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次頭腦風暴都會有答案。
眾人跟調查員9865又討論了多種可能，還是無法找出一個合適的方向。
不過聽說調查員9865的記憶尚未完全恢復，或許十幾天，或許一個月，或許更久以后，那些曾經塵封的記憶會被重新擦亮，屆時關于楊柳的身世之謎，自然就會浮出水面。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讓楊柳暫時平靜下來。
“最好還是給她注射龍血。”
調查員9865深思熟慮片刻后，給出答案，“雖然是由第三血脈引起的返祖現象，和以往有所不同，但既然你們之前利用龍血注射壓制過楊柳的翼龍化，那么這次或許也能奏效。”
方九點了點頭：“也只能先這樣了。”
經驗科學也是科學。
盡管不清楚其中原理，但把以前成功過的案例套用到現在，基本不會出錯。
而且龍血不僅能夠阻斷楊柳的返祖現象，還能讓這吃不飽的孩子久違地體會到飽腹感，由此可見龍血對楊柳起到的必然是正面效果。
……話說當初血龍入體后，楊柳會感受到飽腹感這件事，會不會也跟第三血脈有關？
方九內心思考著這件事，和調查員9527告別后，回到電梯內。
“那咱們接下來就去取龍血？”莉雅在方九懷里轉了個圈，虛擬光幕里的小人望向旁邊的華生，“那條相位翼龍被你們關在哪了啊？咱們是不是又得過一遍那條海底隧道？哎你們第三分區是不是特別喜歡折騰海底，畢竟前任局長是條鯊魚來著，鋪路造橋整隧道之前能跟海里的哥們打個招呼，還不用給拆遷費？”
“嘰里咕嚕說啥呢。”方九沒好氣地拍了拍小東西，“少說兩句沒人當你啞巴。”
莉雅叉著腰：“我一掃地機器人要是不說話，那別人肯定會把我當啞巴啊！”
方九張了張，發現自已居然沒法反駁這個論點。
華生瞥了一眼方九和莉雅，心想這倆人相處模式還真一點沒變，于是一邊走到電梯操控板前，一邊說道：“別的問題我不清楚，但你們在空域里發現的相位翼龍，其實就在這棟大樓里。”
“就在這啊？”莉雅眼睛一亮，“那帶俞正跟它見過面沒？他倆算親家不？”
“這個就要等那條龍醒了之后才知道。”
華生無奈笑笑，伸出食指，長按一個沒有數字標識的按鈕。
按鈕開關浮現出藍光，對華生的手指進行指紋認證掃描。
“滴”一聲過后，整塊操控板突然翻轉過來，刻有【91】、【177】、【339】之類數字的按鈕呈現出來。
華生面無表情地按下右下角的【177】開關。
下一瞬間，方九只覺四周重力瞬間顛倒錯亂，視線前方的電梯大門晃動起來。
伴隨一陣時空錯亂的恍惚感，電梯在轟鳴聲中急速下墜，仿佛沉入另一個世界。
幸虧方九早就習慣管理局各種千奇百怪的設施，身體跟著電梯搖晃兩下后就重新站穩——反倒是小潘同學死命扒著角落，滿臉驚恐地擱那嗚哩啊嗚地鬼叫“啥情況啊？”“咋回事啊？”“咱們要去哪兒啊？”
方九掏了掏耳朵，純當沒聽見。
當慫逼小潘往祖宗請神（它明明沒祖宗），求到第八代老祖的時候，電梯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電梯大門敞開，迎面是雪白純凈的廊道，廊道兩側嵌著十幾扇緊閉的大門，門上各自掛著不同的標牌，門后的房間里時不時傳出類似金屬切割、化學物嘶嘶反應的激烈動靜。
小潘這會兒總算安分下來了，好奇地從電梯里探出個腦袋：“這里是管理局的……收容所？”
“異常收容所。”華生隨口說著，走出電梯，“不過是相位翼龍的專用收容所，編號177。”
“比我想象中要低哎。”莉雅又耐不住自已好奇的心思，“我以為相位翼龍起碼得在100左右。”
“如果是普通的相位翼龍，或許值得這個排名。”華生聳聳肩，“但它處于【長期昏迷狀態】，經由討論，我們決定適當地予以降級。”
只能說畢竟是管理局，編號方面的排序還是挺嚴謹的。
“哦對了，這個給你。”
方九這邊聊著，忽然想到什么，從懷里取出一管血液，交給華生。
華生下意識接過，疑惑地看向方九。
“幫我們做下實驗分析。”方九解釋道，“你們對異常最了解，拿點樣本做點實驗，說不定找到第三種血脈的線索。”
華生尋思這又是個大工程，但也沒說什么，默默收下這管血液樣本。
就在這時，眾人面前走來一名披著白色研究員大褂的男性。
