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大蛙、肥鯰魚、龍人轉頭側目。
梁渠身上一癢，《眼識法》內密密麻麻，落滿大蛙期盼目光。
“壽爺，您說我幫蛙公晉升？”
老蛤蟆四肢疊縮到身下，像個冬天畏寒的小老頭，眼睛瞇開一條縫，色澤愈發衰敗，渾身蛙皮融化的奶油一樣耷拉。
“對！”烏滄壽四爪拍地，騰水浮起，翻正龜殼，落地后踉踉蹌蹌，晃一晃腦袋才緩過神，點點頭肯定，“老夫立下七星占卜問天陣，蛙長老的一線生機，正應在淮王身上，不會有錯。”
梁渠托住下巴思忖。
“可我對異種知之甚少，莫說妖到大妖，狩虎到臻象，便是小精怪到精怪都沒親眼見過，該如何幫蛙公晉升？”
“龜力有窮盡，力所不能及，莫問老夫。”烏滄壽搖搖頭，“蛙長老得天獨厚，天理難容，老夫能占卜出一線生機所在實屬不易，又不能未卜先知。淮王不妨多想一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神通妙法，能幫到蛙長老？”
“我的神通妙法？”
“對對對，神通廣大的阿肥老大，你快想想辦法。”
“阿肥老大，要是救活長老，便是我們的大恩蛙、唔，人。”
大胖、二胖連聲催促。
肥鯰魚響應之余，須子戳一戳二胖，二胖愣一愣，馬上反應，嗖的一下消失原地，再回來，手捧兩顆通天蓮的大蓮子，落到梁渠面前，揚起塵沙。
“阿肥老大，快嘗嘗，前些年大王蓮結果，我悄悄藏下來的，清甜可口，一直舍不得吃光，每次吃上一口，總能想到好多美好的回憶，阿肥老大趕緊試試，想的多一些。”
“對對對。”大胖豎起蛙趾，“我家里也藏有兩顆！”
嗖！嗖！嗖！
水流浮動，白汽徜徉，水底一派塵沙渾濁。
事關蛙族未來，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大蛙們紛紛蹬動蛙腿飛躥開來，沒一會，各自爪捧寶物來到梁渠面前。
肥鯰魚轉頭掏巴掏巴，身上什么也沒有，左顧右盼，路上拔下三株青翠水藻，攏一攏，恭恭敬敬，一并插到山頭上。
有寶植、有寶魚、有各類顏色的寶礦和斷兵殘骸，摞成一座小山，山頭上三株青藻發絲一樣隨波逐流。
“我洞里的寶物全部給你。”蛙王甕聲甕氣。
梁渠哭笑不得，他只拿二胖一枚蓮子，其余寶物悉數推回。
“諸位，蓮子我拿一個嘗嘗味道，其余的大可不必，蛙公既是你們長老，也是龍宮國師，更是我修行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導師。
沒有蛙公，就趕不走蛟龍，趕不走蛟龍，就沒有新大澤，哪怕什么都沒有，一樣全力以赴，你們這樣倒像個交易，我想表示都沒法表示，好似趁蛙之危。”
大蛙們面面相覷，抓頭撓背，并不收回，也不離開，捧著寶物原地等待。
萬眾矚目。
媽蛋，好大的壓力，萬一處理不好，雙方關系豈不是寄……
“咔嚓咔嚓。”
白沙伴隨水流一起一落。
梁渠剝開蓮子皮，啃動蓮子果肉。
通天大王蓮開花結果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存放時間太長，里頭都沒有水澤精華留存，藥力對武圣又沒用，真單單吃個口味和清甜。
他前幾日詢問烏滄壽異種如何晉升，大致聯想到老蛤蟆的晉升原因。
