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推進器的功率漸漸降低,在星球引力的吸引下,船體緩緩向著這顆名為地球的行星表面降落。
期間地球軌道附近的空間站試圖干擾、阻擋飛船的行進,但很快就被后續跟進的艦隊反向壓制,一場圍繞地球大氣層外軌道的攻堅戰就此展開。
但這不是502小隊需要參與的戰場。
將空間站的攻堅任務交給人類管理局艦隊后,空域飛船在炮火與射線中急速穿行,一路俯沖,筆直貫穿霧障彌漫的大氣層。
下一秒,方九眼前的景象變得清晰,所見之景令他頓時呼吸一窒:
冷硬色的鋼鐵長龍在地面蜿蜒連綿,一座座數千米高的巨型熔爐屹立在大地之上,四周鋪滿密集的精煉塔,千百萬條巨型管道熔爐之間彼此相連,哪怕相隔上千公里都能清楚地聽見管道里某種熔液隆隆滾動的巨響。
這些作用未知的冶煉和鑄造設備替換了山川與河流,在大地之上連綿不絕,就連那片本該是海洋的位置,不是變成一片坑坑洼洼的貧瘠荒漠,就是被某種濃綠色的、仿佛工業廢水般的污染液替代。
方九抬起頭,蒼茫無垠的天空里看不見任何飛鳥的蹤跡,只有狂風刮卷著臟云,一種黯淡無光的壓抑籠罩著這顆星球,遠處熔爐與工廠機械運作的“咚咚”聲不絕于耳,好像這顆星球已經很久沒有迎來過真正的寧靜。
“這地方……工廠化的情況很嚴重啊。”莉雅一邊操控飛船,一邊坐在賽博沙發里皺著眉頭,“跟我印象里的【地球】差得可太遠了,別說太平洋了,這兒連座山都沒啊!”
“應該都被鏟平了。”楊柳抱著老媽,若有所思,“考慮到無序者那身體結構,它們對機械化的依賴性比正常人類高得多,為了盡可能擴建工廠,大山之類的自然地貌估計早就被處理掉了。”
“反過來說,地球表面的資源也早就被挖空了。”
方九表情復雜地看著前方工廠里錯綜復雜的連接結構,低聲呢喃道:“難怪無序者會惦記【回收計劃】,它們需要更多的資源,否則它們恐怕只能對母星的星核下手……”
“已經下手了。”莉雅不緊不慢地說著,給方九甩了個地球剖面圖出來,“很多工廠設備都與地球的內核相連,從設計的成熟度來看,它們這么做已經不是一天兩天,恐怕在很多年前它們就在汲取地球內核的能源,只是控制得比較好,到現在都沒把地球榨干……”
方九相信無序者肯定有這個能力和技術,榨干整顆地球。
但這片土地畢竟是文明的起源,是所有無序者的母星,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這么極端。
就在這時,一陣雷霆炸裂般的轟隆聲打斷方九的思緒。
所有人心頭一緊,莉雅操控飛船順著聲音來源飛去,很快就看到驚人的一幕。
一座如珠穆朗瑪山脈般巨大醒目的熔爐屹立在大地之上。
它的大小遠比其他熔爐要夸張數倍,完全就是一片金屬山脈,如果沒有大氣表層的霧障,方九等人恐怕在大氣層外都能清晰看見這座巨型熔爐的輪廓。
它安靜地站在那里,中間是一道圓形的爐口,金黃的灼熱熔液如火山熔巖般翻滾攪動,從它體內延伸出數量無法估量的巨型管道——這些管道延伸向半空,卻沒有沖出大氣層,似乎還處于【待命】狀態,正在等待轟隆運作的熔爐給予它足夠的能量。
方九原地怔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親切感涌上心頭。
“黃色/黃袍!”
