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一對母女。
年紀稍大的女人神態佝僂,臉上皮膚像老樹皮,松松垮垮滿是皺褶。
眼神渾濁無光,滿頭銀灰白發。
整體看起來像是風中殘燭——極其可憐。
另外一個小女孩身材矮小瘦弱。
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臉色蠟黃盡是菜色,頭發像是雞窩一樣雜亂。
她身上的棉襖到處都是補丁破洞,破洞實在太多,有些地方補不過來,漏出來的棉絮黑的發烏。
腳上的鞋也不知道在哪撿的,不止不合腳,還是兩個款式。
女孩臟兮兮的小臉蛋上面,眼睛倒是閃閃發亮,眼珠子烏溜溜的特別有神。
看到陌生的陳耀文和蘇七七,小女孩明顯有些害怕,抓著女人一只胳膊,身子朝著她后邊躲,眼神好奇偷偷打量兩人。
女人臉上滿是淚痕,神情激動沖著陳耀文發問,“小……小伙子,你,你見過我兒子?”
“他……他在哪呢?你趕緊帶我去找他……嗚嗚嗚??!”
女人越說越激動,情不自禁伸出皮包骨的手,抓住陳耀文胳膊搖晃。
游根華在陳耀文弄死侯四那晚,和陳耀文達成了約定。
硬氣的頂包抗雷,最后服毒自盡。
不出意外,他現在已經燒成一捧灰,不知道裝在哪個盒子里。
這該怎么找?
當然,真相陳耀文絕不會說出來。
臉帶微笑,“嬸子,游根華他出遠門了?!?/p>
“具體去哪里了,我也不太清楚。他走之前,特意交代我好好照顧你們?!?/p>
這個女人約莫五十多歲。
只是經年累月的辛苦勞作,加上丈夫沒了,兒子又十來年杳無音信。
方方面面的壓力讓她喘不過氣,所以才會看起來這么蒼老,好似風燭殘年的小老太太。
于情于理,陳耀文叫她一聲嬸子也是應該的。
“小……小華那孩子,怎么就不會回來見見我?。俊?/p>
“賺沒賺到錢不要緊,我也不會怪他,只要他平安活著就行?!?/p>
女人眼中滿是凄苦和無助。
自從她丈夫走后,音信全無的游根華,就是這個殘破的家庭唯一的精神支柱。
現在終于有了他的消息,沒想到還是空歡喜一場。
只是現在有客人到訪,她也不好情緒外露,僵硬笑道:“小伙子外面冷。你和你老婆……都進來坐坐吧?!?/p>
“對了,剛才忘記介紹?!?/p>
“這個是小華妹妹,她叫游小小。我是小華他媽,我叫周春桃,你們叫我春桃嬸就好?!?/p>
老……老婆?
這兩個字,讓蘇七七心里甜滋滋的……
俏生生站在陳耀文身后,揮了揮白嫩小手打招呼,“春桃嬸子小小,你們晚上好,我叫蘇七七?!?/p>
“這個呆子——他叫陳耀文?!?/p>
看著這個身材高挑,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好像藝術品一樣的漂亮女孩兒。
母女兩人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打過招呼,陳耀文和蘇七七邁步走進土坯房。
游根華家里一貧如洗,屋子里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只有幾個矮凳子和一張老式木床。
土坯房前廳正中心,周春桃用一個有些年頭的高腳凳子當做神臺,上面供奉著一張黑白遺像。
里面那個男人和游根華有幾分神似,應該就是去年剛走的游老根。
陳耀文不經意瞥了一眼遺像。
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遺像里的游老根那一瞬間好像活了!
眼神陰毒看了看他,讓人頭皮發麻!
好像在質問他,為什么要讓他游家絕后!!
陳耀文從不信鬼神之說,揉了揉眼再看過去。
遺像里邊的游老根神情呆滯,并沒有任何異常。
陳耀文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冷笑,內心默念。
“老東西!”
“老子逼死你兒子不假!”
“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盡力彌補周春桃和游小小一對母女。”
“你要是再裝神弄鬼,老子大不了一走了之!!”
“我人都不怕,還能怕惡鬼纏身?”
想到這里,陳耀文身上殺氣凜然??!
周邊三個女人突的感覺屋內涼颼颼。
游小小還以為窗戶沒關緊,懂事的起身去查看。
陳耀文狠狠瞪了游老根的遺像一眼,大馬金刀拉過一張破凳子坐下。
不管是不是錯覺,如果游老根這個死鬼還不老實。
陳耀文不介意把他留在人間最后的遺像——物理超度!
陳耀文目光溫和望向周春桃:“春桃嬸子?!?/p>
“梅峰村這種窮鄉僻壤,根本不適合生存?!?/p>
“我這次來,就是專程想把你們母女接出去住?!?/p>
“你們想在成都、或是金縣定居都可以?!?/p>
周春桃聽到這話有些傻眼。
她還以為陳耀文只是游根華朋友,路過順道來看看她,大不了再給一點點錢而已。
卻沒想到,陳耀文竟然是想把她們母女救出這個窮山溝。
這也,太不現實了……
兩母女在梅峰村,種點菜耕點田,生活雖然差點,但不至于餓死。
要是去大城市生活。
她們母女孤苦伶仃,加上她本身疾病纏身,年紀也大了,徹底喪失了勞動能力。
這種情況哪能在大城市生存?
討飯還差不多。
“小陳……咳咳?!敝艽禾艺f話途中,又劇烈咳嗽起來,“不……不好意思啊,我這是肺病,老毛病了?!?/p>
“小陳啊,我們家里情況你也看到了。”
“兩母女相依為命?!?/p>
“我們去了大城市,根本站不住腳。”
“還是……算了吧。”
周春桃雖是農村婦女,但考慮的確實挺全面。
陳耀文既然來了,肯定會解決她們母女倆的后顧之憂。
因為游根華的原因,陳耀文在幸福小區搞到三千多萬!那時候他答應了游根華,給他家人留一成。
也就是三百多萬?。?/p>
這些錢,足夠改善周春桃母女倆的生活。
周春桃咳的不輕,陳耀文起身用海碗接了點溫水,然后遞給她。
周春桃接過潤了潤喉嚨,終于好受了一些。
陳耀文再次坐下:“春桃嬸子?!?/p>
“你只需要在成都,或是金縣選個地方定居?!?/p>
“我會給你們買好房子?!?/p>
“每個月還會定時定點把生活費打給你們?!?/p>
“直至游小小十八歲成年。”
陳耀文也有自已的考慮。
那三百多萬,他不可能一次性給周春桃母女。
這不是他小氣,亦或是舍不得想要獨吞。
兩母女窮慣了。
突然見到這么多錢。
第一,怕嚇著她們。
第二,她們母女也不見得守得住這筆橫財。
財帛動人心。
萬一被有心人知道,孤兒寡母絕對會引來災禍。
所以陳耀文打算細水長流,慢慢解決她們的生活問題。
直至游小小十八歲成年。
再把余下所有的錢一次性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