興許是和自己晉升武圣，奪下龍宮有關，又或者是因為水猿大圣完全融合，帶來的天賦【王君繁榮】，使得淮江催生變數，乃至是其中許多因素的共同催化作用。
趨吉避禍，趨吉避禍。
不單單是扶持出強者。
關鍵是強者要反饋到自己身上，變成“福”。
昔日老蛤蟆來家里花寶魚買池塘時，梁渠才只是一個小小的奔馬武師。短短十年間，趕走蛟龍、鐵頭魚，奪下龍宮，幾大妖王籠罩，成為龍宮國師，原本只能南水、西水活動的老蛤蟆一下子整條淮江都能去，不正是滔天大福？
尤其趕走蛟龍，老蛤蟆的仙蛙指路起了大作用，是一粒催化劑。
統御？
“水澤精華對寶魚、寶植無用，難道說對天生異種有用？”
“不太像啊。”
溝通澤鼎，光華閃動，逐一看下去。
【鼎主：梁渠】
【煉化澤靈：水猿大圣（深橙）】
【澤靈垂青：武道通神第六重（川主帝君）；應龍紋：六層；天吳虞紋：二層】
【水澤精華：74512】
三個垂青。
川主對水獸特攻、天吳造霧控霧，二者幫不上忙。
應龍……
“應龍的天關地軸蠻厲害，不用統御便能消耗精華，補全它妖，只是和統御一樣，異種用不了水澤精華啊……”
梁渠望一眼變成“化石”的老蛤蟆。
金目之中，能補全的，體內都五彩斑斕，色澤不協調，有漩渦、黑線之流。
像寶魚、寶植，則是一片均勻的光彩，老蛤蟆也是這樣，沒有能補全的地方，再配合其異種身份，兩相映證，所以他才一直覺得統御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天賦技能：水韻，翻江倒海，神威，驅水病，呼風喚雨招霧，遏風止雨定霧，趕江，潛行，化靈，渦刃，強御，渦甲，紊流、血雨，血河，暗潮，水龍鎖，水刺，降靈，王君繁榮】
【天賦神通：水行千里，幽海囚籠，澤國（偽）（小），擎天柱，水龍穿云，渦流遁徑】
天賦里，驅水病有點意思但不夠強，王君繁榮是個概念性。
降靈？
“難道是神通澤國？進入我的小世界，不是天地排斥，突破沒那么困難？”
再往下。
【河流統治度：1.2（眷顧度：）】
【露種：二】
【評價：天生神種，天地鐘靈，支配一方大澤，呼風喚雨，見者必拜。】
【經日之隔，四季之往，可消耗三千水澤精華，凝結露種。】
“還是眷顧度？”
十月安排口岸建設，到今年二月，十三個封地陸陸續續全把水神廟建立起來，供奉白猿。
入住淮江的次數已經來到二十二，給梁渠帶來了大量的淮江眷顧度，馬上抵達八十之數，效果也極其強悍。
【深受江淮眷顧，水中體力消耗大幅下降，神通消耗中幅下降，水中受創中幅下降，水中恢復大幅提升。】
梁渠如今手上割開一道口子，水里甩一甩便可不留疤痕。
昔日蛟龍亦是如此，水中受點皮外傷，沒一會功夫就痊愈。
“露種也比較特別，怎么說是天露長氣催生出來的……”
【玄用五：經日之隔，四季之往，消耗少許水澤精華，可生長獲得露種，用以蘊養神通、神通種子、延年益壽。】
秋冬季的露種已經能夠凝結，撥出三千精華。
【水澤精華：71512】
【露種：三】
梁渠把感覺能有用的東西全挑選出來。
他站起身，整個蛙族的目光都跟著變。
手掌一翻。
一枚天寶藍色、和蓮子差不多模樣的種子出現。
老蛤蟆耷拉的眼皮翻了翻，綻放光亮。
寶貝！
“蛙公，這個吃下去試試。”
歘！
