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想起雨果的能力。
他的書寫擁有扭曲現實的能力，或許正因如此，方九才沒能在預知視覺里準確地捕捉到這一幕。
不，其實是能看見的。
只是方九當時專注于和潘朵彌爾拉的消耗戰，連續的相位展開本就極度消耗精力，再加上與現實扭曲相關的未來比其他的未來要更加模糊，所以方九沒能在第一時間捕捉到這一畫面。
王小斌的身體正在快速溶解，血肉與皮囊化作海水與泡沫，很快就從鐵籠中消失。
與此同時，一股莫名的窒息感突兀地涌上咽喉。
方九面色一白，猛地敲擊胸口，便感到某種冰冷的液體從胸腔肺部回流出來，整個人用力咳嗽一聲，結果卻從口中猛地咳出一口海水，里面甚至還夾雜著幾根海草。
不對勁。
方九轉過頭，發現雨果好像提前預知到什么，讓潘朵彌爾拉用十層厚實的金屬防護罩將自已牢牢閉鎖起來，團成一個金屬球體，提前抵御即將到來的危機。
下一秒，澎湃的海浪撞開鐵籠，沖天而起。
空氣里溢出潮濕的海水，無數水花在方九身邊綻放、飛濺，一些悶沉的、來自遙遠深海的幽暗低語在耳邊回蕩。
它們在呢喃，它們在嘶吼，它們在捕食，它們在進化。
方九忽然感到腳踝一涼，低頭看去，震驚地看到自已腳邊的金屬地面居然正快速地溢出海水，一些粘膩柔軟的粗壯觸手在海水中生成，用力地卷住方九的雙腳。
方九用力扯開觸手，卻又被密密麻麻的海草纏住，四周海水上漲的速度飛快，不過短短兩個呼吸的時間，他的雙腿就已經被海水淹沒。
不止是平臺，理想城內的街道上也憑空生出大量的海水，它們快速沖刷著地面和樓房，在咕咚咕咚的氣泡聲中海平面高速上漲。
“媽呀！！”
平臺下方的廣場上，聽到上方動靜趕來的坎蒂絲不由得驚叫出聲。
海平面已沒過她的大腿，一些長相怪異的魚類和水母正在海水里游蕩。
海水的上漲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就在坎蒂絲驚叫出聲后，海平面就已經跨過她的腰，朝她的胸膛漫去。
然而坎蒂絲肩膀上的老教皇比坎蒂絲還慌，這會兒急得都開始跳腳了：“別別別別！老夫這是最新的紀念款啊！不能泡水！泡水了價值暴跌的啊！”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惦記這個！”大壯忍不住瞪了老教皇一眼，連忙看向楊柳，“老師，情況不對，這不會是領導折騰出來的吧？”
“應該不是。”
楊柳也不清楚這到底是什么情況，但她覺得這事兒跟方九應該關系不大。
不過此時也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楊柳迅速喚出影子老爸，切換到飛毯模式，準備載著所有人升空，以免被海水淹沒。
等到眾人全部升空，再自上而下望去時，便看見下方的海水仍在不斷上漲，已然將理想城中的街道和房屋悉數淹沒，只剩下少許高樓和結構龐大的工廠幸免于難——但這也只是暫時的，從海水上漲的勢頭來看，再過不到半分鐘，整座理想城的基礎建筑都將被海水淹沒殆盡。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楊柳駕駛著老爸飛毯繼續升空，緊接著突然感到背后襲來一陣寒意，連忙回頭望去。
一根近五米粗的巨型吸盤觸手破開海面，沖天而起，飛速抓向眾人所在的影子飛毯。
這次大壯的反應比楊柳還快，一發靈能沖擊將觸手擊退。
然而又是七條觸手從海底沖出，大壯與楊柳拼盡全力將其中六根擊退，卻還是被最后一根觸手抓到破綻，一把擒住影子飛毯。
下一秒，觸手奮力向下一拽。
“我靠！”“媽呀！”“不要！”
在陣陣驚呼聲中，眾人被一把抓進海底。
王小斌肉體死亡后的兩分鐘，整座理想城都徹底浸泡在海水之中。
……
……
無法呼吸。
與身處染缸時被水包裹的感覺截然不同，窒息感纏繞咽喉，四肢沉重得像是扛著幾十斤負重，無法呼吸的窘況下，痛苦在內臟中不斷萌芽。
大概是因為死得比較多，方九面對這種情況時，能以一種游離于身體之外的第三視角俯瞰當局，進行思考。
他現在終于明白，為什么雨果特意沒有殺死王小斌，而是故意留了它一命。
并非是因為他們之間是故友，而是雨果知道，如果殺死王小斌的身體，就可能會放出更恐怖的東西，所以要等到其他人……比如說方九趕來和他對峙僵持的時候，才利用王小斌的異常特性打破僵局。
這老登心思是真陰暗啊。
方九艱難地睜開眼睛，讓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然后看向前方。
蒼茫一片的海洋里，空蕩無物，死寂一片。
耳邊沒有任何動靜，安靜到方九仿佛能聽見自已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聲音。
這是有別于宇宙的孤獨感，但同樣令人不安，甚至恐懼。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樣了。”
方九沒有過多沉浸在對深海的感慨中，腦海中慢慢浮現出楊柳等人的身影。
大壯不需要呼吸，楊柳又是個超人，他們倆肯定沒問題。
坎蒂絲的緩速術法不知道能不能用在呼吸上，讓整個身體的自主循環速度變慢，或許也能在水下長時間存活。
華生自然不用多說，024更是個天生魚缸頭，夏洛特身上穿戴著全套圣堂裝備，應該也不成問題。
至于其他兩支部隊，方九和他們不熟，不清楚是否有合適的應對窒息手段。
這么一看，唯一會溺死在這里的人居然只有方九自已……
明明大伙都挺不像人的，怎么就他在這種方面還跟正常人一樣呢……
剛想到這里，一股極致的寒意竄上脊背，他看到四周冒騰出大量的氣泡，涌動的海底洋流瘋狂地卷動起來。
方九猛地回過頭，看見通體漆黑，仿佛裹著一層陰影的巨型生物從海底深處浮現出來——它的形體混沌而詭異，軀干的上下兩端長滿了粗壯且卷曲的觸須，兩側的胸鰭是六座巨塔般的柱狀部位，上面密密麻麻地遍布著尖銳的鋸齒，一顆龐碩的、類似眼鏡蛇的扁平頭顱向前方延伸，觸目驚心的腮裂呈現出猩紅的血光。
雖然造型已經和原版差距甚遠，但方九依然認為，這就是徹底異常化的鯊魚局長本尊。
方九看向對方頭頂那密密麻麻的上百顆眼珠，這些眼珠劇烈地顫抖著，能勉強從它們的眼神里看到某種失控的憤怒。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方九試探性地跟對方招了招手，打了個招呼。
緊接著，方九隱約聽到耳邊傳來一句雨果的低語，很遙遠，很模糊，但確實存在。
【失控的編號108將對眼前之物發起攻擊】
下一秒。
四根粗壯的觸須猛地從這頭深海巨獸下方竄出，撞向面前的方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