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后,雨點灑落。
細雨綿綿,打散些許霧氣。
白刀的無頭尸體緩緩倒下,傷口處極速變紅,發(fā)黑,開始煉獄化泛起大片水皰,但下一刻,因為失去重要器官而無法完成染化,尸體呼的一下被點燃,很快燒成黑灰。
林輝站在后方,看著緩緩起身的黑刀,此時的黑刀已經(jīng)和剛剛完全不同了。
一根根密集的黑紅犄角從其后腦長出,彎曲如狂野式樣的短發(fā)。
其面部下方,生出大量黑色骨質(zhì),將下半張臉徹底覆蓋住,宛如戴了半張黑色面具。
此時的黑刀雙眼血紅,亮起熒光,一圈圈灼熱氣息以他為中心緩緩散開,混入風(fēng)中雨中,蒸發(fā)出更多的水汽霧氣。
“還有意識么?”林輝長劍抬起,閃身到右側(cè),看向黑刀。
黑刀沒有回話,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在適應(yīng)全新的身體。
吼!
猛然間他仰頭發(fā)出怒吼,宛如野獸般猛撲向林輝。
但下一瞬,銀光一閃。
林輝身影如泡沫般消失,出現(xiàn)在黑刀身后,緩緩收劍。
狂風(fēng)呼嘯,帶起他黑色長發(fā)隨風(fēng)飄蕩。
他回過頭,看向身后黑刀。
一團黑紅火焰從下往上,猛然將黑刀包裹其中,將其化作黑紅火炬,劇烈燃燒起來。
下一秒,黑紅火焰猛地撲向林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入他胸膛,消失不見。
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暖流,在這一刻悍然沖入林輝體內(nèi),開始均勻的強化他身體的每一處角落。
力量,恢復(fù)能力,都開始再度往上提升,一層細微的角質(zhì)開始在林輝脖頸上浮現(xiàn)。
但被他及時控制內(nèi)力調(diào)整皮膚狀態(tài),收斂煉獄氣息,這才沒直接變成黑刀差不多的模樣。
‘但還是太多了增幅...不能再吸收下去,否則...我可能連基本的正常外貌也無法保證。’林輝心中估計著,看了眼面前的黑刀黑灰,他用劍上前挑了下,發(fā)現(xiàn)連衣服也燒成灰燼,身上攜帶的物事倒是留了幾個,但都是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雜物。
林輝沒敢要,直接用土坑埋了,以免其中有什么清河門的后手。
另一邊,白刀的東西也不多,但有個宛如杯子一樣的碧綠玩意,吸引了林輝注意。
他用劍將其挑起,轉(zhuǎn)身驟然消失,沖出分界區(qū),朝著霧墻沖去。
不多時,進入霧氣,他隨意找了個蠻人怪物,將東西往其嘴里一塞。
那蠻人正在仰頭大吼,嘴張老大,忽然一團物事飛入它嘴里,不等它吐,馬上便有一道人影一劍拍過來,砸在嘴巴上,打得它咕嚕一下硬生生把那物事吞了下去。
林輝躲在暗處,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沒事,這才殺掉蠻人,取出那物事,找了個地方埋入土中,再記下地址。
有沒有問題,他暫時不急,等時間來證實就好。
抽身回到清風(fēng)觀,他仿佛沒事人一般,再度回到了之前心無旁騖的修煉狀態(tài)。
但這次的修煉,他沒有再去狂風(fēng)原,而是守在薛蒙房外。
黑白刀作為大神官,這個級別的高手,想必就算是清河門再強,也絕不會多。
殺掉兩個大神官,這對清河門來說,絕對是傷筋動骨,后續(xù)的追查必然會大幅度加強。
接下來他需要做的就是韜光養(yǎng)晦,不要暴露自己。
等到清河門暴露出更多東西,再在關(guān)鍵時刻出手,一擊斃命。
時間一天天過去。
薛蒙的狀態(tài)越來越差,他有時候一天也清醒不了幾分鐘,馬上又會沉睡過去。而清醒時間也是被巨大的饑餓驅(qū)使著,瘋狂大吃大喝。
這樣的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了三個多星期。
直到....
叮。
石桌前,林輝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按在放在桌上的劍柄上,站起身。
他轉(zhuǎn)過來,看向薛蒙房間。
那里一片安靜,仿佛黑洞般,吞噬掉周圍一切的雜音。
‘以茶代酒。薛老哥,一路走好?!?/p>
林長劍出鞘,劍尖挑起茶杯,輕輕拋出,飛入房間窗口。
噗。
茶杯被一只黑色大手穩(wěn)穩(wěn)捏住。
一道魁梧血色人影,出現(xiàn)在大門口,單手捏碎茶杯茶水,抬頭看向林輝。
那是一頭全身血色,背部長滿劍型黑水晶尖刺的怪異人形。
除開全身皮膚呈現(xiàn)血紅色,背部有黑水晶尖刺,其余部分,這人形幾乎還是薛蒙曾經(jīng)的模樣,只是比之前高大了許多。
人形雙眼漆黑,看向林輝,猛地張嘴就要發(fā)出怒吼。
唰!
但下一瞬,一切戛然而止。
銀光一閃。
林輝的身形出現(xiàn)在其身后,步入房內(nèi),伸手輕輕拿起桌上放著的一張黃紙。
紙是用墨臺壓著,淡淡的墨跡似乎才干不久,上面的字跡扭曲而掙扎,一如艱難對抗腐朽的薛蒙老哥當時狀態(tài)。
林輝拿起黃紙,身后那具人形此時才轟然倒下,其脖頸和身體緩緩分離。心臟處也多出了一道深深貫穿傷。
他低頭查看紙上文字。
‘肖..寧梅...’
