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閉上眼睛,安怡的感受著自己的死亡。
莉卡與父母給她留下的詛咒,有一天會成為祝福贈送給自己的友人。
即使是已經毀滅的腐爛世界,也需要它的救世者啊。
原本在帝皇的心中,厄咒界的詛咒能不蔓延出去,危害其他世界就不錯了。
當初那一批人被魔法少女木槿殺光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了厄咒界的人沒辦法逃出去。
所謂的逃出去,只不過是為災厄界的這頭活體星球擴展領域,去感染更多的無辜人落入詛咒,成為活體星球的倀鬼。
不管是生育孩子能夠分擔詛咒,還是讓自己發現死神筆記,能夠去到世界之外尋找新的居所。
實際上都不過是活體星球操縱倀鬼擴大自己的感染范圍的小巧思罷了。
所以她才會放棄向外尋找新的居所,打算封鎖厄咒界,導致失去了民心,被卡卡與莉莉兩個人推翻。
如今厄咒界毀滅,雖然有些惆悵,但終歸是她早有所預料的事情。
更何況,父母給自己留下的詛咒,能伴隨著災龍永遠的存在下去。
讓災龍本身,成為厄咒界存在過的證明,幾乎是她未曾想過的最好結果。
她看著莉莉與卡卡,父母,還有許許多多曾經與她同行的人將她圍繞在中心,不斷鼓掌,由父母率先笑容滿面的說道:
“恭喜你,帝皇。”
緊接著是莉卡,然后是其他人,依次的說著:“恭喜你,帝皇?!?/p>
最終,帝皇便也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來。
她并不是什么殘暴的人,也并非是一個歇斯底里的性格。
慵懶,隨性,甚至帶了一點遲鈍,才是她最初的模樣。
因為偽裝的太久,甚至連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樣,如今在眾人的恭喜中找回自我。
她便是偏著頭,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謝謝,謝謝大家?!?/p>
在燦爛的笑容中,她突然看見了一個不太協調的小黑龍。
由于黃金災龍王的模樣與元嬰黑龍已經天差地別,她也根本聯想不到一起。
帝皇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出來。
自己的人生里,什么時候有過這樣一位存在。
這不是我的走馬燈嗎?
“媽!”
當對方頂著那狂野龍頭用小女孩的聲音喊出這句話的時候,
帝皇的笑容,凝固了。
她拼了命的思考。
自己什么時候有了這么一個……孩子。
從小到大,別說是結婚了,她就沒和男生說過話!
沒聽說過有什么詛咒是受孕啊。
就算是受孕,自己也沒有過生育經歷,生孩子這種事情,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有了吧?
還是說自己死后,有人用自己的尸體干了什么?
而且為什么是野獸……
玩的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那黑龍已經撲到了面前。
“媽,您真是我親媽?。 ?/p>
單手拎著黑龍,看著手舞足蹈的小家伙清脆的聲音。
別說,還挺可愛的。
甚至有一點點帥氣,作為災獸,黑龍的模樣說俊秀都沒毛病。
畢竟災獸都長得有些抽象,像是這樣子有鼻子有眼,好好被塑造成一個合適模樣的災獸,而且還是傳說中標準飛龍模樣,實在是很少見。
但是一想到這玩意兒是自己生下來的……
好膈應。
帝皇勉強的露出笑容,不管怎么樣,孩子是無辜的……
“多虧了媽,我才沒被帶走,成功活下來了!不然我真的就要交代在這里了,您老的祝福實在是太厲害了!沒想到連世界死亡,都無法影響您的祝福!”
“不,那其實是詛咒……”
畢竟厄咒界不存在祝福,背負所有的詛咒永遠活下去,就是大家能想到的,最殘忍的詛咒了。
雖然用在黃金災龍王的身上,反而保全了它身上的詛咒之力和它的性命……
等等。
帝皇一下反應過來,有些啞然的看著那小黑龍,“你是,那位紫色的魔法少女?”
