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觸感”的作用下,海星們和大排檔塑料椅慢慢消失。
海星們消失之前,它們曾一度反復檢查空蕩蕩的烤肉鐵網,漆黑的眼珠里透露出濃濃的震驚。
在看到烤肉憑空不見之后,它們快速地向四周張望,身上的六根觸手張牙舞爪地揮動起來,嘴里激動地嚷嚷著聽不懂的語言,似乎是在互相質問剛才那塊烤肉的去向。
然而直到方九完全收回“觸感”,海星們也沒能找到丟失的那塊烤肉到底去了哪里。
此時此刻。
方九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把茶幾上的雜物清空,留出足夠的空間。
一塊來自異世界的烤肉就這么躺在方九家的瓷盤上,它仿佛還保留著活性,這會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抽搐著。
一臺掃地機器人正圍繞著這塊烤肉進行全方位的元素構成掃描。
“居然真給我弄出來了。”
方九自己都覺得神奇,用手戳了戳沾著少許異世界孜然的烤肉表面,感受指尖傳來的余溫:“我就隨便一試啊……”
“不是第一次了。”莉雅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每次【有個想法】之后,都會整出點意想不到的花樣出來,不如說我反倒松了口氣——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打算把那四只海星帶出來。”
“我本來是想這么干的。”方九遺憾地聳了下肩,“但我活體移動還不熟練,萬一拉出來半塊海星,那場面可能多少有點血腥。”
“噫嗚~”莉雅光是想象那畫面,就難受得渾身發抖,“太惡心了,換個話題換個話題。”
“行。”
看著忙活來忙活去,圍著烤肉轉圈的莉雅,方九忍不住問道:“這玩意能吃不?”
“怎么換個話題你還是這么不正常?!根本就不是能不能吃的問題!”莉雅猛地停了下來,再次驚嘆于方九的腦回路,“這塊肉是來自異世界的烤肉!異世界你懂嗎?這么珍貴的學術研究物品至少得切個幾千片拿去研究……結果你居然在考慮它能不能吃?”
“主要我好奇它的味道。”方九隨口說了一句,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莉雅的學術研究心態,“那你現在研究得怎么樣?”
“元素構成差不多分析完了,我直接說結論吧。”
莉雅在科研學術方面的效率令人瞠目結舌,給出的答案也同樣驚人:“這塊肉不屬于你和我兩個世界中任何已知的物種,完全是一種全新生物的肉,但是硬要說的話,它在元素構成方面非常接近龍,至少和我認知中的龍肉有75%的相似程度。”
方九一聽,眉頭頓時皺起。
他記得那家烤肉店的服務員是龍女仆。
雇傭龍女仆給客戶吃龍肉?
這怎么聽著怪怪的……
服務員端菜時萬一來一句“慢點吃這是我二舅”,那客戶還能下得去嘴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莉雅高速切回到電視機里,對著屏幕外的方九指指點點,“別整天想那些地獄笑話……而且說白了這塊肉也就75%的相似度,剩下25%里面占比最多的是章魚,其次是熊,然后是鴨,我估計應該是異世界的某種特殊合成獸,專門研究出來養殖當肉料的。”
方九想了想:“也有可能是無良商家自己做的合成肉?”
莉雅:“……”
這個角度她還真沒想到過!
“總之這塊肉不能吃。”
莉雅又回到小機器人的身體里,繞了一圈擋在方九面前,“這塊肉具有非常重大的研究價值,而且還是你從相位空間里帶出來的,回頭送給管理局讓它們切片研究一下,說不定能分析出更多和相位空間相關的線索。”
方九盯著仿佛在護食的莉雅,沉默兩秒,“我就稍微……”
“吃一口也不行。”莉雅提前打斷道。
“你還學會搶答了……”方九小聲咕噥兩句,姑且是放棄嘗嘗味道的想法,整個人靠在沙發上,掏出手機,“那我現在打個電話,讓管理局過來拿肉?”
“打吧打吧。”電視機里的莉雅點點頭,“記得順便說明下情況,最好再讓他們帶倆科研人員過來現場勘探一下,說不定還能從相位空間展開的痕跡里發現新的線索。”
聽到莉雅的話,方九撥通電話的動作頓了頓,好奇地看著她,“我怎么感覺你好像很激動?”
“有嗎?”莉雅眨眨眼睛。
“有。”方九十分篤定自己的判斷,他印象中平時的莉雅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你對科研話題感興趣,但怎么說呢,以前你最多只是感興趣,有想法,不像現在這樣激動,甚至有點著急?”
“……”
莉雅有些不舒服似的扭捏兩下,透過電視機的屏幕反復地上下打量方九,最后只能承認:“可能多少有一點吧,因為你想啊……你剛才都能把東西從異世界里拿出來,那就說明你有機會把東西放進去,我不就有機會回家了嗎?”