方九和莉雅異口同聲。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看到對方眼中的確信。
“就是這玩意——!”莉雅把自已從控制臺凹槽里掰了出來,熟練趴到方九頭頂,指著窗外的巨大熔爐,“這玩意就是【黃袍】核心,無序者在所有星區的設備能源都靠這玩意提供……包括那個相位打擊裝置!”
坎蒂絲的聲音從通訊頻段里傳了出來:“所以只要關停它,地球……我是說咱們那個地球的危機就能解除?”
“應該是這樣。”華生站在坎蒂絲號的艦橋舷窗旁,“但是想關停它恐怕要費點工夫。”
“只要想辦法靠近就行。”莉雅擺擺手,“剩下的方九會搞定的!”
方九本想說別什么事都仰仗他,但仔細一想黃袍就是黃色,那這事還真是只要他出手就行。
那接下來的計劃就很簡單了——還就是那個遇事不決,發射方九。
“我們得去黃袍核心那逛一逛。”
方九飛快地說著,忽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巨大的陰影。
他還沒來得及轉頭,旁邊的楊柳姑娘就跟活見鬼似的瞪大眼睛。
“領導,我看見我做夢時候的場景了。”
方九聞言,猛地一回頭。
自由女神像在荒漠上奔跑。
它的外殼正在剝落——大片大片的銅綠色銹皮從表面掀起,像撕落的墻紙,在狂風中翻卷、碎裂、飄散,而剝落處暴露出來的不是熟悉的金屬骨架,而是某種黑色的、蠕動著的侵蝕物質,它們粘稠如焦油,表面泛著油膩的光澤,時不時鼓起又塌陷,像是里面有什么東西試圖掙扎著鉆出來。
數不清的機械部件就嵌在這團黑色物質里——齒輪、連桿、活塞、液壓管,全都銹蝕得不成樣子,卻仍在瘋狂運轉,發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尖嘯。
它手里的火炬早就沒了。
原本高舉火炬的右手里,此刻握著的是埃菲爾鐵塔。
那座曾經優雅的鐵塔同樣被侵蝕物質覆蓋,通體漆黑,像一根剛從焦油里撈出來的巨型圖騰,自由女神像把它抓在手中,五指深深嵌進塔身,那些黑色的物質從指縫間溢出,沿著塔身向下流淌。
然后鐵塔開始變形,扭曲、縮短、越來越凝實,那精密的桁架結構在侵蝕物質的滲透下融化重組,塔尖向下傾斜,兩側延伸出粗糙的護手,底部拉長成劍柄的形狀,最后變成了一把通體漆黑,足有數千米長的【埃菲爾鐵劍】
自由女神像緊握埃菲爾鐵劍,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顫抖,此時正以不可阻擋的氣勢跨越數百公里狂奔而來。
只是一個愣神的工夫,它已逼近到眾人面前——那張曾經象征自由與希望的面孔,此刻已經完全扭曲,眼窩深陷,里面燃燒著幽綠色的光,頭頂的冠冕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七根參差不齊的尖刺,像某種扭曲的王冠。
它高高舉起劍,那柄由埃菲爾鐵塔鑄成的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對準空域飛船,悍然劈下!
……
“異常編號033即將與敵方交戰。”
一座隱秘在地球熔爐工廠內的指揮部里,一名無序者管制員正在播報戰況。
“大氣層外,第三、第四、第六、第七軌道空間站附近偵測到敵方艦隊群,正在試圖阻擊,暫未在地表發現敵方陸軍蹤跡。”
“繼續攔截!”
當地的無序者指揮官大手一揮,機械義眼里透著濃濃的殺意,“把它們的艦船擊墜,把它們的武器粉碎!所有人,所有部隊都給我進入一級作戰準備,給我把這些殺千刀的侵略者全部驅逐出去,一個不留!!”
“是!!”
相似的情景在空間站、地表指揮部中上演。
在振奮人心的吶喊中,一支又一支防衛部隊在世界各地完成列陣,同一道思維之聲在意識網絡里如共振般響起。
“愿人類榮光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