“那是我老大。”
“……”帝皇稍微有些頭暈,“我聽到的是那位魔法少女不想死的呼救,我應該是救了她。”
“嗨,媽,您想多了,就我老大那非人類的實力,區區世界死亡的力量,怎么可能敵得過她久經鍛煉的肉體,放心吧,就是我媽都死完了,全世界都死完了,她都死不了?!?/p>
“為什么要叫媽……”
“您瞧瞧您說的這是什么話!”黑龍立刻義正言辭的說道,“我幾乎要死亡的時候,是您,拯救了我,把我從死亡中拉了回來。”
“幾乎是給了我第二條生命,能給予我第二條生命的人,不是媽又能是什么!”
“更何況,媽,您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黑龍說到這時更是一臉痛苦,果核大的紅瞳淚眼汪汪看著帝皇,“入界的新椅子您給我拿詛咒中的明路您給我指,愛吃的災獸丸子您給我準備,健胃的消食片您給我喂,這樣的人就是娘啊,這樣的人就是媽啊!”
“我不記得有喂過你什么……”
“那種事無所謂!像您這樣偉大的人,甚至也差點失去了性命!”
危險過去了,可她的新媽媽似乎靈魂受到了沖擊,變的癡呆,不記得她了。
原來災獸最大的痛苦,不是一起死去,而是活下來,日復一日地看著母親為救她而留下的傷。
說著說著,龍淚,拉了下來:“我差點死了,媽也差點死了,如今我們從死亡歸來得以相認,這是什么?這就是天意!”
“這就是,黃泉認母??!”
“您放心,我和老大那種白眼狼不一樣,我一定會給您盡孝的,養兒防老……不對,應該是養兒防死,日后我一定為咱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哪怕我們都是小災獸?!焙邶堄玫刍实男渥硬亮瞬翜I水鼻涕,一臉堅定,“終有一天會被正義的紫色魔法少女殺死!”
“我不是災獸啊?!?/p>
“現在是了?!?/p>
被黑龍一連串的傾訴說的頭暈腦脹。
帝皇一屁股坐下來,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呃,我不是很想要一個孩子,尤其是還是你這樣的……”
“沒事,媽,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
“這句話是這么用的嗎?”
“反正意思到就行了。”
“我不丑。”
“嗨,都一樣啦。反正您討厭我也無所謂,我老黑一定會給您盡孝報恩!”
“我不丑。”
“外表本來就是無所謂的事情,你看我作為一名猙獰可怖的災獸,也擁有一顆金子般的內心,知恩圖報……”
“我不丑!”
看著帝皇甚至散發出了殺氣,黑龍終于老實了下來,連連點頭,“不丑,不丑,媽您美麗了。”
“……”
雖然極力想要讓對方改正,但是當改正的時候,反而又覺得憋屈。
帝皇恨得咬了咬牙。
心頭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救了這么一個玩意兒。
要把自己氣死……
“總之,您的大恩大德,我老黑永世不忘!”
“本來就不是救你的。”
帝皇只是冷冷說道,“我只以為是魔法少女在求救,所以才盡全力把活下去的詛咒傳遞下去的,還有別叫我媽,我沒你這個女兒。”
“媽,我真無所謂,您怎么想都好,在我看來,不管您本來的目的是什么,但您的行為救了我是毋庸置疑的?!?/p>
黑龍義正言辭的說道,“那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媽!”
“都說了別叫了!”
“好的,母親。”
捂住了自己的臉,帝皇深深嘆息了一聲。
“我真是后悔救你了?!?/p>
“沒事,就算您后悔,我老黑也不在乎,我一定會報恩的,母親!”
“行了行了,還有母親也不許叫,什么都不許叫!”
“好的?!?/p>
這黑龍讓帝皇想起了以前自己帝國還在時,那些諂媚的狗腿子。
看著頭疼。
只是望著一望無際的漆黑空間,坐在地上,蜷縮著抱著自己的雙腿,靠在自己的膝蓋上,暗淡的黑紅長發無力地垂落:“我還以為自己也能拯救她,然后給她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再死,讓她永遠忘不了我,忘不了厄咒界呢,這下好了,救了個沒用的小東西,她根本不知道我在自顧自干什么吧……”
一想到這里,帝皇便把自己尬的想死。
頭都快要埋進地底下去了。
不對吧,明明是已經死了吧。這是什么新詛咒嗎?
