紛前來聽講。
這其中還有不少導師，這些魔法公會地位最高的學者，也面帶好奇的看著講堂上的皮尼爾。
眾人落座，助教宣布紀律 ，講堂靜了下來。
皮尼爾在一塊大黑板前大聲道：“本次講座，我將向各位展示我對哥布林社會的最新研究。
在大眾的認知中，哥布林是殘忍，冷漠，沒有情感的魔物，這次講座將顛覆你的這種認識。”
助教拿著大量照片黏在黑板上，皮尼爾用教棍指著照片說道：“一個社會，是由個體通過合作行為形成的，合作，是鏈接個體的橋梁，合作的個體多了，也就組成了社會。
而感情，是社會合作的潤滑劑，愛情，共情，同情，憤怒，仇恨，他們有的源自生物本能，有的源自復雜的社會合作。
于是乎，我對哥布林的社會產(chǎn)生了好奇，他們有感情嗎？”
助教打開一個留影儀，開始播放影片，飲片似乎是偷拍的，觀影體驗很不好，畫面中是一個哥布林部落。
一個強壯的大哥布林身邊簇擁著一隊哥布林，哥布林們打獵回來，但是收成很不好，只有兩只小兔子。
大哥布林吃了兔子，沒飽，他憤怒了，殺死一只哥布林，把他吃了，影片結束。
皮尼爾道：“各位，這是一個最為普遍的哥布林部落，一個最強者，通常由大哥布林擔任首領，控制著百多個普通哥布林。
首領壓迫所有哥布林，讓他們供養(yǎng)自已，如果收成不佳，他就會殺死部落成員吃掉。
而且。”
他用教棍指著大哥布林正在啃食的哥布林。
“我們追蹤這支哥布林部落，這個被啃食的哥布林，是大哥布林的孩子。”
講堂中出現(xiàn)了些許騷動，眾人開始竊竊私語。
皮尼爾道：“想必大家現(xiàn)在很難接受，以我們?nèi)祟惖膬r值觀來說，只為飽腹就吃掉自已的孩子，這實在太難接受了。
又不是什么大災大難，沒必要這么做，可這個大哥布林，只是為了吃飽，就這么做了，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要知道，虎毒還不食子，很多殘忍無比的魔獸，都會保護自已的幼崽，我就產(chǎn)生了好奇，哥布林這種魔物，對自已的后代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對后代的感情，是合作社會的重要基石，我們都會死，可后代會成為我們的生命延續(xù)，我們會培養(yǎng)后代，讓他繼承我們的財富和社會關系，這會出現(xiàn)大量社會合作活動。
研究哥布林對后代的愛，對我們研究哥布林的社會合作有重大意義，于是乎，我展開了專項研究。”
助教在黑板上更換了一些素描筆記。
皮尼爾指著那些素描筆記道：“我挑選了一只哥布林作為實驗素材，他的各項指標都是正常的，或者說平庸的，就是隨處可見的哥布林，我給他的代號是慈父。”
此話一出，講堂里傳來笑聲，給會吃自已孩子的哥布林取名叫慈父，這太搞了。
皮尼爾讓眾人笑了一陣，才讓助教恢復紀律。
“我將慈父置身于一個300平方米的密閉房間內(nèi)，這個房間完全與外部隔絕，只有頂部有個可以開合的鐵門。
然后，我通過鐵門，向慈父提供了數(shù)之不盡的食物，還有魔獸的肉，他很快就成長為了大哥布林，之后我往房間內(nèi)投入木鼠。
慈父看見木鼠，大為驚嘆，他將投放口，那個可以開合的鐵門視為神，叩拜后開始繁育后代。”
眾人看著素描中，那個向鐵門跪拜的哥布林，再次發(fā)出笑聲。
“木鼠很快分娩，產(chǎn)下一只哥布林，我們稱呼為1代，接下來的實驗就是觀測不同環(huán)境下，慈父對他后代的態(tài)度。
慈父對待自已的第一個孩子很好奇，但是這種好奇在神，也就是鐵門打開投放食物后就消散了，慈父對食物的關注比后代更忠誠。
好在哥布林幼崽足夠堅韌，沒有長輩照顧也能活，他下意識往食物處爬行，想要進食，然后他就被在進食的慈父殺死了”
皮尼爾攤了攤手。
“我分析認為，哥布林幼崽侵犯了慈父的進食權，所以被殺死了，1代出生5分鐘就無了。
1個月后，2代出生，很遺憾，2代也因為侵犯了慈父的進食權被殺死，之后是3代4代，直到第8代。
此時慈父已經(jīng)1歲了，他開始探究世界，這個300平方的小空間。
他多次觀察他的神，那個我用于投放食物和木鼠的鐵門。
在這種背景下，慈父不再殺死自已的孩子，而是開始照顧自已的孩子。
8代是幸福的 ，他得到了哥哥們都沒有得到的父愛。”
助教開始播放一個新的影片，一只大哥布林坐在地上，把鐵門投送的食物掰碎了喂給8號，并且慈父還在碎碎念。
皮尼爾解說道：“各位應該聽到慈父在說話，大致意思是：等你長大了，把我墊起來，讓我上去看看我們的神。
嘖嘖，看到?jīng)]，合作，這是哥布林的合作！
探索欲望讓慈父決定供養(yǎng)幼崽，等幼崽長大后墊著他上鐵門看看，這就是標準的合作，有付出，有收獲，和之前大哥布林對其他哥布林完全支配，完全掠奪是不一樣的。”
說到這里，皮尼爾暫時停下，讓人們休息10分鐘，喝喝水什么的，然后開始下一個階段。
