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渠望向觸足內(nèi)的玻璃柱。
海星他知道。
棘皮動物。
最大的特點就是長得千奇百怪。
玻璃柱內(nèi),居中一個核心,七條粗細長短不同的大觸足從中蔓延,七條大觸足之外,又像樹枝一樣蔓延出更多的小觸足,其后再分,錯雜而不規(guī)律,無窮無盡。
“海中有無大妖級的蔓星魚?”
“未曾聽聞,蔓星魚大多智力低下,憑本能生存,少有能成長起來的,精怪亦少見,且實力比同境界差一大截,幾乎無法主動獵食。”
“那坊主大人可聽聞江淮大澤網(wǎng)大人?”
海坊主才思敏捷,一點即透:“蛇族的網(wǎng)大人是蔓星魚?”
“八九不離十。”
“自蛟龍入住龍宮之后,我等海商便不再去往東域,一來蛟龍不允,二來無甚收益,竟是養(yǎng)了一頭大妖級的蔓星魚么?”海坊主頗為驚奇。
“蔓星魚有沒有同八爪王分離觸足,獲取信息一般的能力?”
“有過之而無不及,蔓星魚倘若成了精怪,便能像播種子一樣分出次一等的子體,而次一等的次子可以類推,逐漸綿延成地毯,即便分開不相連,僅需斷裂出一截小觸須,讓其接觸到其它核心,即可獲知全部。”
嘩!
撥開云霧見青天!
梁渠心頭大跳,猛然弄清楚了前后緣由。
難怪老蛤蟆告誡他去了東水域不能“變身”,恐怕大半個東水域都已經(jīng)被“網(wǎng)大人”種下了子體,盡數(shù)處于掌控之中。
只要他一變身。
白猿和他穿同一條褲子的事必定暴露!
蔓星魚本質(zhì)上和雜草一樣,居于石縫之間,平時根本不會有魚覺察。
用金目控制那么多魚,搜尋一個月毫無消息可見一斑。
“鬼母教的大本營會不會便憑此藏在東水域?”
“昔日鬼母教動亂淮陰,朝廷以為鬼母教的大本營藏在南域,其實從根本上便是一個錯誤的判斷?”
“南域的幾條支脈,也自一開始便是無足輕重,被舍棄的分支?”
梁渠越想越心驚。
甚至依托“網(wǎng)大人”的情報,只要有人涉足東水域,于鬼母教視線中便是完全透明,完全立于不敗之地!
你追,我逃。
打的便是情報戰(zhàn)!
一瞬間,無數(shù)的念頭從腦海中如流星劃過。
嘩。
氣泡紛紛,兩條赤紅大寶魚塞入懷中,活蹦亂跳。
“坊主大人,您這……”
“新年快樂,給小水的新婚禮物。”
梁渠愕然:“坊主大人怎知我已成婚……”
“七星血斑,大補元氣。”
梁渠老臉一紅。
蔚藍觸足輕輕拍動腦袋。
“小水要和娥英好好的,不能吃了她哦。”
……
“蔓星魚、筐蛇尾……”
書房內(nèi),越王擰眉踱步。
“蛟龍居然于老巢養(yǎng)了一只如此大妖?”
梁渠抱拳:“以上皆為學(xué)生猜測,是與不是,尚需有能人探究定奪。”
他從海坊主處歸來,張煦也審問完了幾條大蛇,可惜從藍虺、赤鱗處獲得的情報,尚且不如從海坊主處得到的多。
幾條大蛇單單知曉網(wǎng)大人神通廣大,有煉體之能,連面都沒見過,皆是直接問族中大妖討要“肉種”。
“既然邏輯對的上,此事概率便不低于三成,蔓星魚……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要即刻上書!”
梁渠立馬取下書架上的墨條,添水研墨。
鬼母教無疑是個龐然大物,宗師多出兩手之數(shù),他可沒有想法獨自面對。
寫罷。
越王燙上火漆,交由家宰張煦密封處理。
眼見事情告一段落,梁渠接續(xù)上午談話:“老師尚未說明臻象三步。”
“記得。”越王未有隱瞞,將毛筆擱入筆洗中,“臻象入夭龍三步,一要天人合一。
你狼煙入狩虎時曾坐過燕東君的天壇,應(yīng)當有一二分理解。
天人合一,一招一式皆有道韻,可謂攜天地之勢,同真罡異相有異曲同工之妙。”
梁渠點頭。
“二要通天絕地。”
“通天絕地?”