死神亡語追著讓我知道自己死前有多蠢嗎?
喘不上氣了。
只恨自己當時為什么那么多話。
少說兩句,那位魔法少女說不定還會以為自己是用命幫她保留下了力量。
現在只會覺得這白癡為了這么一個小玩意兒把命丟了。
有點搞笑。
自己威嚴又艱苦的一生,以這么一個滑稽可笑的方式結束……
“那種事情不要啊……”
帝皇忍不住仰天輕嘆。
“什么不要?”
隨即一句冰冷的聲音,讓帝皇渾身僵住。
抬起頭,她就發現周圍的空間忽然亮堂了起來。
周圍開始燃燒起了紫色的火光。
而在那之上,一名紫色的少女正坐在黃金王座上滿臉漠然的望著她,“你在鬼叫什么?”
呆了呆后,帝皇立刻趴在地上,“我已經死了?!?/p>
旁邊的小黑龍立刻模仿著她,四腳朝天躺在了地上,“我也死了。”
帝皇立刻忍不住起身就踹了一腳小黑龍,“別模仿我!”
小黑龍登時委屈的躲在了紫苑的身后。
看著全程沒有什么表情變化,只是望著自己的魔法少女,帝皇無奈的開口,“我應該已經徹底消失了才對,作為我存在基底的詛咒,已經轉交給你,為什么,我還能有意識……”
“為了保證你的詛咒完整性,所以干脆把你也完全吸收進來。”
紫苑理所當然的說道,“我不希望我的力量出現殘缺,日后影響我的晉升。”
“……”
“關于詛咒的力量還有更多的地方需要你來解釋,想死,等你沒有價值再說。”
帝皇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可以當做是您的邀請嗎?”
“你可以看作是詛咒?!弊显菲^,“你們厄咒界不是最喜歡把什么東西都說成詛咒嗎?入鄉隨俗,你可以把這也當成詛咒?!?/p>
“在你被我榨干之前,不允許死亡。”
“詛咒可不是這樣的?!?/p>
帝皇搖搖頭,“如果沒有惡毒的怨恨,即使是希望對方去死,也不過是美好的祝福?!?/p>
“隨你怎么想?!?/p>
紫苑倒是樂得她當做祝福。
畢竟員工主動把996當福報這種好事,沒有公司能拒絕啊。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紫苑?!?/p>
“魔法少女紫苑。”帝皇喃喃著,“真好聽,紫苑,我有件事可以拜托你嗎?”
“不要得寸進尺?!?/p>
“可以把這頭黑龍扔出去嗎?”
“倒也不是不可以?!?/p>
“媽!”
……
結果到最后,在小黑龍鬼哭狼嚎的軟磨硬泡下,帝皇終究是還心軟了。
沒有真的把小黑龍扔出去。
畢竟那具軀體還是小黑龍的,真把小黑龍的意識扔出去,相當于讓帝皇奪舍了。
不過,這家伙又認了一個媽,最近媽是越來越多了。
要那么多媽不知道要干啥。
實際上帝皇即使不用自己的性命來保留住自己詛咒的力量,紫苑也已經想到了,用魔女姿態來保留下來。
雖然沒多少藥劑了,但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只需要魔女紫苑的軀體,把活體星球的力量強行保留下來,頂多就損失一個黑龍元嬰,如今這種損失也是不痛不癢的。
結果最后被帝皇救活,雖然沒什么意義,但免了不少麻煩,日后算是多了個隨身老奶奶,也是老頭環一段境了,還能讓帝皇幫忙解決詛咒力量的使用問題。
這個收獲,她還是相當滿意的,不虛此行。
解決了元嬰里的問題,紫苑抬頭又看了一眼開始收縮崩毀的世界。
當帝皇將最后的詛咒傳遞給她以后,厄咒界的崩毀進一步加劇,甚至連獨立空間都開始難以存留。
如今瘋狂壓縮著,眼看著要徹底消失。
最重要的是周圍的空間也變得更加混亂。
稍不留意,可能就會迷失在空間亂流中了。
這也是她立刻變回魔法少女的原因。
黃金災龍王雖然位格上已經有所提升,實力上也差不多到達了茂葉巔峰大圓滿,直奔繁枝而去,但真正面對這種空間崩毀壓縮。
甚至空間亂流的時候,并不怎么穩妥,災龍魔力的精度問題限制了木槿道種的發揮,很容易被沖的找不著北。
變回魔法少女后,紫色的魔力鋪天蓋地,撐起了厄咒界殘留的一部分空間。
甚至為了方便她找路,龐然的魔力甚至硬生生撕裂著要收縮的空間,強行將其擴大!
