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莊園東側(cè)的客房，魔晶燈的光芒代替了壁爐的火焰，在那貼著印花墻紙的墻壁上留下橘黃色的暖光。
這里的空氣干燥而溫暖，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芬芳。
剛洗完澡的艾琳坐在床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銀色長發(fā)，嘴里哼著輕快而悠揚(yáng)的小調(diào)。
那是她在格蘭斯頓堡的宴會上聽來的曲子，讓她有一種漫步在花海中的感覺，用它來形容她此刻的心情簡直再適合不過了。
和在黃昏城的日子相比，雷鳴城的生活實在太幸福了。
尤其是這次回來她發(fā)現(xiàn)，這兒的人們竟然弄出來了一種由棕櫚油和橄欖油調(diào)配的“液體肥皂”，洗完之后頭發(fā)都帶著花香。
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
這是科林殿下的家。
想到這里的艾琳臉頰愈發(fā)滾燙，情不自禁地將鼻尖埋進(jìn)了捧在手中的浴巾，就好像那里是某人的胸膛……
“殿下?！?/p>
打斷艾琳思緒的是特蕾莎的聲音。
不等艾琳紅著臉將浴巾藏到背后，便看見已經(jīng)卸去甲胄的特蕾莎，單膝跪在了厚實的羊絨地毯上。
“我有罪，請您責(zé)罰。”
“特蕾莎？你這是做什么……”艾琳驚訝地看著自己忠誠的侍衛(wèi)，翠綠色的眸子里寫滿了疑惑，捧在手中的浴巾輕輕放在了膝蓋上。
特蕾莎低著頭，繼續(xù)說道。
“剛才在莊園的門口，王室的馬車并非自然損壞，是我……為了給您制造機(jī)會而故意破壞的?！?/p>
終于將這句難以啟齒的話說出口，特蕾莎沒有抬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毯上繁復(fù)的花紋，像是要在那上面看出個洞來。
也得虧她沒有抬頭，否則艾琳一定會先她一步在地板上找個縫鉆進(jìn)去了。那張白皙的臉蛋一瞬間布滿了緋紅，就像熟透了的蘋果。
機(jī)，機(jī)會？！
什么機(jī)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墻上掛鐘鐘擺的擺動，成了房間中唯一的聲響。
約莫過了五分鐘那么久，特蕾莎終于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憋氣憋到極限的泄氣聲。
不等她回過神來，艾琳從床上站起，走上前伸手將她扶起。
“特蕾莎，你是我忠誠的部下，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才這么做……但下次不許了?！?/p>
“是，殿下……”
為自己草率的行為認(rèn)真懺悔了三秒，特蕾莎慚愧地緩緩將頭抬起，卻看見那雙翠綠色的眸子里并沒有責(zé)怪，反而藏著一絲淡淡的竊喜。
特蕾莎不禁微微一愣。
所以……
下次到底還要不要這么做？
她忽然有點拿不定主意了。
顯然，艾琳與特蕾莎之間的默契，到底還是比不上魔王和他的貓咪。
而艾琳也并未解釋，扶起了特蕾莎之后，便雙手背在身后，踩著柔軟的羊絨地毯走到了窗旁。
背對著還在愣神的特蕾莎，她揚(yáng)起右手輕輕撩了下耳邊的秀發(fā)，用輕盈而篤定的聲音說道。
“而且，我相信科林殿下的人品。就算是和婭婭小姐共處一個屋檐下，科林殿下也絕不會做出越界的事情，畢竟……”
后半部分她沒好意思說出口。
昨天晚上，如果他真想趁人之危，以她當(dāng)時的狀態(tài)恐怕根本無力拒絕。
毫無疑問，他是真正的紳士！
看著自家殿下那一臉“正宮”般的從容，特蕾莎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想到了她之前看過的小說。
自古以來，青梅打不過天降系，就是因為那盲目的自信。
