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下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走過大門的時候,便是看見了山區景點保安傻傻的看著他。
“還有一個呢……”
江思也沒有理會他,只是徑直的離開。
對方追上來又喊了一句,但是沒敢繼續往前追——想起了以前看過的登山殺人犯。
這要是追上去被干掉了怎么辦?
他一個保安玩什么命?
對方那個做了登記,電話,姓名也都是記下來了的,這邊還有監控錄像,證據和線索多得是,先找警察才是正確的選擇……
于是并沒有接著去阻攔江思,而是直接干脆給警察打電話。
江思自然也知道會發生什么,不過他也沒什么興趣理會。
下了山以后,徑直回到了之前母親住著的巷道里。
陪伴著母親的日子,周圍的鄰居差不多也混熟了,他沒少和鄰居借東西。
早起的一些鄰居便是和他打著招呼。
“江思這么早啊?”
“嗯。”
“你媽呢?你們不是一起出去的嗎?”
“扔海里了。”
“啊?”
隨意的回應著,那剛起床的阿姨有些茫然,手里拿著牙刷,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多問。
江思沒有過多的浪費時間,只是回到屋子里,收拾著東西。
剩了一些遺物,還有借了別人的東西,都要還回去。
正在他打包著屋里的東西時,一輛車開進了巷道里。
很快,那個戴眼鏡的弟弟從車上下來,這次并沒有帶別人,只有他一個人。
走了進來,便是直接質問道:
“老媽呢?我媽去哪了!”
江思也沒看他,只是將之前買的東西收拾好放在一起,屋子里之前借來的東西也都整理好,清理干凈,放進紙箱里。
“我媽呢!”
“不是說了,死了。”
回來之前,就給他發了消息,說到底也是父母的孩子,母親的死訊還是有權知道的。
不過來的快有些沒想到。
本來想來之前就收拾好東西離開的。
但也沒什么所謂。
隨意的回了一句,江思把那些桶子,鍋碗瓢盆,都洗干凈,拿出來,送回了鄰居家里。
弟弟只是跟在他身邊,“我走的時候,老媽身體還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你是不是干了什么?我警告你,警察現在到處找你,你要是害死了老媽,我跟你沒完!”
在一旁叨叨著,江思也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忙碌著自己的事情。
再次回到屋里,把母親用過的被褥,床單,衣物,包括鞋子,都放在了箱子里,塞到了床底下。
而后翻開柜子,繼續打理剩下的遺物時。
看見了一張卡,還有一張信封。
“等等,這銀行卡,應該是老媽留給我的……”
看見銀行卡的弟弟立刻說了一聲,然而過來的時候,就被江思一腳踹在了小腿上。
當場跪在了地上。
也沒理會抱著小腿慘叫的弟弟,江思坐到床邊,打開了信封。
仔細的看著。
“江思啊,媽想你了,你爸走以后,你媽就無依無靠的,一個人活著好沒意思啊,但是一個人死也很可怕,哎,如果能有人陪陪我就好,但是我這老太婆去別人家都遭人嫌啊,也不好麻煩鄰居,總讓人照顧,身體越來越不好了……”
臉皮厚點不就得了,這一輩子就總是要面子才活的這么累。
“你爸還在的時候沒覺得,你爸走以后才發現,有個人陪著就是不一樣啊,哪怕都老的不能動,病的要死了,最起碼能說說話不會互相嫌棄,走到哪都招人煩,他先死了反而享福。”
“兒子,不知道你什么時候能回來,可能也不會回來了,但是媽想著,總得給你留幾句話,萬一你回來了,我和你爸都死了,你得多孤單啊,你爸是個死心眼,把錢都留給你弟了,但是媽不偏心,媽也給你留了點錢。”
“陸雅是個好女孩,媽看得出來她是真喜歡你,也答應讓你娶她了,但是我沒想過陸雅會帶著你走,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希望你和她能過的幸福一點,你別凈讓人女孩子付出,和你爸以前一樣多討人嫌,這卡里有二十萬,雖然不多,但也夠你給人家丫頭買點好東西。”
“別怪媽不給你準備彩禮,陸雅也不像是會要彩禮的丫頭,不過給還是要給的,回來以后,去你弟那拿你爸一半的遺產,雖然不多,但也是一番心意,你弟弟他要是不給,就把你爸的遺書拿出來給他看……”
看完以后,江思只是冷哼了一聲,覺得無聊。
那邊捂著腿的弟弟便是抬起頭,“哼什么?多少錢?”