“是這個道理。”方九猜也猜到莉雅是這么想的,原地沉默兩秒,“不過前提是我能精確鎖定你家。”
這次的相位空間展開完全是意外。
烤肉店并非是方九特意鎖定,而是隨機出現。
依照方九過去曾看到的異世界畫面數量來算,想在短時間內隨機到莉雅的老家,概率無異于大海撈針。
“沒事。”莉雅不在意地擺擺手,笑容燦爛,“不著急,這才哪到哪啊,以后有的是機會。”
看著樂觀積極的莉雅,方九想起最開始跟莉雅接觸的時候,這姑娘毛毛躁躁、咋咋呼呼,偶爾還會忽然emo一下,情緒說實在的……不怎么穩定。
現在莉雅的精神狀態安定多了。
不是方九自夸,但他真覺得自己多少有點功勞在里面。
想到這里,方九輕松地笑了笑,然后掏出手機,撥通華生的電話。
在一陣短暫的“嘟嘟嘟”聲后,電話接通,方九便將剛才發生的事向華生復述了一遍。
半小時后。
衣衫襤褸、造型狼狽的神探二人組出現在方九家的客廳。
夏洛特顯然是一路狂奔上的樓,這會發型被風吹亂不說,人還氣喘吁吁的,扶著客廳的沙發,表情跟見了鬼似的盯著茶幾上的那塊烤肉。
“你的意思是說……”
夏洛特咽下口水,指著烤肉,難以置信地說道:“你在客廳做了一次小型相位空間展開,然后還試著自行把它關閉,最后突發奇想那么一試……就把這塊肉從相位空間里拽到了現實?”
方九點點頭:“是啊。”
得到方九肯定的回話后,華生和夏洛特對視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那一絲快要繃不住的震撼。
方九從正式獲得相位空間的能力,到今天為止也才過了沒幾天。
他非但能夠熟練運用空間位移的能力,而且自行掌握并理解了小型相位空間的展開——甚至還無師自通了從相位空間內【撈】東西出來的辦法。
管理局當初可是用了足足三年時間,才能在不傷害物質本體的情況下,做到和方九一樣的事。
“你是人啊?”
夏洛特上來就是一招直抒胸臆,“你晚上沒事干就搗鼓這個?幸虧我們今天剛把你的信息錄進系統,要不然連續幾次相位空間震蕩下來,局子里又得一片鬼哭狼嚎的……”
方九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下眼,“給你們添麻煩了?”
“其實還好。”華生默默點起一根煙,“你的事跡管理局都知道,監測到這片區域的異度指標上升后,我們就猜到是你在進行相位空間的測試,所以沒有引起特別巨大的恐慌。”
“就是你以后最好收斂著點。”夏洛特提醒道,“在自己家里弄弄沒問題,別影響到外面。”
“還有以后做實驗之前,記得提前通知一聲。”華生長嘆一口氣,“不然對心臟不好——這話是局長說的。”
方九笑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神探組合見狀,不由得看向對方。
他們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份文檔——編號009的極端恐怖異常表現得跟純良無害小市民一樣,前后的反差感太大,以至于兩人拿不準到底該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方九。
“東西我們就先帶走。”
華生緩步上前,小心地連盤帶肉一同端起,轉身交給隨隊前來的研究人員,“如果有研究成果出來,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們……不過我覺得你們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方九愣了愣,回頭跟莉雅對視一眼,“為什么?”
“因為這種事其實在管理局內很常見。”華生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今天的行為,本質上就是從相位空間里把東西給【撈】出來,管理局經常干這種事……想要從中探索出新的理論知識,可能性微乎其微。”
聽華生這么說,方九才反應過來。
夏洛特和華生都是從相位空間里【撈】出來的。
這么一想,管理局擁有非常豐富的從相位空間里【撈】東西的經驗。
自己今天做的這點小事,很難取得突破性的成果。
方九回頭確認莉雅的狀態,發現這姑娘還是一副輕松的樣子,沒怎么露出失望的表情。
顯然莉雅的樂觀不是裝的,她真的看得很開。
沒過多久,倆人便帶著研究樣本離開。
方九目送兩人下樓,臨了還不忘來一句:“有空常來玩啊。”
正在下樓的華生和夏洛特渾身抖了三抖,隨口應付兩句,便哆嗦著身子快步下樓。
微涼的夜風迎面吹來,和諧家園小區的夜晚一片寂靜。
兩人走出小區大門,在上車離開之前,華生叫住先前那位研究人員。
“把東西封存起來,不要直接拿去化驗,先過一遍安全性檢查。”
研究人員聞言一怔:“一塊烤肉也要檢查?”
“必須做。”華生默默點了個煙,瞇起眼,盯著被裝進袋子后仍在抽搐的異世界烤肉,“這塊肉是他【撈】出來的,跟管理局的‘正當手段’不同,可能會沾染一些危險因素,做一遍安全性檢查總是沒錯的。”
研究人員用復雜的表情回頭望了一眼7號樓——502室的客廳燈光亮著,看起來和普通人家沒什么區別。
“明白。”研究人員說完,給袋子外面加裝了三層保護套,隨后便先行上車。
華生站在夜風里抽著煙,同樣回頭瞄了一眼502室。
“老福。”他朝自家搭檔問道,“你覺得方九至于在這個話題上說謊嗎?”
“不至于。”夏洛特白了華生一眼,“他那人畜無害的樣子比管理局樓下看門的大媽都親切。”
“我也覺得。”華生緩緩吐出一口白煙,“但如果他沒說謊,那這事可就又鬧大了。”
夏洛特好奇地看著他:“怎么說?”
“他看到的那個世界,沒有在管理局的記錄中出現過,是一個全新的尚未被記錄的世界。”
華生沉默片刻,撣了撣煙灰,“如果這不是巧合跟運氣,那就說明他的相位空間跟管理局可能不是一個款式……”
夏洛特的表情管理瞬間崩了一下,嘴角一抖,“《異常學》又不存在了?”
“這次是《相位空間學》”華生一聲嘆息,“準備回去看研究院那幫相位領域博士鬼哭狼嚎吧,希望他們最好能有鋼鐵般的意志,別被一塊烤肉壞了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