明明行將就木，懨懨不振的模樣，梁渠話音剛落，老蛤蟆來了精神，抖擻一下，舌頭一彈一黏，露種消失不見，留下一條白色的氣泡流。
大胖二胖湊上來腦袋：“有用嗎？”
老蛤蟆咂摸嘴：“好像有……”
“嘩啦。”
水流攪動，烏滄壽鳧水上前，一把扒開蛙嘴，揪住里頭舌頭拉長，捏出下面藏著的露種，不等老蛤蟆后仰掙扎，另一只爪子摳進去，抓住老蛤蟆胃袋翻出來，直接把露種捏碎涂上胃壁，再倒回去，掐住老蛤蟆肚皮晃蕩兩下。
“咕嘟！”
“……”
場面有些暴力，但對蛙來說尚可接受，吃到有毒之物時，蛙本就會吐出胃袋翻開，扒干凈里面東西，重新吞下。
“咳咳。”老蛤蟆劇烈咳嗽，面對眾人目光，擦擦嘴，不顯尷尬，“剛才吃得是快了點，也沒吃出來有籽沒籽，有核沒核，梁卿再來一枚，本長老或能嘗出來些……”
“沒用。”烏滄壽打斷，“沒變化。”
老蛤蟆斜睨烏滄壽，烏滄壽鼻孔噴氣。
蛙族垂頭喪氣。
奶奶的。
虧一枚露種。
【河流統治度：1.2（眷顧度：）】
梁渠再撥一點眷顧，全落到老蛤蟆身上。
所有蛙族都體會到些許不同。
“現在呢？”
“好像舒坦些？”老蛤蟆伸個懶腰，伸完才發現梁渠問的不是它，而是烏滄壽。
烏滄壽繞上兩圈，不太肯定：“有點用？你這是天地眷顧吧。還能分給別人？”
有用？
梁渠沒有解釋，立即再撥，這次把零頭全部撥給老蛤蟆。
【河流統治度：1.2（眷顧度：70）】
“福運大了一分！”
“蕪湖！”
“阿肥老大萬歲！”
眾蛙高興歡呼，但烏滄壽說完繞行幾圈，又搖搖頭。
“是有用，但不是破局之道，沒有大變化，眷顧不易，淮王還是省著點吧。”
都不行……
“阿肥！”
肥鯰魚立正，游出蛙群，張開大嘴，將烏滄壽和老蛤蟆一并暴風吸入。
頭一回經歷這場面烏滄壽大呼刺激，新奇的看著四周環境。
“好精致的小屋，淮王還有如此本領？用了奇石？等等，有用有用，壯大不少！”
梁渠精神一振。
“當真有用？”
“有！”
梁渠發現自己低估了澤國的作用。
看來不止是容水量擴增、普通水煉化渦水、精水比例和速度提升，更自如的控制統御水獸大小，領域范圍壓迫敵人“本”的擴張和神通穿梭這幾項作用，尚有更奇妙的地方等待挖掘。
正當梁渠以為找到解決辦法，又見烏滄壽搖搖頭：“福運漲了不少，像是找對路子，但路上走的不夠遠，依舊看不到希望。”
“還不夠？我已經沒多余手段了啊。”梁渠身上數得上的厲害手段就這幾個，“等等，澤國有用的話……”
“怎么樣？”烏滄壽問，“淮王有主意了？”
“有一個，壽爺，蛙公這樣能堅持多久？”
“年節前應該沒什么大事，保底三天上下。”
“我再想想辦法！”
……
血河徜徉。
派小星子體坐落河床深處，蛛網一樣攀附角落。
“本命蠱、蛙公大限……怎么都趕上過年，魃果還不知道什么原因動了一下，這年過的怪緊張的……”
梁渠觀察四周。
進入澤國漲福運，眷顧有用，讓他意識到一個事實。
老蛤蟆不能晉升的本質是天地不容，那改變“天地不容”的狀態不就好了？
在此基礎和原因上，所以淮江眷顧度有用，只是影響力不夠大，而除去改變天地態度外，其實有另外一個辦法。
換一片天地！
澤國便是一片小天地，只是獨立的不夠徹底，澤國不夠，那就換到陰間！
澤國再嵌套陰間，兩層總能成了吧？
先生米煮成熟飯，至于出來后的天地雷劫怎么抗另說。
到時有大妖多寶助陣，抗雷劫不一定會那么難。
面對發展中的問題，要以發展的眼光看待、以發展的辦法破解！
