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陶家一邊被懷疑勾結薛鷹,一邊又為了自證全力派人參與圍殺,現在是兩頭不討好....”陸萱微微搖頭。
她話沒說完,清風觀前院密密麻麻的觀眾群中間,靠近大門處,忽地傳來一陣騷動。
王家王成東此時嘆息一聲。
“我之所以說起此事,便是提醒林觀主,陶家之事,若無必要,還是盡快切割為妙。”他目光看向騷動處,那里正有一漂亮青年,手握長劍,背負一個黑色銀邊獸紋包袱,緩步走進大門。
青年面容略顯憔悴,但那標志性的五官輪廓,依舊一下被人認出,正是許久不見了的陶雪海。
頓時間一陣陶師兄的問候聲接連響起,周圍清風觀弟子對這個相貌好看,為人大氣的師兄,觀感一直都很好。
他簡單的點頭回禮,目光一下越過眾人,落在了坐在主位的林輝身上。
唰!
下一秒,他身形閃爍,一下跨越數十米距離,腳尖在擂臺邊緣的繩子上一點,借力再度一閃,出現在林輝身前數米,單膝跪地。
“陶雪海,見過師傅!”他低頭,身上的緊繃一下松弛下來。
雖然和林輝相處不久,但他很清楚的感受到,林輝這樣純粹之人,對他的好,才是不含任何雜質的。
所以脫離了爾虞我詐的內城后,直到回到了這里,他才全身真正放松下來。
“...”林輝站起身,瞇眼打量陶雪海,然后揮手示意弟子帶對方下去先休息。
只是身邊弟子還沒來得及過去,便聽到陶雪海抬起頭,傳音。
“師傅不必麻煩了,弟子這次就是回來看望您一趟,另外今年份的幻龍蓮,已經放在了弟子觀內住所,您過去及時取走便是。弟子還有事,得回去一趟。下次再來,可能,要很久了…”
“你身上有傷....就這般狀態,為何還回去?”林輝皺眉傳音。
內力傳音就是控制內力,直接凝聚成一束,送到對方耳邊而已,方法不難,就是精細度要求較高。
他琢磨內力技巧時,很快便掌握了此法。
“弟子家中有人需要照料....不得不回...”陶雪海沉聲回答。
陶家家大業大,實力強悍,這樣的內城大族居然還要他一個小輩幫忙照料....可想其形勢糟糕到了何等程度。
“你....別回去了,就在這里留下,沒人會苛責你一個小輩。”林輝不忍勸道。
“....”陶雪海沒回話,只是抱拳,起身,鞠躬,然后轉身離開。
陶家如今風雨飄搖,多次圍剿薛鷹死傷慘重,這種時候,他僥幸突破到了周天,才勉強有資格帶著姐姐哥哥避開暗害。
如今家族式微,爺爺身隕,大伯身隕,父母在圍剿中重傷,他雖只有周天實力,但在不少高手都四散逃離做鳥雀散之時,也彌足珍貴。因為他的力量雖不足以保護人,但速度身法,卻足以帶人逃離危險!
此時眾人目送其離去,都沒有發言。
林輝也是一樣,陶家等于是變相被薛鷹及其背后勢力打垮,而這樣的大族,在內城最近不止一個。
畢竟多次圍剿中,死傷的神官大神官不止一位。雙方都打出真火了。
每一個大神官的隕落,就代表著背后一個大族的跌落云層。
“還是繼續小比吧。”陸萱提議道。
這表面上是提議,實則是在暗暗提醒林輝,就這么揭過此事就好,陶家之事最好別摻和進去。
她是好意,畢竟其背后代表的是大哥柳武俊,自然心向林輝。
“薛鷹等再怎么囂張,也不至于對一個神官都不是的年輕孩子動手。陶雪海的安全不用擔心。”王成東提醒道。
“我知道....”林輝嘆息一聲。看著陶雪海身形連閃,消失在大門處,便知道這小子就是專門來告別和送幻龍蓮。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離去,就是為了斷掉人可能留在清風觀的猜疑。
盡管這種法子很天真,但能感覺到他心中不愿牽連任何人的樸實想法。
“繼續。”林輝大手一揮,重新坐下。
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仿佛陶雪海壓根沒有來過。
很快初賽開始,一個個弟子上臺,施展劍法,身法劍速明顯比之前清風觀快了不止一籌。
看得心中有所意向的大族代表們眼露異彩。
之前只是聽說林輝的名聲大,實力強,但現在看來,整個清風觀的實力都提高了一大截。
光看這些代表的表情意動之色,明眼人便都清楚,清風觀真正扎根的時候,到了。
這場小比之后,怕是諸多剩余大族都會從之前搖擺不定的態度,變成將自己族內精英弟子送來習武。
清風觀也將徹底整合融入周邊十多鎮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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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街邊。
陶雪海極速掠過一處處屋檐,身體并不落地,只腳尖在屋檐邊輕輕一點,便借力疾馳飛出。
宛如低空飛行的鳥。
不多時,他便出了鎮子,趕到郊外臨近霧區的平原。
這一片區域,正好是林輝經常來練劍的狂風原附近。
霧區入口前方,正有一隊商隊原地休息中。
商隊連人帶車馬全都裹得嚴嚴實實,全披著厚厚的棕色毛皮。
帶隊的是一對中年夫婦。
夫婦兩面容僵硬,五官泛白,眼神卻異常靈動有神,顯然是用了某種特殊易容術,遮掩了面孔。
看到陶雪海回來,夫婦兩慢慢起身。
“回來了?了結了?”中年男子沉聲問。語氣里掩蓋不住的內城口音。
“嗯。以后,我們真的,不回來了么?”陶雪海回過頭,看了遠處朦朧的新余鎮。
“或許會有一天會回來,但現在不行。月塔有人針對我們,你大伯死得蹊蹺,說是和薛鷹有關,但...”男子低沉回答。
陶雪海沉默了。
商隊里眾人沉默的準備著進入霧區的各種雜事。
又等了約莫十多分鐘,整個隊伍再度緩緩動彈起來,朝著霧氣堅定不移的一頭駛去。
隊伍很快進入霧氣,寧香一塊塊撐起一個個圓球空腔,所有空腔鏈接在一起,宛如珠鏈一般,在霧氣中不斷往前。
整個隊伍約莫上百人,所有人都沉默寡言,且大多都是夫妻帶著孩子組合。
這是整個陶家全部的族人,這一次的遷徙,也代表著他們退出了內城表面借薛鷹之事重新洗牌的大動蕩。
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忽地霧氣中上空傳來一陣低沉笑聲。
“陶夢之,阮玉玲,帶著這么多好東西,想逃到哪去?”
