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東確實善于鉆營能說會道。
濫用職權假公濟私，在他嘴里就變成了扶貧助農。
有些擺攤的老表衣衫襤褸，比方家父女還慘多了。
滿大街滯銷的荸薺，怎么就沒見他好心，一起幫忙送去鎮里機關食堂？
說到底，他這種手里有點權利，耍小聰明的人太多了。
不過就當下社會來說，也算比較正常。
方茹再次開口婉拒，“余主任……我們之間無親無故，你真的沒必要這么做。”
“你要幫……就幫幫那些更需要的鄉親們吧。”
貪小便宜吃大虧。
方茹不知道吃了多少虧，才有現在的成長和見識。
聽到方茹把話說的這么死，余東臉上笑容僵硬，心里不由有些惱怒。
但這小子也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主，也顧不上形象，竟然直接操起方啟明的獨輪車，徑直推向鎮政府。
方啟明都看傻眼了，沒想到余東這么性情，趕忙跟在后邊出言阻止：“小余啊，你趕緊把車子放下。車輪車身上面都是黃泥巴，別把你身上搞臟了。”
余東回頭笑了笑：“不要緊的方叔叔。好久沒鍛煉了，我還能借機會運動一下。”
“對了，等會兒這些荸薺過完秤，你直接拿著采購票據找財務結賬就行。”
這年頭的機關單位，并不像后世那么多條條框框。
只要有關系，一堆狗屎都能賣出高價。
而且報價高、結賬快。
方啟明年過半百，半截身子都埋進了黃土，第一次體會到了人際關系帶來的便利。
他望著余東賣力推著獨輪車的背影，內心第一次有了想要干涉方茹婚姻大事的念頭。
誰不希望望子成龍，望女成鳳？
如果方茹和余東的事成了，那種隱形的好處，簡直無法估量。
方啟明胡思亂想的時候，方茹和方媛已經小步跑到他身邊。
方茹臉色焦急，“爸，你快去攔住余東。”
“街上這么多人看著，有心人會說閑話。”
方啟明這時候也有了自已的小心思，笑著安慰：“茹丫頭你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街上賣菜賣肉的小商小販，誰沒朝鎮食堂送過東西啊？只是今天運氣好，輪到我們家罷了。”
方茹一跺腳，臉色慍怒：“爸！余東這次幫了忙，我們就欠他人情了！”
方啟明再次反駁，“鄉里鄉親的，你幫我我幫你，人際往來不是很正常？”
“就算欠人情，也是我和余東之間的事情，和你們兩姐妹沒有關系。”
方茹白嫩的小手捂著額頭，實在沒有辦法了。
幾人談話間，獨輪車已經被余東推進了鎮政府大門。
大門口站著幾個鎮政府的工作人員，男男女女都有。
他們和余東比較熟悉，看著獨輪車上的荸薺，還有后面跟著的方家父女幾人，心里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停朝著余東擠眉弄眼，嘴里還盡挑好聽的說：“喲，余主任。這是從哪買來的荸薺啊？看著真新鮮！”
“對啊對啊，而且個頭還大，肯定很甜、水潤多汁。”
“集市上能買到這種高品質的荸薺，也算是撿到漏了。”
大家都在機關工作，人情世故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這些人不但不點破真相，還連帶著方啟明種的荸薺一起吹捧起來。
余東樂呵呵回道：“這些荸薺質量確實可以！我也是在街上看到這位老伯荸薺滯銷，實在賣不動，就想著弄來食堂幫忙消化。”
“我已經通知了食堂，中午大家就吃荸薺燒排骨。”
“最近大家這么辛苦，也算加餐了。”
荸薺燒排骨？
這年頭機關食堂伙食并不好，聽到中午有排骨吃，幾個工作人員都眉開眼笑。
心道還是余東會來事。
買點荸薺，方家那邊討好了，鎮里工作人員也加了餐，誰都挑不出他的理。
方啟明在旁邊看到這一幕，臉色頗為贊賞。這個余東為人圓滑，在鎮里很吃得開。
以后想不提拔都難！
方茹跟著他……確實很不錯。
等余東幾人走了。
方才幾個工作人員又嘀嘀咕咕，小聲八卦起來。
“剛才那兩個女孩挺漂亮啊，穿著打扮也很得體。”
“嗯嗯，特別是那個子稍微矮點的女孩兒。面若桃花，皮膚白里透紅，身材還前凸后翹。那模樣和身段，能生能養，在農村可是搶手貨。”
“但我覺得那個高高的女孩更漂亮，身材高挑，氣質清冷，好像港臺明星一樣。”
眾人議論紛紛，其中有個男干部，語氣略帶羨慕道：“余主任有這么好心幫老表賣荸薺？”
有人回應：“嘿，這有什么好奇怪的？肯定是看上人家女兒了唄。”
“他看上就看上，還敢往鎮里帶？這不是給自個兒上眼藥嘛。”
眾人聽到這話，好似想起了什么，不約而同會心一笑，只等著看樂子。
余東把推獨輪車推到食堂門口，很快有系著圍裙的食堂工作人員出來幫忙。
他們把荸薺從桶里裝進尿素袋子，然后用那種大號手秤開始稱重。
“老師傅，這些荸薺五百一十二斤，你可以確認一下重量。”
“如果沒有異議，我現在給你開票。”
“沒……沒有異議。”方啟明心里都快樂開花了，哪還敢有異議？只想要盡快拿到票據去結賬。
“那好，我現在去開采購票據。”
余東在一旁看著，食堂工作人員可不敢打馬虎眼，很快就把采購票據開好了。
方啟明手里握著票據，好似在做夢了一樣。
原本棘手的荸薺，眨眼間就賣了個一干二凈，而且還是八毛一斤！
雖然價格不高，但至少有得賺，不至于跟那些賤賣的一樣虧本！
“小余啊，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啊。”
方啟明心懷感激，嘴里連連道謝。
余東微笑回應：“不用客氣方叔叔，這是應該的。”
“對了，你趕緊去找財務結賬吧。回頭再來食堂吃頓便飯，我讓人安排好了。”
方啟明也知道見好就收這個道理，趕忙拒絕：“不用了小余，這多不好意思啊。”
“我結完賬就直接回去了。”
余東也不勉強，但卻換了個方式：“這都大中午了，吃個工作餐而已。這樣吧，我讓人給你們打包三份餐食，等會兒留著路上吃。”
說話間，余東旁邊一位食堂工作人員心領神會，轉身走進食堂。
余東熱情的幾乎讓人沒法拒絕，方啟明只能任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