江思將銀行卡和信封都疊好收起來,準備離開的時候,蹲在地上的弟弟一下站了起來。
“你給我等等,家產還沒分完,你走什么!老媽的尸體呢!你作為老大,葬禮你都不辦了嗎!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你知道大家都叫你什么嗎?畜生!”
江思偏過頭,望著那歇斯底里的弟弟,“老媽的尸體我扔進海底里,你要是有興趣,就去慢慢撈吧。”
“什……”
還沒說話,眼見著江思離開,弟弟追了出來。
“你特么真是畜生啊!”
擺了擺手,江思也沒管他。
他差不多快要弄清楚心象之地的原理。
如今也沒有理由繼續在這里待下去。
拿到心象差不多就可以離開……
后面的弟弟也沒有說話,只是關上了屋子的房門。
安靜的上了車。
隨后啟動的時候,等到江思走到巷道門口,便打開窗戶嘶吼著:
“江思!”
一腳油門踩到死!
車子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轟然沖了上來!
“把我媽還給我!”
巷道里的貓狗狂吠,晾衣架被撞飛了出去,不知道誰的內衣沖上了天空。
二樓的大媽“誒誒誒”的大叫著,卻是嚇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商店里的老板和女兒都是探出頭,而后連忙把門關上,另一旁的屋子里,有熱心的大叔喊了一聲,“小子,跑啊!”
然而江思只是側過身子,目光淡漠的的望著疾馳撞來的小轎車。
伸手,握拳,就在那疾馳轎車奔來的剎那。
悍然砸下!
尖銳刺耳的摩擦聲響徹整個巷道!
所有人都是閉上了眼睛,商店老板與女兒甚至嚇得摔倒,坐在地上,縮了縮頭。
然而車輪打滑著,發動機喘振,不一會兒車輛熄火,整個巷道陷入了安靜。
二樓端著一盆水的大媽最先睜開一只眼看了過去。
接著商店里的人也都是從指縫偷偷看去。
只見車輛的引擎蓋直接被砸扁,整輛車的后半部分翹了起來。
前半部分的車頭甚至被砸進了地底……
地面被砸出了一個深坑,但是依著兇猛慣性,在地面拖出了巨大的溝壑。
所有都瞪大了眼睛,伸直了脖子,看著車輛前方的少年。
右拳砸在了引擎蓋上,令整輛車的后半部分翹起。
仍舊保持著側站的姿勢,腳底的水泥路便也是被他拉出兩條深深的溝壑。
幾乎小腿都沒入了地底。
整個小巷鴉雀無聲。
就連一旁剛才連連叫喚的貓狗,此刻像是感覺到了什么一樣,只是輕輕喚著。
似乎不敢大出氣。
戴著眼鏡的弟弟也是呆然的看著自家老哥。
之前江思在靈堂里,父親的葬禮上,突然發癲掏出自己的心臟,雖然恐怖,但那畢竟是他自己發瘋,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后來沒死——或許當時弄了什么障眼法,把警察嚇跑了。
但弟弟其實不怕的,尤其是江思后來還回了幾次家里,找他拿錢。
需要錢,就說明他是人,沒什么好怕的。
畢竟有血緣關系,他是大哥,自己是老弟怎么也得讓讓自己。
畢竟是人,畢竟是人……
畢竟是……
畢竟……
嘎吱……
刺耳尖銳的鋼鐵扭曲聲中,江思將手從凹陷下去的引擎蓋中抽了出來。
隨后又猛地朝著引擎蓋又踩了一腳。
整個車子飛了起來!
人在哪里!
眼鏡弟連聲音都發布出來,整個人哆嗦著,想要打開車門下去。
然而整輛車高高敲起,以至于他還沒起身,整個人就貼到了玻璃上——剛才上車比較著急,安全帶也沒系好。
不過江思也沒為難他,只是一拳砸爛了車玻璃后,拽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拽了出來。
而這個戴眼鏡的弟弟整個人畏畏縮縮著,雙手擋在了自己的臉前。
“我,我錯了,對不起,哥,對不起……”
江思偏著頭,打量著他。
并沒有多少厭惡與憎恨,對方恐懼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樣。
沒什么興趣探究自己在別人眼中的模樣,他只是警告道,“別來煩我。剩下的家產你愛怎么處理怎么處理。”
“是,是,知道了……”
隨手從車里拽出來,扔到了一邊,江思又將車放平。
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
那邊戴眼鏡的弟弟又是喊了一聲,“大哥!”
江思稍稍駐足,于是戴眼鏡的弟弟才有些哽咽著說道:
“你知道,別人會怎么看你嗎?”
