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1月26日上午八時許。
剛剛回來的王朗,還未來得及換衣服,手機便驟然響起。
他順手撈起手機看,好家伙,有七八個未接來電,全是一個備注“狗不理”的打過來的。
王朗輕輕嘆了口氣,接通了電話。
“王朗,你跑哪兒去了?我給你打了七八通電話你都不接!”話筒中,一個少女的聲音憤怒地傳來。
“陳倩,你是不是皮癢了,膽敢直接叫你哥我的名字!”王朗半開玩笑地回應,語氣中帶著兄長的威嚴。
“哼,不就是比我早出生十年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标愘徊恍嫉穆曇魝鱽?/p>
“你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我記得你今年不是要參加高考么,不用復習?”王朗話鋒一轉,問起了正事。
“誰愿意給你打電話啊!是我媽,你小姨讓我打的??爝^年了,她讓你過來一起過?!标愘坏恼Z氣軟了下來。
“你把電話給小姨吧。”王朗說。
電話那頭換上了溫暖而熟悉的聲音:“喂,小朗??!”
“小姨,我初三就過去給您拜年?!蓖趵市χf,聲音中滿是親切。
“那你要注意身體哦!”小姨關切地叮囑。
王朗的小姨叫馬芳,遠嫁揚州,是一名小學老師。
姨父陳瑋在體制內擔任小干部,而剛才“興師問罪”的陳倩是他們的大女兒今年十八歲,他們還有一個寶貝小女兒今年十歲,名叫陳瑤。
可以說,在這個世上,他們是他僅剩的親人。
數小時輾轉車程后,王朗終于在傍晚時分抵達了涼風村。
盡管長途跋涉讓王朗的心情略顯煩躁,然而,當他踏入涼風村,眼前的景象瞬間撫平了他內心的波瀾。
夕陽逐漸由清淺轉為濃烈,那緋紅色的余暉如細膩的畫筆,將遠處山的輪廓精致地勾勒出來。天空一塵不染,沒有一絲云彩的遮擋,放眼望去,盡是令人心曠神怡的美景。
他抬頭望去,崔妙妙和崔寧寧正坐在上山的小路旁,旁邊還跟著那只看起來傻乎乎卻十分可愛的小土狗。
夕陽慷慨地將它的光芒灑在她們身上,為她們披上了金色的外衣。地上的影子溫暖而靈動,仿佛在訴說著溫馨的故事。
小土狗在看到王朗后,尾巴更是搖得歡快。
“你們怎么知道我今天會回來?”王朗好奇地問道。
崔寧寧嘴快地回答道:“你離開后,阿姐每天都會在這個時間站在這里等一會?!?/p>
崔妙妙的臉上泛起了紅暈,不知是因為夕陽的映照,還是因為內心的喜悅。她走上前去,想要幫忙拿行李,與王朗一同回家。
王朗趁機在崔妙妙伸手來拿包時,迅速環住她那纖細的腰肢,猛地將她攔腰抱起。
“我不在家的這兩天,你是不是又偷偷長胖了?”王朗調侃地笑問。
“我....我沒有??!”
崔妙妙一陣慌亂,急忙用手去丈量自己的腰圍。家里沒有體重秤,她也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胖了,但摸起來似乎并無變化。
最后還是崔寧寧機靈地反應過來,揭穿了真相:“姐,姐夫逗你玩呢!”
王朗這才放聲大笑,單手摟著崔妙妙輕盈地轉了個圈,然后問道:“我剛才演得像不像?”
小土狗在三人腳邊歡快地穿梭,不時被王朗輕踢一腳,翻個身又迅速爬起。它沖著王朗叫了一聲,似乎在表達自己的不滿,但發現無人理睬后,便又開心地繼續圍著三人打轉。
婆婆依舊保持著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干瘦的胳膊拄著拐杖,瞇縫著滿是皺褶的渾濁眼睛,透出一股衰老而安詳的氣息。
王朗坐在土灶旁,一邊添著柴火,一邊用手按著小土狗的脖頸。狗子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這種親昵方式,趴在地上,連象征性的掙扎都沒有,一副認命的模樣。
這時,王朗轉過身來,對著婆婆說道:“阿寧今年也要上大學了,我想了個辦法,您看行不行。我想把您接到春城來,和妙妙一起住,這樣也有人能照顧您?!闭f到這里,他頓了一頓,目光轉向崔妙妙,“妙妙也同意了。”
“我...”崔妙妙剛想開口,一抬頭卻迎上了王朗炯炯有神的目光,于是又默默地低下了頭。
相處這么久,王朗對崔妙妙的性格了如指掌。他知道,崔妙妙寧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會反對他的決定。
更何況,從長遠來看,這個決定無疑是正確的。
婆婆年紀大了,經歷過無數風雨。聽到王朗的提議,她并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原本耷拉著的眼皮稍微睜開了一些。
她在觀察著王朗,雖然老人家可能對事情的利弊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但她能感覺到王朗的真誠和善意。
王朗坐在木凳上,雙腿舒展地伸著,神情坦蕩不羈。以前他總覺得婆婆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而此刻的他則像是一個毫無畏懼的江湖新秀,坦然面對一切。
小廚房里突然變得異常安靜,只有土灶里柴火爆裂開來的“啪啦、啪啦”聲在回蕩。
“若跟你走了,一切便全仗你了?!逼饺展蜒缘钠牌牛褂寐詭鷿钠胀ㄔ捜绱苏f道,一語便切中要害。
誠然,若真離了這深山,去往外界,未來種種,勢必全然倚靠王朗。
離了這大山的庇護,踏入那陌生之地,前途盡是未知。她們的命運,從此便與王朗緊密相連。王朗善待她們,她們便安好;王朗若疏忽,她們便遭殃。
而關鍵在于,王朗此人,是否值得信賴?
“婆婆,我實話實說,我是個俗人,貪圖錢財,又好美色。但我也有個長處,便是長情?!?/p>
王朗聽罷,并未賭咒發誓,只是以異常誠摯的語氣說道:“我向您保證,我會一輩子對妙妙好的。”
這話雖帶著幾分不羈,全然不似鄭重其事的承諾,但婆婆卻輕輕頷首,似是信了他。
“耶!婆婆答應啦!”崔妙妙率先歡呼雀躍起來。
“阿寧,你隨我來?!边@時,婆婆緩緩站起身,崔寧寧立刻會意,連忙上前攙扶著婆婆,兩人一同走出了廚房。
顯然,婆婆是想給王朗和崔妙妙留下獨處的空間。
“真的很感謝你?!贝廾蠲钣芍缘卣f道,此刻她心中充滿了對王朗的感激之情,卻不知該如何表達。
王朗笑著,輕輕撫摸著崔妙妙細膩的臉頰,調侃道:“人生路漫漫,我現在幫你,等日后老了,你可得好好照顧我哦。到時候,別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拔掉我的氧氣管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