信任是騎士的美德，但盲目是危機(jī)。
“殿下?！?/p>
特蕾莎的聲音沉了幾分，那是她在戰(zhàn)場上分析敵情時才會拿出來的魄力。
“您的信任令人欽佩，但作為您的部下，我必須向您匯報我在進(jìn)城路上收集到的情報?！?/p>
艾琳看著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情報？”
“是的，關(guān)于那位婭婭·米蒂亞小姐。”
特蕾莎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仿佛那是某種不可告人的軍事機(jī)密。
“雖然只有只言片語，但我從莊園的一些老仆人，還有城里的守衛(wèi)那里聽到了一些風(fēng)聲。據(jù)說在這位小姐剛到雷鳴城的時候，坊間曾短暫流傳過她與科林親王深夜同游的消息。甚至……有人在私下里稱呼她為‘女主人’?！?/p>
“女……主人？”
艾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前一秒還彌留在她臉上的從容，就像被刺破的肥皂泡泡，瞬間消散在了夏日的晚風(fēng)。
看著艾琳臉上的表情，特蕾莎的心中閃過了一絲不忍。
其實“深夜同游”是她從小說上看來的劇情，而“女主人”則是她夜深人靜時的思緒。
然而為了讓艾琳殿下認(rèn)真起來，為了坎貝爾家族的榮耀，身為騎士的她也是豁出去了！
愿圣西斯寬恕她善意的謊言，她也是迫不得已。
“……雖然這些消息很快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抹除了一樣，消失得干干凈凈，無從考證。但殿下您應(yīng)該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消失’往往意味著背后有著某種強(qiáng)大的力量在刻意掩蓋?！?/p>
艾琳咽了口唾沫。
“會不會是哥哥……”
“您的哥哥沒有理由做這件事情?！碧乩偕瘬u了搖頭，聲音嚴(yán)肅地繼續(xù)說道，“我擔(dān)心是婭婭小姐不可告人的密謀……她為了麻痹您的警惕心，故意擦去了她的痕跡！”
可惜“婭婭”小姐不在這里，否則她肯定會激動地跳起來表示“沒錯，我就是這么打算的！”
帕德里奇家的笨蛋可沒這么多心眼，她大概屬于那種有人幫她寫好了針對魔王的攻略，她都會因為嫌太長而懶得看，拿給小羅炎幫她分析。
面對特蕾莎的步步緊逼，艾琳的手指緊緊絞住了裙擺，聲音漸漸變得有些顫抖了起來。
“那……那他們……”
“搞不好已經(jīng)發(fā)生了什么！”
“發(fā)生了什么？！”
“比如緋聞之類的?！?/p>
“……緋聞是？是一起喝茶嗎？還是……”
后面的話她沒能說出口，但那張瞬間漲紅的臉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先前的篤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七上八下的慌亂。
身為始作俑者的特蕾莎毫無自覺，跟著不斷后退的艾琳從窗邊來到了壁爐邊，魔晶燈的光芒映照著她堅毅的側(cè)臉。
“殿下，以上是我道聽途說來的情報，而以下則是我的分析。如果您不想聽，請當(dāng)我沒有說過……以后我不會再提。”
那明顯不像是要打住的氣勢，看著特蕾莎那張“不把話說完就會憋死”的臉，善良的艾琳小姐咽了口唾沫，右手抓緊了胸前的衣領(lǐng)，克制著狂跳的心臟，做好了承受打擊的準(zhǔn)備。
“那……你說吧?！?/p>
特蕾莎臉上一喜，隨后收斂喜色，嚴(yán)肅地繼續(xù)說道。
“來自圣城的米蒂亞小姐，不遠(yuǎn)萬里孤身一人從故鄉(xiāng)追到這片遙遠(yuǎn)的土地。這份感人肺腑的真誠，若是換做任何一個男人，恐怕都淪陷了。實不相瞞……如果我是男人，我恐怕也抵擋不住這份深情?！?/p>
艾琳：“……？”