他一見到華生先是臉色一緊，連忙抱著懷里的文件彎腰行禮，剛抬起頭，又看見華生背后跟著一群自已沒見過但總感覺特別眼熟的家伙，整個人當即愣在原地。
華生只是朝他點了下頭，開門見山道：“我們要對編號177進行取血工作，帶路吧。”
研究員聞言猛地回過神來，“取血的話，我們這邊有冷藏備用的，在第八號實驗室里……”
華生：“要新鮮的。”
研究員不清楚為什么，但揣測第三分局代理局長的意圖不是他應該做的事，于是默默轉身：“請跟我來。”
眾人跟在研究員身后，拐過幾個彎角，經過總計六次的專業安全性檢測后，終于來到一扇門前。
前方是一扇黑鐵色的金屬大門，和其他研究室截然不同，其頂端上方的位置架設著明晃晃的自動機槍，一些高效能的激光鐳射武器隱藏在廊道兩側，面前還配備有四名身穿重裝動力盔甲的機動鎮壓隊員。
在大門背后，透過單面玻璃能清晰地看見，在寬敞房間的中央趴躺著一只通體翠綠、體型龐大的相位翼龍。
粗糙的綠色皮膚，尖銳的頭顱和喙，一雙皮實的寬大而略顯纖薄的翅膀，以及那條垂掛在身體后方的長短適中的尾巴——除去腦袋部分不同，這只相位翼龍和楊柳看上去沒有什么區別。
“滴滴，安詳99%”
懷里突然冒出一道提示音。
莉雅“電眼逼人”地對這條相位翼龍進行了一次情緒檢測，面露了然，“不錯，看來它睡得很香甜。”
方九眼角抽跳兩下，他想不通莉雅為什么會在這時候啟用這個塵封已久的功能。
但這是正常的，他要是能想通他就得跟莉雅一樣神經病。
方九索性不去搭理莉雅，目光集中在相位翼龍的尾部。
那里有一道顯眼的傷口，而傷口內部暴露出的卻并非是活生生的血肉和神經，反而是十幾根沾滿藍色不明液體的線管和四五塊互相咬合的齒輪——是無序者義體改造的痕跡。
這條疑似從空域緬北（無序者）營地里逃脫的相位翼龍，因為被空域大運全速撞擊，至今昏迷不醒。
華生透過窗戶往里瞄了一眼，扭頭朝研究員詢問：“177的狀態怎么樣？”
“目前暫無蘇醒征兆，但是生命健康指數已恢復平穩。”
“能預測它何時蘇醒嗎？”
“從靈能捕獲裝置的信號波來看，可能還需要一個月到兩個月的時間。”
聽到研究員的回答，大壯的眼珠子微微瞪大。
靈能捕獲裝置是暗紋礦石管理局的常用裝備，它記得地球管理局對靈能幾乎是一無所知來著。
方九自然也注意到一點，心里突然生出幾分成就感。
畢竟地球文明管理局能得到靈能捕獲裝置，是因為跟暗紋礦石文明成功建立了聯盟關系，而這一跨世界聯盟的成立正是由方九一行人促成的。
莉雅發覺方九微微上揚的嘴角，耷拉著眼睛戳了戳他的肋骨，“小市民心思。”
方九白了她一眼，“要你管？”
莉雅的腮幫子頓時鼓了起來，在方九懷里開始和他搏斗。
方九也不慣著小東西，以前他可能還對機械臂忌憚三分，現在擁有利維坦之軀的方九卻早已今時不同往日！
這對人機就擱那原地貼身互搏，華生則是跟著研究員進入收容所內部，進行抽血作業。
整個過程并不漫長，甚至可以說非常簡單——只要帶著抽血工具繞到相位翼龍尾部，從那經過義體化改造的尾部傷口位置進行抽血。
為了推進對相位生物的研究，類似的抽血工作管理局已執行過數十次，這次也和過去一樣，適當的抽血不會對昏迷中的相位翼龍造成任何的……
“滴。”
“安詳48%，恐懼35%，憤怒17%。”
掃地機器人體內突然彈出提示音。
搏斗中的莉雅與方九同時一愣，互相看向對方。
下一秒，方九眼角余光瞥見房間里一道長鞭般的陰影急速甩過，接著正在抽血的華生像斷線風箏般被扇飛出去。
“砰”地一聲巨響，華生結實地砸在金屬大門上，撞出一個人型的凹陷，與此同時，躲過一劫的研究員也連忙退到角落，驚恐地大叫起來。
房間中央，原本處于昏睡狀態的相位翼龍突然站了起來，長鞭般的尾巴胡亂掃蕩起呼嘯的風，睜開一雙猩紅兇惡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玻璃窗。
方九、莉雅、大壯、小潘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哇哦……”
不出意外的，突然狂暴的相位翼龍發出尖厲的嘶吼，如同一輛泥頭車般撞碎玻璃，蠻橫沖向方九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