“大鬧老爸的葬禮,把媽的尸體扔進海底里,你知道別人會怎么說你嗎?連葬禮都不參加,你在別人眼里……”
江思穿過馬路,按照昨天的路線,徑直走到了山底下。
今天稍微多了些游客,江思買了一瓶水。
昨天的保安已經不在了,倒是少了一番麻煩,有人和他打了個招呼。
江思也沒有什么心情理會,他只是開始朝著山上走去。
一千多米的山,比昨天還要難爬一點,可能是人多了的緣故。
然而等爬到山頂的時候,便是又沒人了。
轉頭可以看見半山腰的人,大多數都在半山腰的休息處停下了,今天來的人不多。
可能一個也到不了山頂。
轉過頭,江思繼續往上走。
今日的山巔,要更加瑰麗壯闊。
仍舊是烏云密布,不見日頭。
但下方的海水比昨日翻涌的更為激烈,奔騰的浪花,似乎都要濺上山巔。
心曠神怡的江思站在最高的位置上,望著母親昨天墜落的位置。
輪椅壓過的輪子印記還沒有消失,狂風吹拂著,卻始終沒辦法將那些輪子印淹沒。
山頂的雪很淺,但總是吹不散。
他深吸了口氣,張開雙臂。
手中的奇跡種子仍舊沒有亮起來,一片灰暗。
他在這里待得時間很久,雖然他并沒有計算。
但基本也能預料到,目前的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在整個災策局的歷史中。
待在心象之地中最久的那一個。
江思閉著眼睛,感受著山巔最后的風景,不知道多久,下方傳來了噪聲。
警車鳴笛的聲音,接著是直升機,在山頭盤旋著。
直升機上,武警的警告聲不斷傳來,有槍上膛的聲音。
應該是在大堂里掏心臟的情報也傳開了吧。
江思只是靜靜的聽著,隨后走到了山崖邊。
武警那邊怒斥著他,讓他退后,上方的直升機露出了槍管。
“犯罪嫌疑人江思!請立刻下山,配合軍方調查!”
緊接著是武警從下方爬了上來,他偏頭看去,其中還混雜著熟人。
那個弟弟,還有他的老婆。
“殺了自己母親?”
“把自己老媽推進海里了?”
“聽說還砸了自己父親的葬禮?”
“真特么逆天!”
“畜生啊!”
“他爸媽生了條狗嗎?”
“別侮辱狗,狗比他懂事。”
“受不了,我平時可孝順我爸媽了,看不得這種人……”
各樣辱罵與鄙夷。
奇跡種子仍舊是灰白色的。
沒有魔力。
沒有超越現實的詛咒。
只有這一身鍛煉到極致的肉體。
“立刻投降,下山配合調查……”
許許多多的事情堆積在一起,仿佛是一次失敗的心象之地旅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母親墜落的山崖,然后,再次向前一步。
踩在了空氣之上。
所有的吵鬧,所有的嘈雜,都開始變得遙遠而渺小了。
少年偏過頭,平靜而又滄桑的瞳孔注視著所有人。
看著那些誤解,謾罵,羞辱,鄙夷,敵視……
最終只是微微一笑。
“不過是。”
他再次向前,走向天空,“些許風霜罷了。”
手中的奇跡種子開始閃爍出了紫色的光芒。
燦如烈陽!
“天地不仁。”
當直升機盤旋過來的時候,熾熱的紫色大日奔涌著熱量,咆哮著掀翻了直升機!
“以萬物為芻狗。”
紫色的烈陽點燃大海,熊熊烈焰,一直蔓延到天際。
灼熱的烈焰將大海與天空一并點燃,焚燒殆盡!
“原來如此。”
立于天上的紫色少女,寧靜而又欣然的說道。
“這就是心象啊。”
伸手輕輕一握。
焚燒的天空與大海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以個人現實侵蝕世界。
當再無顧忌之時,世界便是她的心象。
山峰上,弟弟怔怔望著哥哥變成了姐姐……或者該說是妹妹,明明這距離什么也看不清的,什么也聽不到的。
然而那道身影,就是跨越了一切阻隔,無視了空間與距離,映刻在了眼中!
他若有所察的回過頭,便看見不管是警察,軍隊,游客,保安,山上還是山下,甚至不止是人類,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海里游的,有生命的,無生命的……
所有存在之物那茫然的臉,盡皆相同的,仰望著那仿佛掌握世界的少女。
而后,所有存在便失去了思考。
“這就是——”
她唇齒輕起,龐然魔力震蕩現實洪流。
松開手,那焚燒的大海與天空消散之時,她的個人現實倏然張開。
吞噬天地!
“化神仙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