沒有理會陷入呆滯的殿下，特蕾莎將雙手放在了艾琳的肩上，阻止了她繼續(xù)逃跑，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
“殿下。雖然我沒有那方面的經(jīng)驗，但以我的學(xué)識以及對戰(zhàn)場形勢的見解，我認(rèn)為您現(xiàn)在正處于劣勢。這并非在下危言聳聽，如果我們不能拿出一鼓作氣沖破敵陣的勇氣，敗北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敗，敗北是……”
“就是您的城堡插上別人的旗幟的意思！”
“那，那我該怎么做？”
“立刻發(fā)起進(jìn)攻！”
進(jìn)攻？
還能怎么進(jìn)攻？
難道……
艾琳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撞擊著胸腔。
她的腦海中再次閃過了那個旖旎的夜晚，滾燙的熱流在城墻的內(nèi)外橫沖直撞，將她心中的所有疲憊與彷徨都卷進(jìn)了漩渦之中。
如果還要更進(jìn)一步，想來也只能是……那種事情了。
就在那思緒飛揚(yáng)上城堡頂端的一瞬，她慌忙向后退開了兩步，觸電似的掙脫了擱在肩膀上的手，不敢去看特蕾莎那雙充滿鼓勵的眼睛。
“進(jìn)……進(jìn)攻？這種事情……太不知廉恥了……”
至少……
那種事情不能由自己主動吧？
好歹也得在一個充滿熏香的房間，兩人都喝得微醺，在燭光的牽引下彼此慢慢靠近……如果是那樣的話，她倒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主動一下。
就在艾琳的思緒徹底飛出了九霄云外的時候，特蕾莎面帶笑容的將拳頭貼在了胸口。
“殿下，請不必?fù)?dān)心，我絕不會讓您孤軍奮戰(zhàn)……我會幫助您的！”
“……？”
艾琳愣住了。
幫助？
這……怎么幫？
就在她大腦宕機(jī)的時候，特蕾莎已經(jīng)去了一趟行李箱的旁邊，回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只裹著絲絨的木盒。
她鄭重地將木盒遞到了艾琳的手中，看著一臉茫然的后者說道。
“殿下，這是安東妮夫人放在我這里的東西。她說早晚有一天您會用得上它，等到了那時候，讓我務(wù)必將這件決戰(zhàn)兵器交給您?！?/p>
安東妮夫人？
艾琳愣住了。
以她對那位溫婉賢淑的夫人的印象，她似乎從未與那些神神秘秘的氛圍有過牽扯。
是魔導(dǎo)器嗎？
還是增幅魅力的魔法卷軸……
懷著忐忑與期待交織的心情，艾琳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用那顫抖的指尖輕輕挑開了金色的搭扣。
盒蓋彈開。
沒有魔力的輝光，也沒有寶石的璀璨。
躺在黑色天鵝絨襯底上的，似乎只是一團(tuán)輕薄得仿佛隨時會飄走的……呃，布料？
如果不仔細(xì)看，艾琳甚至懷疑那是制作衣服剩下的邊角料。
半透明的黑紗睡袍輕到甚至能被她的呼吸吹走，精致的蕾絲花紋如黑夜中盛開的曼陀羅，布料比羞恥心更少，透著令人窒息的大膽與銀靡。
艾琳死死地盯著那盒中的布料，翠綠色的瞳孔地震般顫抖，大腦幾乎在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這絕不是正經(jīng)衣服！穿上這玩意兒和沒穿有什么區(qū)別？
不——
這種若隱若現(xiàn)的設(shè)計，簡直比沒穿還要褻.瀆！
艾琳只是想象了一下它穿在自己身上的樣子，臉頰便化作了滾燙的巖漿，恨不得將臉埋進(jìn)壁爐里冷靜一下。
“夫人說，這是她按照您的尺寸特意委托裁縫趕制的。”特蕾莎面不改色地繼續(xù)補(bǔ)刀，仿佛那并非“國王的新裝”，而是堅不可摧的披甲戰(zhàn)袍，“據(jù)夫人所言，男人對于這種‘半遮半掩’的防御力基本為零。不夸張地說，您只要穿上就贏了。”