“看起來慈父和8代已經(jīng)構建了合作基礎，繼續(xù)這樣發(fā)展，慈父似乎就可以靠近鐵門。
但我們?yōu)榱藢嶒灒x擇在慈父睡著時悄悄殺死8代，看看慈父的反應。
第二天，慈父發(fā)現(xiàn)8代死了，很錯愕，很迷茫，很害怕，因為這一方空間，只有他能決定其他生物的生死，他是死亡的壟斷者。
現(xiàn)在某種事物也能殺死哥布林，他慌了。
好在慈父很快恢復心態(tài)，開始繼續(xù)生產(chǎn)，誕下后代，他想繼續(xù)探索他的神明鐵門。
而我，也繼續(xù)偷偷殺死那些幼崽，反反復復，反反復復。
慈父從剛開始的驚慌，到好奇，他開始徹夜未眠，試圖看看究竟是什么殺死了他的幼崽？
但我們采用催眠氣體，讓他強制入睡，每次他醒來，幼崽就死了。
他開始找原因，他認為或許是自已向幼崽說，等他們長大了，要幫助他探索神，神憤怒了，殺死了他的幼崽。
哈哈，雖然不是這個原因，但他的總結還是很有意思的。
之后慈父不在對幼崽說探索神的事，而是開始教授幼崽各種生活經(jīng)驗，比如神會提供食物和木鼠，神會被觸怒，不能觸怒神明。”
助教播放新的影片，畫面上一大一小兩只哥布林盤坐在地上，大的哥布林仔細向哥布林幼崽講述著什么。
皮尼爾興奮大喊道：“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是傳承！知識的傳承！！
這證明哥布林的社會是存在傳承的！長者是會向后代傳授知識的！”
講堂上眾人默默看著有些發(fā)癲的皮尼爾，他們有點不知道這貨的爽點在哪。
雖然哥布林有傳承行為確實有點意思，但也沒必要這么興奮吧？口水都流下來了，搞的好像是什么世紀大發(fā)現(xiàn)一樣。
皮尼爾擦了擦口水，繼續(xù)說道：“驗證了哥布林有傳承，有復雜的社會活動，那么我有一個問題，哥布林對自已的后代有愛嗎？
那種無私的愛，沒有利益關系的愛。
之前慈父養(yǎng)育幼崽，是出于想踩著他們肩膀探索鐵門的目的，那么哥布林有沒有更加純粹的愛？”
皮尼爾眼中有些玩味，看著在場眾人思索的表情。
“我開始繼續(xù)殺死他的幼崽，沒有任何目的，就是奪去他的幼崽，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第32代幼崽被奪走后，慈父展現(xiàn)出憤怒，他大喊大叫，亂砸東西。
第38代幼崽被奪走后，他開始凝視幼崽的尸體，時間超過2小時。
第39代，他開始指著鐵門破口大罵，他認為是神奪走了他的孩子，他開始反抗。
第40代，他開始保護幼崽，抱著他睡覺，用雜物搭建庇護所。
第41代，他再次看著幼崽尸體沉默，然后，他做了件讓我意想不到的事，他把木鼠殺死了。
不管我們向他投送多少木鼠，他都選擇第一時間殺死木鼠，他開始拒絕生育。”
皮尼爾雙手握住教棍，閉上眼睛，好像有什么東西讓他回味無窮。
他好一會兒沒說話，勾的聽講眾人一陣騷動。
一個導師主動發(fā)問。
“皮尼爾教授，我看到慈父開始保護幼崽，發(fā)現(xiàn)幼崽依舊死亡后，他才開始拒絕生育，所以哥布林是有愛的嗎？
畢竟這種拒絕繁殖的行為，貌似是因為幼崽無法存活，他是在考慮幼崽無法存活的情況下才拒絕生產(chǎn)的。”
皮尼爾睜開眼睛道：“我不知道，愛是主觀感受，沒辦法用指標量化，大家只能自行判斷。”
他朝助教使了個眼色，助教把黑板上的各種素描和筆記清理干凈，只留下兩張圖片。
一張是慈父凝視死去幼崽尸體的表情，一張是慈父利用雜物堆砌隱藏地，他抱著幼崽躲在里面，兇狠的目光通過縫隙往外看。
在場眾人看著這兩張圖片，各有感受。
講座到這里就收尾了，皮尼爾總結道：“本次實驗證明了，哥布林的社會是有高級合作的，但這是實驗室的極端環(huán)境加速的結果。
自然情況下，一個哥布林部落的平均壽命只有3年。
魔獸襲擊，食物短缺，瘟疫，冒險者討伐，還有部落首領的暴虐，哥布林部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于天災人禍。
3年，一個原始社會根本沒辦法積攢知識，野生哥布林根本沒辦法實現(xiàn)實驗室里展現(xiàn)出的高級社會合作。”
又一個導師問：“野外的哥布林這么多，如果出現(xiàn)意外，導致哥布林開智，實現(xiàn)復雜的社會合作呢？”
皮尼爾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以哥布林的繁殖速度，他們會快速增加人口，以哥布林的適應性，新生人口生存在合作社會，自然也會學會合作，那么，各位恐怕要見證一場史無前例的綠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