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黑色的海水,從頭頂上空分成四道巨大瀑布,從天而降,順著黑云頂端的巨大彩色護罩滑落下來,匯入周圍玉海。
轟隆的水流聲形成極度穩定的白噪音,讓人耳鳴頭暈,不自覺生出困意。
啪。
外城一處倒塌的房屋下,地窖中。
一個小女孩狠狠給了一旁的小男孩臉上一巴掌。
“別睡!這種時候一旦睡了你也會被污染,就像爹娘一樣!”
“塞住耳朵!你不能再聽那水聲了!”小女孩渾身臟兮兮的,耳朵里塞了兩團破布,減輕外面傳來的細微聲響。
被打的小男孩清醒過來,晃了晃身子,抬頭看了看姐姐。
“姐....我餓...”
“家里,應該還有點吃的,我去找找,你堅持住,千萬別再睡了!”小女孩咬牙支撐起身體,跌跌撞撞的扶著歪倒的衣柜,朝著廚房方向走去。
外城經過了兩輪的巨大沖擊,如今剩下的活人不多了。
他們也是依靠爹娘引開海鳴深海化的怪物,才得以躲在地窖活下來。
但活下來是活下來了,可吃的喝的....都快沒了。
小女孩艱難拖著受傷的腿,走到廚房,翻找了一頓,卻只找到最后一點混著沙子塵土的糙米...
看著這只有最后一小把的糙米,小女孩頓了頓,喉頭聳動了幾下,但還是小心的將其裝進自己腰間的小荷包里。
用手臂抹了把濕潤的眼角,她轉過身,艱難朝著弟弟所在的臥房走去。
嗖!
忽地在走出廚房時,頭頂上空倏然劃過一道白光虛影。
緊接著,微風拂過,一陣柔和的淡雅幽香隨風散開。
小女孩望著那極速遠去的高空白影,這樣能飛得那么高的人,她知道,一定是內城的大人物。
自從那種惡心的藍黑海水彌散開來之后內城大人物們也很少敢這么肆無忌憚的高空飛行了。
她不知道為什么,但此時此刻,她和弟弟快要活不下去了,如果....
似乎反應過來了什么,小女孩急忙沖到院子,朝著遠處那道白色人影努力揮手。
“會飛的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們!!”
她用盡全力大喊著。
不只是她。
此時此刻,外城還活著的幸存者們,看到飛過的白影之人,都瘋狂沖出來,朝著天空大喊大叫。
經歷了兩次大動亂后,他們都很清楚,再有一次動亂,整個外城或許不會再有任何活物留下。
高空中,林輝俯瞰下方破爛城區,也看到了少許沖出來求救的幸存者們。
他默然不語。
雖然他有心救人,可這么多人,就算他此時出手,也不可能救下多少....
唯一的辦法,只有擴大清翡山的容量,盡可能的收納值得收納之人。
‘這個世界,大勢流轉下,苦的,終究還是普通人....’他回想起自己曾經還只是個普通外功武人時,那時的他,何嘗不是如下方呼喊的幸存者一樣。只能隨大勢起伏流轉,身不由己。
一時間,他心中涌出想要改變一切的念頭,可思及自己的親人朋友,這樣的念頭又被壓了下來。
除非能真的確保自己能保證親友的安全,不然....
壓下心中念頭,林輝不再去看下方,加速朝著清翡山飛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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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城,核心監控月塔頂層。
張耀,公孫心蓮,以及另外三位臨時投靠的霧人,此時全都聚集此地。
在他們對面的,是三島盟的三位盟主,以及他們身后站隊的六位強勢霧人。
三島盟在主導建立第五座浮空山后,正要爭奪權利,卻接著遭遇兩重海鳴污染沖擊。
大量污染海水涌出,使得周邊海中怪物相繼深海化。并且從海鳴海水中,也混入大批深海海鳴生物。
如果只是這些,對于血祖霧人來說,其實并不算問題。重點是,一些快要腐朽的血祖,宮主層次強者,為避免身隕失去理智,居然主動接受了深海化污染。
因為比起被深海化,腐朽后完全喪失理智更加可怕。
而深海化后,起碼還能多少殘留一點理智自我。
這也是當初明心會主愿意主動接納海鳴污染的根本原因。
可如今,這個原因,也導致了不少實在扛不住壓力的血祖,在野霧人,腐朽在即的霧人,紛紛投入海鳴懷抱,在至高海淵的驅使下,撲殺活人。
這是一場此消彼長的不對稱戰爭。
此時三島盟三位盟主中,形似侏儒的大盟主沈昭明,盤坐在一頭龜殼碧綠色的白須老龜背上,目視對面二城主張耀。
“事到如今,連內城也開始出現大量海鳴化污染,尋常民眾被污染越多,吾等承受的腐朽也將越重....兩位城主還有何猶豫的?”