“穿上……就贏了？”艾琳的呼吸急促了，大腦已經(jīng)到了缺氧的邊緣，伸手將那衣服拿了出來。
特蕾莎再次遞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沒錯！為了坎貝爾家族的未來，請您更衣吧！”
可惜——
特蕾莎還是高估了艾琳在那方面的勇敢，羞恥心最終還是擊穿了名為理智的高墻。
她的臉?biāo)查g紅得幾乎要滴出血，散發(fā)著周身的白煙讓人分不清是蒸發(fā)的汗液，還是被煮沸的氣浪。
穿這種東西去見科林……
幻想中的她已經(jīng)站在了門口，看見了門背后那張從目瞪口呆變成癡迷的臉，最終兩人共赴萬仞山脈的云雨。
“嗚……”
大腦徹底過載的艾琳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悲鳴，腦袋向后一仰，身子軟綿綿地向后倒去。
“殿下？！”
特蕾莎眼疾手快，一個箭步?jīng)_上前，趕在艾琳后腦勺著地之前，一把攬住了那纖細(xì)柔軟的腰肢。
也就在同一時間，樓上的主臥，正快樂吃著薯片的薇薇安忽然僵住了手上的動作，一個激靈從床上跳起。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艾琳的心跳頻率突破了界限，極致的羞恥與亢奮差點把她的腦袋都給干燒了。
“什么情況？！”
難道某個白頭發(fā)的狐貍精已經(jīng)不知羞恥到，在薇薇安大人的眼皮子底下開炫了嗎？
真是豈有此理！
薇薇安腦海中警鈴大作，猩紅色的眸子露出兇光，扔掉沒吃完的薯片，重新盤腿坐回床上。
“休想得逞！哇呀呀呀……”
按理來說，就算初擁者對眷屬有著一定程度的支配力，以鉑金級超凡者的實力硬頂鉆石大佬的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偏偏不巧，艾琳在特蕾莎的輪番攻勢之下正好空了血條，又讓科林家的吸血鬼找到縫鉆了。
幾乎是一瞬間，薇薇安的眼神清澈了，然而緊接著便被那迎面吹來的鼻息嚇得半死。
臥槽——
什么鬼？！
映入薇薇安眼簾的并非是鬼，而是特蕾莎的臉。
只見那位平日里一本正經(jīng)的女騎士，此刻正滿臉通紅，呼吸粗重，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鼻尖對上鼻尖。
薇薇安本能的想要躲閃，然而一只強(qiáng)有力的手臂卻攬住了她的腰肢。這到底不是她的身體，鉆石級的實力根本發(fā)揮不出來。
“殿下！”
看著突然掙扎的艾琳殿下，特蕾莎驚呼一聲，被拼盡全力向后倒去的艾琳帶著摔倒在了地毯上。
兩人疊在了一起，薇薇安的大腦已經(jīng)快要宕機(jī)，尤其是一件不知廉恥的黑色蕾絲睡袍正好落在了她的眼前。
不！
薇薇安的貞操絕對不能丟在這里！
“嘰——！”
一聲嘹亮的尖叫在薇薇安的臥室炸響，聽到樓上傳來的動靜，特蕾莎下意識抬起了頭。
也就在這時，初擁者與眷屬的連接終于斷開，那雙泛紅的眸子又重新染上了翠綠色的迷茫。
發(fā)生了什么？
就在艾琳一頭霧水的時候，樓上的臥室里，被嚇壞了的薇薇安已經(jīng)縮到了床角。
只見她雙手死死地抱著膝蓋，小臉煞白，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剛從圣城的地牢爬出來。
原來……
這就是人類世界領(lǐng)主與騎士的羈絆嗎？
以前她只在海妮微特的小說里見過，當(dāng)時甚至還覺得是胡扯，沒想到現(xiàn)實比小說更夸張。
薇薇安伸出顫抖的小手，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地震中的紅瞳滿是驚恐。
“人類……真是太可怕了……”
……
雷鳴城的夜色正濃，而數(shù)千公里外的圣城卻才剛剛迎來入夜前的鐘聲。
圣克萊門大教堂的私人禱告室里，寂靜得甚至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的聲響。
