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星世界,管理局的局長辦公室內,格拉萊維收到了一枚鐵匣子,上面是一道被反復加密七次的心靈信息。
如此密度的加密信息非常少見,以至于格拉萊維不得不暫停手頭的事務,專心處理這則明顯重要程度極高的密信。
片刻后,格拉萊維成功打開鐵匣子,將其中一根觸腕伸進其中。
下一瞬間,來自神柱一號監(jiān)控所的密信內容在格拉萊維心底炸開。
它在眨眼間就清楚了來龍去脈,知道監(jiān)控所察覺到了某種異常的精神波動,同時也知曉了【綠苔】的低語內容。
片刻沉默后,格拉萊維按下右手邊的呼叫按鈕,低聲說道:“把帕菲斯叫來?!?/p>
幾分鐘后。
一位年輕的,最近才得到晉升的天才語言學家,海星帕菲斯來到格拉萊維的辦公室。
面對管理局的總局長,決策層的絕對指揮者,帕菲斯表現(xiàn)得格外尊重且得體。
它先是主動直立起來,彎曲自已的上半身,做了個類似行禮的動作,同時將右側方的觸腕卷其,抵在中央盤上:“晚上好,敬愛的格拉萊維局長?!?/p>
格拉萊維此前未曾見過帕菲斯,只聽過他在管理局中的優(yōu)越表現(xiàn),因此對這位天才學者兼頂級特工很有好感。
格拉萊維的兩根觸腕碰到一起,模仿人類十指交叉的動作,坐在辦公桌前,意味深長地看著帕菲斯:“我聽說你最近表現(xiàn)很不錯,得到了兩枚閃銀勛章和一枚亮金勛章,這對于你這個年紀的海星體來說,已經(jīng)是前無古星的成就?!?/p>
帕菲斯笑笑,語氣謙虛:“不過是運氣好而已,與我共同收容異常項目的那些特工和調查員也是值得銘記的英雄?!?/p>
格拉萊維盯著帕菲斯,沒有在意他的謙虛,而是說道:“我認為你的能力很適合擔任這次任務。”
帕菲斯聞言一怔:“由局長您親自發(fā)布的任務?”
“是的。”格拉萊維淡道,“有問題?”
“完全沒有。”
帕菲斯連忙彎曲自已的身體,棘皮表面不知是興奮還是緊張,微微地發(fā)著抖。
格拉萊維沒有理會帕菲斯的異常反應,只是默默地推出一份文件,遞到帕菲斯面前。
帕菲斯接過一看,發(fā)現(xiàn)上面是一串看著有點眼熟的坐標,沉默片刻后不禁心神一震。
“您要我去調查【神柱】?!”
帕菲斯驚為天人。
【神柱】是【異神】留下的最終試煉,也是唯一能夠讓整個文明飛升的辦法,只要能夠解析【神柱】上的內容,它們的棘皮動物文明就將得到前往【異神】身邊的資格,成為它們永恒而忠實的追隨者。
一直以來,包括管理局在內,所有海星居民都渴望破解神柱之謎,為此無數(shù)學者前赴后繼。
然而神柱里的內容早已超出了當前文明技術所能理解的極限,它就像是將一道微積分高數(shù)題擺在牙牙學語的嬰孩面前,哪怕它們懂得了數(shù)學明白了數(shù)字,也無法解開這道對于他們來說太過深奧的謎題。
更不用說某一天神柱上浮現(xiàn)出了【綠苔】,從中誕生的某些異常物質將神柱隔離開來,同時也將神柱附近區(qū)域污染成一片苔蘚原地,大量學者被阻絕在外,再也無法靠近神柱半步。
而現(xiàn)在,帕菲斯居然被賦予了重啟神柱探索的重任。
一時間,榮光加身的激動幾乎沖暈了這只年輕海星的頭腦,名留青史的誘惑讓它忍不住問道:“真的是我嗎?”
“你是非常合適的人選?!备窭R維的觸腕輕輕敲擊桌面,思索著開口,“年輕,履歷豐富,能力優(yōu)秀,更重要的是,你的精神承受力極強,如果要沖進遍布【綠苔】的神柱內部,精神承受力是必不可少的要素?!?/p>
帕菲斯慢慢冷靜下來:“但是……為什么?為什么突然要重啟神柱探索?”
“因為我們從【綠苔】的精神波動里得到了一段低語。”
格拉萊維沉聲說道:“那段低語不停地重復著一個詞——Mama”
帕菲斯下意識蠕動了兩下,片刻后驚醒過來:“這是異神語?!”
“沒錯?!备窭R維對異神語也有不少研究,“而且據(jù)我所知,這個單詞的意思是……母親。”
帕菲斯頓時感到難以理解,不斷地用觸腕敲打自已的中心盤,“【綠苔】在呼喚母親?它的母親難道不是神柱本身嗎?根據(jù)現(xiàn)在的主流觀點,是神柱生出了綠苔,是異神試煉的一部分,但是為什么……”
“這就是你需要去查明的問題?!备窭R維說道,“這是迄今為止第一次觀測到【綠苔】的反復低語現(xiàn)象,并且根據(jù)第一監(jiān)控所的報告顯示,【綠苔】反復低語的時間往往集中在八個小時內,其他時間反而沒有觀測到低語現(xiàn)象?!?/p>
帕菲斯越想越覺得自已的分布神經(jīng)系統(tǒng)疼,“這真是太奇怪了……”
格拉萊維悶悶地呼了口氣,語氣冷漠如常:“如果你覺得危險,可以拒絕這項任務?!?/p>
“不不不!”