“以前的【渦宮】不能帶陰陽兩界的東西，互通有無，現在晉升成澤國，未必不行，倒是我一直以來思維慣性，沒想到這方面，興許這就是一線生機！只是澤國不跟著我的意識走，開不出來……”
梁渠思維碰撞，使勁想卡“bug”的方式。
半晌。
“有了！”
意識閃回。
“派小星，網大人的殘骸給我拿一部分！”
蠶食一小半的派小星戀戀不舍的分出部分殘骸。
“用鬼母儀軌復活一只小精怪，應該不用臻象宗師的需求那么大，也用不著山鬼培育，把同族足夠量的氣血純化出來就行。”
把烏滄壽和老蛤蟆放出來，梁渠直奔平陽煉丹家族翁家。
“淮王！您怎么大駕光臨？”
武圣降臨，整個翁家頓時被驚動，老族長翁立均親自出門迎接。
“我要煉丹，一天，不，半天之內！”梁渠甩下網大人觸足。
“淮王，半天不可能，大妖丹藥沒有一二月的……”藥房管事硬著頭皮答。
“小丹，不是大丹，我要最簡單的氣血丹，數量要多，足夠精純即可。”
翁立均鄭重其事：“淮王放心，您的丹藥，老夫親自備藥、開爐，兩個半時辰即可！”
“好，我等翁老兩個半時辰。”
……
年節將至。
歡慶的氛圍逐漸蔓延。
平陽的天空下起白雪，瓦片埋在雪里半露，遙遙看去，像水墨留白上一捺一撇的飛燕。
家家戶戶掛起紅燈籠，這本該是大戶人家才有的操作，在義興鎮上并不罕見，除去極個別的懶漢，誰都愿意花幾文錢添個好彩頭。
南疆青紋谷。
密林幽深，黎香寒興致勃勃的準備煉化本命蠱的儀式。
野性難馴，快一年的感情培育，實在太不容易，只要能煉成本命蠱，蠱蟲修為便可以源源不斷地反饋回來，助力她也變成狩虎高手！甚至更夸張！
這只蠱蟲已然狩虎巔峰，又吃她和祖母那么多寶貝，據它所說快要過妖獸三劫！
到時候就是大妖反饋！
天吶。
整個大寨里，誰家天才有這般待遇？
“嘿嘿嘿……”
一念至此，黎香寒便忍不住竊笑出聲，她高興地想吃兩顆糖，拿下柜頂的玻璃罐。
“咦，麥芽糖呢？”
飼養蠱蟲的老鼠埋一埋腦袋，專心做事。
……
剩下兩天半。
氣泡幽幽，鬼母雕塑前的血槽內。
少部分網大人殘骸煉制的氣血小丹投入，鬼母綻放血紅光華。
金目熊熊。
天地氣機完全顯現，鬼母雕塑陰影中的手臂和現實中的手臂仿佛完成某種置換，前后換位。
本死亡的派小星子體成功復活，甩動腕足，鉆出寶瓶。
“成功了！”
眾水獸眾蛙欣喜。
“阿肥！派小星！”
長須、腕足對折九十度。
時刻準備！
“好，壽爺！咱們先上。蛙公！蛙游擊！你們隨后。阿肥，你殿后。大胖二胖，礙于河中石，蛙王不方便一起來，你們幫忙轉告，記得等我們好消息。”
“阿肥老大放心，包在我們身上。”大胖二胖拍拍胸膛。
呼~
肥鯰魚張開大嘴，梁渠、烏滄壽一躍而入，一沒一現，先送入澤國，繼而肥鯰魚變大，再吞下背著蛙公的蛙游擊，重復操作，最后肥鯰魚縮小，被派小星子體完全包裹，消失再出現。
一人一龜一鯰兩蛙，全轉移到澤國中。
梁渠的“河中石”至此停留在鬼母教大本營不動。
精神鏈接傳訊子體，子體沖龍娥英甩動腕足。
龍娥英深吸一口氣，收拾好地上的網大人牌氣血丹，再度將復活的子體冰凍。
砰！
生機湮滅，冰渣融匯入水。
鬼母手臂再換。
掌心寶瓶內，子體從所在“生”位……緩緩轉移至“死”位。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