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鮫人曾泣處，滿地荷葉捧真珠。”
梁渠上揚嘴角，抓起一把鮫人淚，半松半緊，顆顆滑落掌心，堆積寶箱，晶瑩剔透，一如瀑泉濺落出的水珠，“鮫人淚，實乃東海之珍寶啊，加之鯨皇偉力，靈動瑰麗，美輪美奐，如清晨露珠彈躍，的確比單純的寶魚更好，前幾日，是我太過武斷。”
寒溯微微得意：“這多虧淮王建議，淮王若是喜歡，可從中再挑選一些珍品，回去贈予尊夫人，增進幾分感情。”
“哈哈哈，增進不了啦，如膠似漆啦。”梁渠合上寶箱，“君子不奪人所愛，鮫人淚本就是你們鮫人思念親人的寄托物。只不過作為珠寶，太過璀璨，為他人所覬覦。
你給的這批都留有氣機，想必是回頭要挨個還回去，我若是拿走，鮫人王必然要專門解釋賠償，麻煩不說，先斬后奏，也不合道義。”
“淮王仁義。”
“平常之心罷了，修行坎坷，機會難得，故而爾虞我詐太多，云博兄……”梁渠轉(zhuǎn)身對云巨人，“雖然有慷他人之慨嫌疑，然鯨皇寬厚大方，天下人所知，請原諒我的小小冒犯，希望能答應(yīng)。”
事先帶個高帽，云博也不敢直接答應(yīng)：
“淮王為吾皇籌備大狩會，兢兢業(yè)業(yè)，助力良多，吾等有目共睹，何冒犯之有？但說無妨。”
“我覺得，鮫人如此貢獻，應(yīng)當(dāng)額外給予一份獎勵，以作紀(jì)念。”
“獎勵？什么樣的獎勵？寶魚？寶植？”云博思量起合適的代價。
“是，但不是寶魚、寶植，一萬顆鮫人淚，給差了毫無助益，給好了，成本太多。不如，把每一枚參與大狩會的鮫人淚，用獨特的方式，做上一個標(biāo)記，就像我這樣……”梁渠重新打開蓋子，捏出一枚鮫人淚，握在掌心。
淡淡的氣機升騰。
未幾。
晶瑩剔透的鮫人淚里，浮現(xiàn)出一抹淡淡的金光，貓眼寶石一般，有點像古早玻璃球里的小葉子，靜靜地漂浮旋轉(zhuǎn)。
云博俯下身來，身上的白云一蕩：“這是……”
“這是我用我的神通，結(jié)合一點畫符手段，凝聚在鮫人淚中心的產(chǎn)物，可以庇護佩戴者，凝神靜氣，輔佐修行，免受邪祟侵害一次，不過強度不高，奔馬水平，好在大幅提升了持續(xù)時間，維持二三十年不成問題，惠而不費，我不知鯨皇愿不愿意出手，或者我自己來也行，就是時間上會比較長。”
“原來如此。”
云博真擔(dān)心梁渠說出什么給一枚鮫人淚，送一條寶魚這種話，正如梁渠所言，給差了說不過去，給好了負擔(dān)太重，眼下這等手段，惠而不費，“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是好事，待我去問一問……”
“不必問了，這又何妨？理當(dāng)如此。”
天際傳來鯨皇之音，極具穿透力和厚度。
方圓百里，水獸鳧水，抬起腦袋。
伴隨話語響徹，祥云落下，包裹住鮫人所捧寶箱。
祥云散去。
箱子里的氣息愈發(fā)濃厚，每一顆鮫人淚的中心，全部多出一抹和梁渠一樣的小葉子，只是色澤上有所不同。
老東西，我就知道你在窺屏！
梁渠暗暗唾棄，伸手拿起一顆，他的是龍虎金身的金光，鯨皇的是一縷縹緲的小云，聚散不定。
嗯，沒他的帥氣。
不知效果如何。
云博神色肅穆，似聆聽狀。