帕菲斯連忙搖動觸手,激動地喊道:“這是異神的試煉,能參與其中,是我無上的榮光,哪怕我死在這場探索之中,那也是我應得的命運?!?/p>
格拉萊維靜靜地看著它,“為了追隨異神?!?/p>
帕菲斯慢慢挺起身體,如同最堅實的信徒般說道:“為了追隨異神!”
“很好?!?/p>
格拉萊維中心盤上方的眼珠終于浮現(xiàn)出幾絲滿意的情緒。
它用觸腕翻動辦公桌下方的抽屜,同時對帕菲斯說道:“在出發(fā)之前,我有幾個東西……”
話音未落。
一道深藍色的時間裂隙突然在房間中央綻開!
管理局內部的異度指標報警器瘋狂地響動起來,整個辦公室都被染成警告的深紅!
帕菲斯和格拉萊維同時嚇了一跳,前者剛開始反應還很平常,直到看見房間里的異度指標狂升、勁升、激升,一路飆升至483時,帕菲斯整個海星都驚恐地扭成一團。
“R5級現(xiàn)實扭曲??!”
帕菲斯大叫起來,全身上下分泌出大量滑膩的溶液,以極快的速度在墻壁上一陣亂爬,最后竟是慌慌張張地躲到格拉萊維背后,用這位管理局最高負責人當做肉盾,自已則縮卷成團,看都不看去看那道藍色裂隙。
格拉萊維起初也被嚇了一跳,但在注意裂隙背后的那道人影后,它震驚的情緒慢慢恢復平靜,緊接著用陰冷而鄙夷的目光看向背后縮起來瑟瑟發(fā)抖的帕菲斯。
燈光明滅的警報聲中,方九表情呆滯地從藍色裂隙中走出,然后一臉懵逼地看向格拉萊維。
“給我干哪來了……”
格拉萊維聽不懂方九在說什么,慢慢蠕動上前,和上次一樣伸出自已的一根觸腕。
方九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伸手抓了上去,和這位海星管理局局長建立起心神連接。
一道電流般的刺激從心間閃過,格拉萊維那和陸玲同款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遠方的異神閣下,您回來了?!?/p>
“呃……其實我沒想回來的?!狈骄艑擂蔚負狭藫项^,“剛才我想去三疊紀找顆恐龍蛋做個煎蛋吃,但是好像不小心串錯門了,不好意思哈?!?/p>
格拉萊維:“……”
感受到格拉萊維心靈連接中傳來的無奈和震撼,方九頓時感到有點哭笑不得,“真不好意思啊,我這能力用得不是很熟練,戳來戳去的不小心就戳到隔壁那條線了……那什么,打擾到你們的話我道歉……”
格拉萊維沉默片刻:“您完全沒有必要道歉,不如說我們永遠歡迎您的到來?!?/p>
“這話說得……”方九聽著感覺更不好意思了,“那什么,沒事的話我就先……”
方九正打算回去,突然想起之前美狄亞有件事要拜托自已。
好像是要借海星管理局的武器,拿回去分析研究一下來著。
想到這里,方九又覺得可能是時候在海星管理局這邊逛逛,看看有沒有那些異神,或者說無序者的線索。
“來得好不如來得巧,正好有點事我要讓你們幫忙。”方九說著,指了指背后的藍色裂隙,“不過我得先回去通知一下我的朋友,正好你們也互相認識一下?!?/p>
格拉萊維心中一喜:“異神閣下的朋友?想必肯定是都是些異于尋常的強大存在。”
方九腦海中閃過各個隊員的臉,沉默了一下:“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沒錯?!?/p>
格拉萊維聽不懂,但它很歡迎方九等人的到來。
“那我就先回去一趟?!狈骄耪f道,“具體有什么事,等大伙都到了再聊。”
格拉萊維輕輕地“嗯”了一聲,隨后目送方九穿越裂隙,漸漸消失在辦公室內。
異度指標報警器慢慢沉寂下來。
帕菲斯顫顫巍巍地鉆了出來,驚恐又迷惑地望著方九離開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問道:“剛才那是……異神?”
“是的,而且是位非常明智且溫和的異神?!?/p>
格拉萊維說著,緩緩轉過頭,幾根觸腕微微卷起,目光深深凝望著帕菲斯:“畢竟他讓我看清了,某些年輕的海星可能不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優(yōu)秀?!?/p>
帕菲斯急了:“局長,您聽我說……”
“你的職位和勛章將被全部收回?!备窭R維無視了背后帕菲斯的哭訴和解釋,淡淡道,“31號收容所最近缺幾個實驗員,我覺得那個地方可能比較適合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