潦草混亂的字跡顯示出薛蒙最后意識湮滅前,心中的遺憾和痛楚。
這個人或許是他曾經(jīng)喜歡的人,也或許是他曾經(jīng)虧欠之人。
到了臨死,才回想起來,留下其名字。
此時身后傳來門下弟子收拾尸首的動靜。
林輝回過頭,看著薛蒙的四個弟子,親手給薛蒙拼好腦袋,抬上擔(dān)架。
四人眼中含淚,眼圈泛紅,朝這邊行了禮,才離開院子。
留下林輝一人,走出房間,望著這院落處處曾經(jīng)薛蒙留下的生活痕跡。
他再一次回想起了關(guān)于腐朽的諸多描述。
“第一次經(jīng)歷這種事?”不知何時,新入門的明霞走進院門,看著默然不語的林輝,出聲道。
“或許是因為很多人根本活不到被腐朽的時候,就會消失。這么看起來,這確實是我的第一次經(jīng)歷?!绷州x平靜回答。
“你說得對,腐朽是這樣的?!泵飨键c頭?!斑@世道就是如此。我們?yōu)楹我活櫼磺械男逕捵儚?,不就是為了在這危險的環(huán)境里保護自己?變強變強,不計一切代價,于是便有了感召,和極道武學(xué),所以越練命越短。”
“....霧區(qū),比起內(nèi)城,到底危險在哪?”林輝問道,一直以來,他親身的感受下,覺得霧區(qū)的怪物就算是最高層次的毀滅級,也有內(nèi)城宮主,原血,甚至霧人解決,既然如此,為何一開始的人會要拼命修煉保護自己?
“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泵飨己芨纱嗟臄偸??!盎蛟S周圍還只是安全區(qū)吧。更遠一些的霧區(qū),怪物會越來越強,你想過沒有,邪兵蟲典,可不是人制作出來的,而是一開始就存在在這個世界上,被發(fā)現(xiàn)后,取來稍作調(diào)整就融合的寶物。”
她頓了頓。
“實際上,與其說它們是兵器,不如說,它們一開始其實是災(zāi)害....是由人族的先祖?zhèn)兦捌秃罄^,用人命硬生生堆到擊敗第一個邪兵蟲典,之后才滾雪球一般,用第一個邪兵的力量,繼續(xù)處理災(zāi)害,獲取更多邪兵,直到霧人逐漸越來越多?!?/p>
“所以,其實最開始我們依靠的,從來都只有武學(xué)。”
明霞說到這個時,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肅然。
“武學(xué)....極道武學(xué)就是這么產(chǎn)生的么?”林輝道。
“或許是。”明霞道。
“或許....那為何沒有繼續(xù)發(fā)展出能對抗一切危險的武道?”林輝問。
“自然是因為絕望?!泵飨蓟卮?,“有些東西,你沒見識過,便不會想象得到它們的程度?!?/p>
林輝知道她說的是霧人。他不再多說,只是緩緩走出院落,前去狂風(fēng)原練劍淬體。
薛蒙的葬禮持續(xù)了三天時間,因為清風(fēng)觀的名聲夠大,來的賓客也夠多,場面給足了薛蒙面子,雖然他也沒什么后人,不需要這些面子。
尸首被焚燒后,裝成骨灰壇,埋進了他所住的院落一角。
這種環(huán)境里,尸體不火化很可能會出事?;鸹蟛环胚M家里,也會被野外霧區(qū)怪物挖出糟蹋。
所以很多人的做法,便是埋在自己院子,供上靈位。
薛蒙去世后,林輝發(fā)現(xiàn)門內(nèi)能和自己說得上話的,居然就只有明霞了。
其余人面對他時,要么是崇拜,要么是敬重,或是敬畏。
唯獨沒有平等。
只有明霞做到了這點。
時間流逝,薛蒙的死慢慢在清風(fēng)觀內(nèi)淡化,而林府中,林小柳的個頭也越來越高,從一開始只會咿咿呀呀,變成了能慢慢喊出所有親人的名字。
這其中,她最親近的,就是帶她帶得最多的林輝母親姚珊,也是她的大娘。
然后是老爹林順河,至于哥哥柳武俊姐姐柳瀟,有些陌生,而林輝因為偶爾來看看她,也只能算熟悉。
但不知為何,明明柳武俊兄妹也是偶爾來看看她,可林小柳對柳家兄妹和對林輝的態(tài)度,也截然不同。
對林輝,她似乎總有些害怕。
每次林輝在場,或者試著靠近抱她時,她都表現(xiàn)得很是乖巧,一點也不鬧騰。小臉崩得很緊。
一個才兩歲的小屁孩能做出這等表情和舉動,本身就不正常。因為這代表她不夠放松。
察覺到后,林輝便也不再過于靠近孩子,而是只要保證其安全無病無災(zāi)就行。
就在林輝潛心修煉,兩耳不聞窗外事時,清河門的兩大大神官神秘消失,此事已經(jīng)在各大勢力情報中引起了不小聲勢。
黑白刀才參與對陶家的截殺,一年后就突然神秘失蹤,這不得不讓人聯(lián)想到,是否是和陶家交好的哪個勢力高手,出手截殺了兩人。
畢竟大神官,這個級別的強人,在任何勢力眼里都是絕對的中高層。
突然一下沒了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