夕陽的余暉穿過高聳的彩繪玻璃，化作一道道拉長的光束照耀著乳白色的大理石像。
無數(shù)細(xì)小的塵埃繞著那幾束即將消失的光柱飛舞，像極了試圖在歷史洪流中抓住些什么的凡人。
萊克·格里高利，這位被世人尊稱為“格里高利九世”的老人，正獨自坐在神像前的長椅上。
此刻他的手中正捏著兩封信。
其中左手的那封是來自遙遠(yuǎn)的暮色行省，落款是裁判長希梅內(nèi)斯，字里行間洋溢著對圣恩的狂熱以及邀功的急切。
在希梅內(nèi)斯的信中提到，蒙圣光的庇佑，在裁判庭的雷霆手段之下，盤踞在暮色行省的混沌已化作灰飛散去。
新的“圣光議會”已然成為教廷最忠誠的獵犬，將那些試圖染指神權(quán)的異端分子死死咬住。
裁判庭打算在秋天來臨之前，結(jié)束對暮色行省的神圣行動，將當(dāng)?shù)氐闹螜?quán)交給圣光議會。
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些許嘲弄。
以他對希梅內(nèi)斯的了解，如果那邊的局勢真如其所說的那么順利，裁判長閣下絕不會離開得這么倉促。
趕在豐收之前結(jié)束……
說明今年的豐收八成不會有了，當(dāng)?shù)氐纳a(chǎn)工作八成是一地雞毛，裁判庭只能在人們真正開始餓肚子之前把鍋甩掉。
那個什么圣光議會，大概就是接鍋的了。只可惜了那里的人們，還得在饑餓中多煎熬一年。
不過幸運(yùn)的是，同一種混沌的腐蝕，很少能在短時間內(nèi)，連續(xù)爆發(fā)在同一片土地上。
格里高利九世輕輕嘆息，為饑荒中的人們默哀了兩秒，隨后將視線移向了右手那封信。
那是一封來自萊恩王國都城的陳情信，由羅蘭城的主教克洛德親筆撰寫。
他哭訴著教區(qū)的貧瘠，圣光的子民們吃不起面包，教士們連修繕教堂屋頂?shù)慕饚哦紲惒怀鰜怼６磺械呢?zé)任都在奔流河下游的坎貝爾公國，那里的公爵正在推行褻.瀆的改革，用虛假的紙片騙走他們手中的黃金和白銀。
【……唯求圣城垂憐，撥下款項，以安撫躁動的信眾……】
格里高利九世無言地看完了手中的信，最終連嘆氣都沒有，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兩封信，投向窗外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心中泛起了一絲悲涼。
五百年前，這輪太陽也是這樣照耀著奧斯帝國的疆土嗎？
那時的圣西斯教廷是何等輝煌！
帝國的陸軍兵鋒強(qiáng)盛，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帝國的道路網(wǎng)！
而他們強(qiáng)大的不只是武德，更有文德。元老院的貴族用血脈的紐帶，維系著與諸王國王庭的盟約，雙方的血脈就像長在了一起一樣！
至于教廷，影響力更在兩者之上。
從圣城派往每一個王國的主教，都是當(dāng)?shù)卣嬲臒o冕之王，再強(qiáng)勢的君主也得向他們行禮。
每一名牧師一生中至少得去圣城朝圣三次，一次是他們的青年時，一次是他們的中年，而最后一次是他們老去之時。
那時的教皇只需輕揮權(quán)杖，就能從奧斯大陸廣袤的疆土上動員數(shù)以百萬計的雄兵！
蜥蜴人龜縮于舊大陸的一角，獸人和精靈被迫遠(yuǎn)去，人族的力量與圣光前所未有的強(qiáng)盛。
而奧斯帝國便凝聚著這一切無上的偉力！
然而——
往日的美好已經(jīng)一去不復(fù)返。
帝國的目光漸漸跨越了憤怒的波濤，投向了那個遍地黃金的新大陸。圣城前所未有的年輕，也前所未有的衰老。
新晉的軍官們眼中只有戰(zhàn)功以及殖民地的財寶，他們寧可將圣城的小伙子們送去前線廝殺，也不肯回頭看一眼自己的身后。
在他們的眼中，舊大陸的王國是貧窮與野蠻的象征，那兒的君王都是一群爛泥扶不上墻的蠻族。
元老院的態(tài)度大抵也是如此。
隨著浩瀚洋上的貿(mào)易持續(xù)繁榮，諸王國已經(jīng)漸漸從圣城各大家族的主菜變成了餐前的冷盤。