半晌。
“吾皇言，此鮫人淚能維持三甲子不敗，亦能平心靜氣，驅(qū)邪庇護，強度大致相當(dāng)狩虎大武師出手一次。”
擦！
梁渠手一抖，差點握不住鮫人淚，掃視箱子里的幾百顆。
一次一顆，二三十年，奔馬強度。
一次覆蓋上萬顆，一百八十年，狩虎強度……
“鯨皇偉力無窮，深感嘆服啊。”
“淮王何需妄自菲薄。”云博寬慰，“聞道有先后罷。”
“多謝鯨皇，多謝淮王。”
寒溯大喜，一個勁的作揖，心中升騰濃濃的感激。
淮王摳是摳了點，東西光摸不買，磨蹭半天單一兩個，但做人是真仁義啊，明明和他無關(guān)，居然愿意為了鮫人，向鯨皇要取好處。
“謝我干什么？是鯨皇要辦大狩會，提供了這次機會。”
“是是是，萬謝鯨皇。萬謝鯨皇！”
“既然都齊了，咱們把鮫人淚都放到一塊吧，按我挑選的，分成……”
不對勁！
三王子纏繞住梁渠手臂，龍爪托住下巴，皺眉沉思。
老大對待朋友像春天般的溫暖，對待敵人像嚴(yán)冬一樣殘酷無情，這波既漲了鯨皇仁義聲望，又幫了敵對的鮫人王。
它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老大和娥英姐在一塊的時候幼稚的很，完全失去正常智力，什么我要抱抱都說得出口。
和干娘、師門在一起的時候，有一定智力，但偏弱，只比金毛猴王略高一線，跟徐師兄一塊上躥下跳。
拋去這兩者，其余時候是正常智力，但只要一碰到關(guān)鍵人物，全力以赴，智商就會高破天際。
可能利人利己，可能損人利己，但不可能利人不利己。
此舉一定有額外好處！
是什么呢？
“啊，腦子好燙，要冒煙了，想不出來啊！”無人之地，三王子用力翻滾扭動，“無敵的老大，快教授我一點你的陰謀詭計啊，我要用來對付肥仔！”
“啪！”
龍角炸散，三王子停止發(fā)癲，捂住腦袋老實起來。
“陰謀詭計你個頭！這叫智取！”梁渠鼻孔出氣，十分不滿，“被賜福過的鮫人淚和普通鮫人淚有什么不一樣？”
“什么不一樣？能保護人？”
“放在市面上，被賜福的鮫人淚更貴！”
三王子摸摸腦袋：“那咋了？”
“再和以前出一樣的價錢，只能收到普通的鮫人淚了唄。”
三王子琢磨少許，瞪大龍目：“哦！我明白了！”
以前問泉凌漢他們要鮫人淚，梁渠多次強調(diào)，要沒摸過的，沒摸過的才有精華。
一萬顆鮫人淚，和以前幾十的小打小鬧不一樣，數(shù)目驚人，而且這部分本就是屬于容易流通的，沒有被鮫人捏那么死，屬于“根”不深，紀(jì)念珍惜意義不那么強。
如若大狩會之后，讓它們重新流入鮫人部族，以后梁渠再找借口要，很有可能收上來的是同一批，相互重疊，大幅稀釋水澤精華獲取。
但“標(biāo)記”升值之后，重復(fù)流入的可能性就會大大降低。
正常交易流通，一樣的價錢，買不到賜福升值后的鮫人淚。
不正常流通，例如被鯨皇征召一類，鮫人則會期待沒被標(biāo)記到的也被標(biāo)記升值，出現(xiàn)新鮫人淚的概率同樣更大。
“老大不愧是老大啊！”
“啪！”
“哎呦，老大你干嘛~”
“找你娥英姐去，我要忙正事。”
“好吧，我走了哦，有事叫我哦。”
小蜃龍擺擺龍爪，飛躥離去。
梁渠離開小院，直奔偏殿，他還有最后一件事沒圓上。
一萬顆鮫人淚收集齊全，鮫人正在分門別類。