他伸手一指。
兩撥人之間的半空中,頓時浮現出一道白色半透明光幕。
光幕上,清晰的浮現出整個黑云城和周邊地形的污染現況。
原本潔白的城區,已經有大部分區域被藍黑色的海鳴之力占據。
“經過吾等多方核實,確定證實了,現如今只有這么一個地方,能抵擋海鳴污染侵蝕。”
他再一指,地圖上頓時在內城靠近白墻的一角亮起一個小點。
“就是這里,浮空島清翡山。”
“諸位若是稍微了解一點的,都該知道,這清翡山之前可是一直在外城,之后經過了兩次海鳴沖擊后,才轉移進內城。最讓人驚訝的,是他們的陣法防護,居然能最大限度的擋住海鳴污染,使其內部的普通人海鳴化跡象極少!”侏儒沈昭明沉聲道。
這些話,他并非第一次說了。但此時此刻,他還是再度重復了一次,為的便是說給自己身后的新加入霧人聽,也可以說是說給對面站后方的幾個霧人聽。
“所以,我的提議已經很給林副城主面子了。他人不在此地,若是在,若他真的心向我黑云,想必也一定會同意此提議。”
“不錯。清翡山如今只有一個選擇,開放進入名額,并且交出抵抗污染陣法的布置之法!”
三島盟的第三盟主,鯊魚人彭山池莽聲莽氣道。
“不可能!”公孫心蓮忍不住直接開口,俏臉冰冷。“清翡山內部陣法布置全是林副城主自掏腰包建造,你們幾句話就想徹底奪人財物,簡直無恥!!”
“什么叫奪人財物?吾等不過是暫時借用,更何況他林輝難道不是我黑云一員?大難當頭,臨時借用其陣法庇護吾等親族,等特殊時期過去,吾等定當厚報,如此有來有往,有何不可?”侏儒沈昭明冷笑。
“之前我便奇怪了,那么多副城主都在海鳴來襲時出手了,就林副城主只顧自己地盤,將大量吾等親族拒之門外,導致吾等親友損失慘重。這是何道理?他還是不是我黑云中的一員!?”
“你...!!清翡山就只有那么點容量,如今早已人滿為患,你此言何其無恥!?”公孫心蓮氣得面色發白。
清翡山之前迎了一大批人進駐,其中也包括了她和張耀,還有謝大哥的血脈親族,里面滿到一個人都塞不進去了。
三島盟是后來者,清翡山和他們也沒交情,不愿收人情有可原。這完全不是能拿來逼迫人家清翡山的理由。
“哈哈哈哈!!”侏儒沈昭明大笑,“實話說,若非看在謝長安城主的面上,你等二人,有何資格敢在吾等面前大放厥詞?”
他這話一出,頓時相當于雙方徹底撕破臉。
張耀和公孫心蓮及身后的霧人都面色微變。之前大亂激戰時,他們是見識過對面實力的,也就是他們加入清風道后,獲得法印和生命之眼后,才能和對方水準接近。
實際上,在收集情報后,張耀二人才得知,這三島盟的三位盟主,其實也并非原本三人,而是經過了一輪輪的內部比拼爭斗,最后才走上的三位最強者。
比起其余城主,三島盟的侵略性遠超其他。
停頓了下,張耀壓下心中火氣。
“無論如何,你們想動清翡山,就是動我黑云城!想清楚這個后果!”
“后果?”沈昭明伸出手,掌心浮現一縷青綠色煙氣。“如你等這般獨享安全之地,你們可曾想過后果?!”
“和他們廢話作甚,直接咱們過去占了地再說,難不成他們還真打算為那姓林的和咱動手?”鯊魚人彭山池隨意道。
“你們敢!?”公孫心蓮厲聲道,向前一步。
“要動手嗎?我早就等不耐煩了!”鯊魚人大笑往前。
公孫心蓮眉心浮現彩色三眼,渾身周圍隱隱涌現龐大的邪能神力。
“三妹!!”張耀面色微變,連忙開口。卻忽地雙目睜大,猛地扭頭看向月塔側面,露天高臺處。
那里是蛾車進出的起飛降落平臺。
此時卻沒有蛾車落下,只有一個白衣佩劍的長發男子,緩緩飄落,站定,抬頭朝著這邊看來。
男子身姿高大勻稱,完美的上身肌肉線條呈現倒三角型,雄偉而毫無累贅,雙腿修長有力,面容完美且毫無陰柔感。
一頭散開的長發自然披散身后,隨風浮動。
“林輝!”張耀心中狠狠松了口氣,“你總算回來了!”
看著林輝此時的狀態,他心中莫名有種怪異的不協調感。
正常來說,長發,完美五官,白衣,都會給人一種淡淡的陰柔氣質。
但林輝卻詭異的給他一種‘長發只是頂級捕食者們象征廝殺爭斗之鬃毛’的感覺。
不只是他,此時公孫心蓮也感覺到了這種淡淡的矛盾感。
“阿輝...道主!”她才一開口,便迅速糾正稱呼,面色的緊繃微微放松下來。
這段時間,她和二哥承受了太多壓力,如今,林輝總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