由于厄咒界崩毀的速度過快,等到她變回紫苑支撐剩余空間的時候,大部分出口都已經被吞沒。
就算用海量的魔力重新將空間撐起來,實際上也和之前的空間不同。
找不到原來留下的痕跡。
畢竟厄咒界崩毀的速度稍微超出了預期,不過找到回去的路也只是時間問題。
紫苑打算干脆將周圍空間徹底攪亂。
“宗主大人?!?/p>
直至將空間開辟到不知道多遠的地方,紫苑才終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于是便不再魯莽的打算攪亂空間。
那股同樣已經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的寒氣,牽引著她的魔力到了不遠處被凍結的空間缺口上。
“在這邊,宗主大人?!?/p>
飛過去的時候,便是被冰糖抓住了手,拽進了之前厄咒界的卡卡所占據的獨立空間。
回到安穩空間內,看著厄咒界逐漸在空間亂流中消失,直至整個世界化為虛無。
牽著紫苑的手,冰糖怔怔的望著那徹底消失的舊世界。
直至此刻,才終于有了自家宗主毀滅了一個世界的實感。
感覺和炸螞蟻窩也沒什么區別……
“剛才有其他舊世界的人來嗎?”
冰糖點點頭,解除了冰凍后,那片空間缺口便徹底消失。
之后,再也不會有人能找到厄咒界,甚至很快,不會有人知道。
這里曾經存在過一個名為厄咒界的舊世界。
“宗主大人在厄咒界都感應到了嗎?”
“太明顯了?!弊显防湫χf道,“把我青云宗當災策局了嗎?”
冰糖微微一笑,“之后會一個個找過去的,等我調查更多的情報,讓真傳們解決吧,也該給她們一些試煉了。”
“也好?!?/p>
紫苑從冰糖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剩余幾位真傳的境界如何了?”
“除了白玫以外,已經全部晉升盛綻,還有人到達了茂葉境界?!?/p>
“哦?”紫苑目光一亮,終于來了幾分興致,“哪位弟子如此出色?”
“千針草?!?/p>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紫苑便是有些詭異的沉默了下來。
冰糖笑呵呵的看著她,“怎么了,你不該高興嗎?”
“哼?!弊显防浜咭宦?,“沒什么,不過是茂葉而已,真傳之中現階段只有她們大師姐有望一步元嬰,她還要努力?!?/p>
“說的是,不過您還是不怎么喜歡她啊。”
“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紫苑搖搖頭,“算了,不說她的事情,這次厄咒界收獲頗多,我要閉關修煉,關于辟谷丹也有了新的想法,或許這次能弄出來筑基丹?!?/p>
“好?!?/p>
說著,紫苑又是拿出了一個小瓶子,瓶子里裝滿了赤金色的液體,“你去幫我問問,這個值錢不?!?/p>
這些自然都是黃金災龍王的血液,金血看上去真的很值錢……
冰糖拿起來搖晃了一下,而后點點頭,“好,到時候幫你問問,不過別抱太多希望。”
“嗯?!?/p>
看著猶豫的紫苑,冰糖頓時有些好奇,“還有什么事嗎?”
想了半天,紫苑才又從自己身上拿出了十張徹底碎裂開的黑金卡。
冰糖瞳孔微微一縮。
就算在自己家里,這些卡也并不是什么隨處可見的東西。
一張卡里最低也是幾千萬。
只見宗主大人小心的捧著碎裂的黑金卡,眼巴巴的看著她:
“能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