“淮王，我記得黃州大狩會，以往獵物不過上千，淮王那場，也有三千條寶魚，如今大狩會人數(shù)更少，為何偏鮫人淚要那么多？”見到梁渠回來，比云博體型更大的云巨人云觀起身詢問。
當(dāng)然是為了多撈鮫人淚，多摸水澤精華了。
梁渠心里這么想，嘴上肯定不那么說。
他早已經(jīng)打好腹稿，回來圓的，也正是這件事！
一屁股坐在上首。
“因為我想改一改最為關(guān)鍵的獎勵機制。”
“獎勵機制？”云博飛進來，云霧變化，巨人浮現(xiàn)，“莫非淮王是要改變排名獎勵？”
“并不是改變排名獎勵，而是改變獲得獎勵的方式，這是兩碼事，此前鯨皇是想，只要武圣、妖王來參與，就送一顆小根海丹吧。”
“沒錯。”
“我要改的就是這個，光參加不算，參加了，必須要抓到三顆鮫人淚，結(jié)束后，就可以用這三顆鮫人淚，兌換一枚小根海丹！”
云巨人面面相覷，心頭一動。
梁渠繼續(xù)說：“不僅如此，各種天丹，各種獎勵，也都能用鮫人淚兌換，一百顆鮫人淚，八十顆鮫人淚，甚至是最后的小位果，可以用一千枚，三千枚，不同數(shù)目的鮫人淚兌換！”
云博、云觀頭腦快速思索這樣做的用意。
梁渠趁熱打鐵：“那日同鮫人王辯論之后，鯨皇出手，解決了鮫人淚不能移動的最大痛點，但還有一部分，雖然沒那么重要，我卻也想盡善盡美的解決掉。”
“鮫人淚自身價值？”云博回憶中想到了。
“是的，鮫人淚不同于寶魚，寶魚自身就能帶來裨益，鮫人淚又拿不到直接的好處。而一旦啟用了鮫人淚兌換制，那鮫人淚的存在，就有了直觀的價值意義，每一枚都代表寶貴的資源、不同的排名，有了更高獎勵上限的可能。”
“那這樣不是加大了基礎(chǔ)獎勵的獲取難度？”又一位云巨人問，“本來直接來就能拿到，現(xiàn)在必須搶三顆，和淮王此前所言的娛樂化相違背嗎？”
“不，不違背。”云博心情振奮，“所以淮王才會要一萬顆鮫人淚，這么一個明顯巨大的數(shù)字？”
云觀同樣看到兌換制度好處，喃喃自語。
“與人斗，難于與環(huán)境斗，巨大的數(shù)量投入，勢必會減少必須從他人手上搶奪鮫人淚的情況發(fā)生，除非一定要拿到小位果，天丹的高手，否則完全可以依賴環(huán)境中尋找的辦法，湊齊三顆。
原本很多低階武圣、妖王，能力不足，可能只是來蹭個獎勵就走，兌換之后，拔高了上限，可以讓他們努力參與大狩會，而且不單單拿一顆，拿兩顆，三顆，都有機會！”
“啪！”
鯨皇的麾下，能派來設(shè)置大狩會細節(jié)，自然不是蠢笨之鯨。
梁渠打個響指：“正是如此，而且這并不影響高手兌換位果，高手可以直接搶奪，使鮫人淚向上富集。本質(zhì)上其實還是排名越高，獎勵越好。
且原本因為名次原因，排名不變，多一枚少一枚，毫無區(qū)別，兌換之后，每一顆都很重要，多多益善。除去丹藥這類的硬通貨，甚至可以放置玄兵獎勵，礦石獎勵，減輕丹藥負擔(dān)。”
這也是梁渠改變獎勵的原因之一。
防止自己不小心翻車，排名不好，最后只能拿一枚小根海丹走的結(jié)局。
五倍根海，對旁人是數(shù)年苦修，對梁渠，兩三個月而已，辛辛苦苦給你捧場，前后參賽都花多少時間。
玩呢？
用鮫人淚兌換，茍一茍，怎么能搞出來兩三枚。