商隊猛地一滯,所有人紛紛抬頭朝上方看去,神情緊張。
帶頭的夫婦二人體表亮起白光,仰頭凝視半空。
那里霧氣中,正有一頭灰撲撲的巨大飛蛾,撲騰著翅膀,緩緩降落,朝著這邊撲來。
飛蛾整體呈灰棕色,表面毛茸茸,生著有規律的茶色條紋紋路。
其腹部密密麻麻長著十多對腿足,背部則有著一處類似凹槽的碩大白色平臺,里面站著稀稀疏疏數道黑影。
隨著飛蛾飛速接近,其塊頭也在極速放大。
等快到商隊頭頂時,飛蛾已經變成了體長十多米,寬七八米的龐然大物。
這飛蛾背部的平臺上,四道人影騰空而起,分散落到商隊周圍兩側。
“嚴龍....陳昌俊....怎么,真以為我陶家式微了就能讓你們這些人撿到便宜?”
商隊前方的夫婦中,男子同樣騰空而起,幾個飛掠,落在隊伍中段一輛貨車上,環顧周圍冷聲道。
“光靠我們自然不成...你們夫婦雖受了傷,但也是實打實的大神官,但若是加上他們呢?”
為首的黑影嘿嘿一笑,抬頭看向商隊前方霧氣。
那里正緩緩走出兩名一黑一白奇裝異服的高大男子。
“清河門!?黑白刀?!你們....!?”夫婦兩面色劇變,瞬間認出來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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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觀內。
小比順利完結,新的前十被選拔出來。
黃杉,秋伊人,陳歲,王紅石都還在,多出來的幾人,則是前面也打過照面的老弟子,如丁樹,小虎。
是的,小虎如今今非昔比,正式完成了七節快劍淬體,并在九節快劍上造詣深厚,艱難頂翻了上次的第十位,成功晉級。
這讓林輝微微點頭,多少有些欣慰,也不枉他時常指點小虎小胖二人。
看著個頭比之前高了一截的兩人,他一時間也有些晃神,不知不覺間,當初的小蘿卜頭也都開始長大了,漸漸流露出少年英武之色...
小比確定名次后,接下來是頒獎,賽后介紹交流用的酒會。
酒會是林輝從內城學和上輩子結合,學來的法子。
讓有意向雇傭和結親的大族代表,在酒會里和前十弟子們私下接觸,達成合作的幾率會比較高。
他自己則一一送別前來捧場的各大勢力代表。如雨宮,督察部,這等大勢力,是絕對不能怠慢。
一直忙到天快黑,他才回到后面府邸休息。
只是才回院子,一進門,他便感覺氣息不對。
這院子因為他長期生活居住,周圍每一絲細節都熟記于心。
而因為煉獄氣息的原因,最近他一直都在注意控制感知周圍氣息,生怕自己又一不小心泄露出去,染化周圍人。
這些天他已經發覺,觀內弟子有人出現了脾氣暴躁,實力卻反而提升不少的情況。
身體素質莫名上漲,很多人找不到原因,但林輝卻時明白源頭在哪。他安慰眾人,解釋說這是自己獨門淬體秘藥有了改良,讓大家不要擔心。
但實際上,這一切都源自于煉獄氣息....
此時他明顯感覺到,情況不對。
自己的院子里,多了兩個人。
唰!
他一瞬間閃身,出現在池塘邊的假山后方,看到了多出來的兩人。
陶雪海正抱著一個紫色羅裙的蒼白少女,倒在假山邊,昏迷不醒,渾身是血。
兩人身邊還有一紙條。
林輝心念一動,內力卷起微風,將紙條吹起,落在手上。
‘改名,換面,望安之,感激不盡。——陶。’
林輝沉默的搓爛紙條,隨風散去,看著昏迷過去的陶雪海兩人,輕輕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