“通而絕天魂,通而絕地魂,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即‘天魂、地魂、人魂’,古稱‘胎光、爽靈、幽精’。
三魂生存于精神中,故而人身去世,魂歸三路。
天魂歸天路,地魂歸地府,人魂歸墓地,通天絕地,即是斬斷天魂、地魂之因果,使之不入天路,不入地府,固守如一。
入了臻象,壽三百,此乃神壽,非身壽,故通天絕地后,便可大幅延壽。”
一段話,梁渠腦袋里冒出兩個問題。
“世上真有天路、地府?若有,緣何昔日大離太祖費盡心機欲斬蜃龍,再造永世凈土?”
越王搖頭:“世上并無天路,也無地府。”
“那為何……”
“世上可有貫徹始終之真理?”
梁渠沉思。
“修行路非神人相授,乃是人族代代傳承,從無到有,一切名,一切相,一切果,無非為先輩總結(jié),后人再創(chuàng)。
宗師身死,精神恍恍惚惚,清而上升潰散,濁而下降溶解,不清不濁,游蕩人間,變作‘殘余’,先人稱上升之處為天路,下降之處為地府。”
梁渠了然。
前輩修行者們給“去處”下了個定義,桌子叫桌子,是人管它叫桌子。
未知數(shù)便假定為x。
他問出第二個問題。
“按老師所言,豈非踏出第二步的天人宗師即可壽八百?”
越王搖頭:“三境臻象者踏出第二步,確可延壽,肉身保養(yǎng)得當,可壽四百余,乃至五百整,此時神壽有余,而身壽不足,需踏出第三步,叩開天關(guān),方可添至八百。”
“何謂天關(guān)?”
“側(cè)目望天關(guān),閣道更渺茫。天人合一,通天絕地,圓融為一,竭盡肉身、精神沖破的關(guān)隘便為天關(guān),是破圓的關(guān),是破極的關(guān)。
至于叩天關(guān)會叩出何物,人與人不盡相同。
昔日龍象武圣叩開了血、肉、骨、皮、筋五重天關(guān),涌出五頭大魔,其一一斬殺之,肉身成圣。
金剛明王叩出了怒目金剛,獲明王身,得羅漢尊位。”
“天關(guān)不止一重。”
“一個說法,視人而定,同質(zhì)量無關(guān)。”
“呼。”
梁渠吐出一口濁氣,心神震撼,默默消化進階版的三步內(nèi)容。
天人合一,通天絕地,叩開天關(guān)。
聽上去便極不容易。
“老師,如今鬼母教內(nèi)可有武圣?”
“大抵是有一兩個自斬武圣的。”
“自我閹割?”
“差不多,投石見漪,石不動,固然難有漣漪,可水仍動,動則有暗流,為免被外界發(fā)現(xiàn),便拋棄了一些東西,徹底隱匿。”
一些東西……
梁渠覺得后果不會簡單,要不然大家全拋了,偷偷滴干活。
“學(xué)生尚有一小問。”
“問。”越王抿口茶,“今日有空,一口氣全答了你。”
“臻象尊喚作宗師,武學(xué)登峰造極,開宗立派,稱宗做祖。夭龍尊喚作武圣,圣者,通也,道也,聲也。
一宗一圣,皆可管中窺豹,既如此,龍象之上,熔爐之道,該作何尊喚?”
“呵,無緣無故……你這是接觸到了位果?展望的如此之高?”越王放下茶盞輕笑。
“志為氣之帥,志銳氣自役。”梁渠拎壺斟茶,言語之際,一雙眸子熠熠生輝,“學(xué)生心中好奇,臻象便為四方座上賓,夭龍可封王,熔爐又該有何等風(fēng)采?”
“武圣之上,自喚武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