“可如此一來，獎勵的數(shù)目會不會太大了？”云博提出問題。
一萬鮫人淚，三顆一換，足足三千多顆小根海丹。
鯨皇也出不起，沒有任何一個勢力出得起。
“簡單，讓天丹和位果占據(jù)大頭，同時設(shè)置小丹的單人兌換上限就行了，而且，那么多鮫人淚，不會全部被人收集到的，或者三枚鮫人淚不行，設(shè)置成五枚、十枚、二十枚，看你們有多少。”
“吾皇已經(jīng)言明，來參加便有小根海丹，臨時改規(guī)則，會不會……”
梁渠靠住椅背：“單人兌換第一枚小根海丹，只要一枚鮫人淚，第二枚才要五枚或者十枚，逐級遞增，大狩會開始之前，每人可以直接分發(fā)，領(lǐng)取一枚鮫人淚。
此后他們隨機出現(xiàn)在各個位置，大狩會開始半個時辰內(nèi)，參與者不得相互搶奪，半個時辰結(jié)束，可以選擇一次無條件退賽，憑此鮫人淚領(lǐng)取，同樣和參加就有毫無區(qū)別，怎么樣？”
“好！”云博贊同。
“我覺得……”
問題不斷提出，不斷得到解決。
梁渠坐在最前方，話語不停歇，好似拿著鑿子，雕刻石像。
漸漸的，一個迥異于原先排名獎勵版本的兌換獎勵，嶄新出爐，很快贏得了所有云鯨的認可。
云巨人無不嘆服。
聽過名次高低給獎勵，這個司空見慣。
按照分數(shù)兌換，聞所未聞。
把鮫人淚當(dāng)成了某種“貨幣”來用。
火鍋、薯條、布影、蜃族、河貍鍛刀大賽、平陽寺、平陽澡堂……
“淮王果真奇才也，先有黃州大狩會，再有領(lǐng)地口岸之事，至今日眼前，吾等心悅誠服。”
“哪里哪里，一些小聰明而已，閑來無事，只能琢磨一些好玩的，好吃的。”
“說到吃。”云博失笑，“記得淮王此前問我何時設(shè)宴……”
梁渠眼前一亮：“怎么說？”
“朝拜陸陸續(xù)續(xù)將要結(jié)束，三日之后的傍晚，正是宴請之時。”
“那真是期待啊。”梁渠撫掌而笑，“倒不是為了什么東海寶魚，來了云天宮七八日，僅見鯨皇寥寥數(shù)面，實在遺憾，終于可以再見上一面，而非匆匆別過。”
“淮王勞苦功高，為了大狩會，不辭辛勞，還耽擱了黃沙河治理，吾皇有言，若淮王有需求，可在宴會上一并言說，能力范疇之內(nèi)，無有不應(yīng)！”
好好好。
就等著你這句話！
梁渠瞄一眼澤鼎內(nèi)的黃泥母氣。
三千萬精華，只是開始，不是結(jié)束。
他只問一句，
想挽回征信嗎？
……
三日一晃。
云天宮前，綿延的朝拜隊伍消失無蹤。
太陽西斜，漸漸泛出一抹紅光。
老蛤蟆清空乾坤袋，再喝一杯水，嗬啦嗬啦漱個口，仰頭咽下。
“老大！”
小蜃龍捧著寶匣飛竄回來。
“怎么樣，換到了么？”梁渠跨步出門。
“換到了換到了！”三王子高舉寶匣，“一頭鯊魚王和我換的，它還很舍不得呢！我說盡了好話，用盡畢生所學(xué)啊老大。”
梁渠拿過寶匣，只一眼，便知道沒有問題。
銀蓮果！
鰩魚王給了他三份造化大藥，其中有一份效用是增進神通，他用不上，自然想辦法要趁著海商會期間換掉。期間還特地讓水獸去帝都，問一下傅朔、涂松、喻琮幾位煉丹大家，合適的寶藥選擇，方便煉丹。
萬事俱備。
“走，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