一個帝國人一生花掉的金幣，十個羅德人也比不了，而羅德王國與帝國的關(guān)系還是最緊密的，越遙遠(yuǎn)的土地只會越糟。
他們無力在保守勢力根深蒂固的舊土上推行帝國的先進(jìn)秩序，于是干脆將目光投向了漩渦海之外的遠(yuǎn)方。
這不僅僅是自身利益訴求的使然，以及姻親政治的破產(chǎn)，同時也是圣城貴族們?yōu)榱酥坪饨虣?quán)的長遠(yuǎn)合謀。
他們在成功架空了不死的帝皇之后，很快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圣克萊門教堂。不用任何人的挑唆，這幾乎是必然發(fā)生的事情。
格里高利九世很清楚圣城那些家族們的打算，他們想讓教廷的權(quán)威跟著舊大陸的腐肉一塊死去，從而再造一個新的帝國！
這個密謀并非是從今天開始的，已經(jīng)持續(xù)了整整五百年。在兩個派系的明爭暗斗中，甚至間接孕育出了代表著平民的軍官派系。
而這場斗爭的結(jié)果便是，曾經(jīng)牧守一方的主教，已然淪為了國王餐桌邊的弄臣。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羅蘭城的主教克洛德！
格里高利九世很清楚的記得這個名字，也無奈于地區(qū)主教居然已經(jīng)墮落到替世俗的君主向教皇借錢的地步。
雖然以前世俗的國王們也向教皇借錢，但往往都是親自寫信，隨后由教皇批示當(dāng)?shù)亟虆^(qū)的主教撥款。
這些貪婪的蟲子……怕是早就把教廷放在各地的黃金給揮霍一空了。
如今仍然由教廷直接控制的地方機(jī)構(gòu)，恐怕也只剩下各個地區(qū)的冒險者公會了。
不過那些機(jī)構(gòu)也和主教一樣，早就被地方勢力給蠶食得千瘡百孔，很難說還有多少冒險者記得自己是圣光的仆人。
就在格里高利九世獨自緬懷那夕陽的余暉的時候，長椅背后的橡木門發(fā)出了一聲低吟，打破了禱告室內(nèi)靜謐無聲的沉默。
“教皇陛下，您找我？”
弗朗斯·希爾芬樞機(jī)主教走了進(jìn)來。
他是卡西特·希爾芬的叔叔，擁有豐富的藝術(shù)鑒賞與神學(xué)造詣，同時也是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超凡者。
沒有人知道他的深淺，因為圣城周邊已經(jīng)很久沒有戰(zhàn)事，而就算有，一般也用不著樞機(jī)院的主教出手。
大多數(shù)主教和教皇都會把超凡之力帶進(jìn)墳?zāi)估铩?/p>
格里高利九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伸出袖袍下枯瘦的手，將那兩封信遞了過去。
弗朗斯恭敬接過，就像接過另一位紳士遞來的紅酒。他借著燭火的光亮，首先看向了來自暮色行省的那一封。
那是裁判長希梅內(nèi)斯的捷報。
看著信紙上那近乎狂熱的辭藻，弗朗斯那修剪得體的眉毛微微上挑，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對希梅內(nèi)斯的熟悉不遜色于教皇，那條出身低微的瘋狗對異端有著近乎病態(tài)的執(zhí)著。
出身高貴的貴族往往看不上這種野狗，這些家伙往往沒有穩(wěn)定的內(nèi)核，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今天能咬住主人丟來的肉骨頭，明天就會咬著主人的手。
所謂的“根除混沌”，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場為了掩蓋自身無能而精心粉飾的鬧劇。
而事實似乎也確實如此。
連第一場豐收都沒等到，那幫家伙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單方面宣布勝利，然后體面的撤走。
“你怎么看希梅內(nèi)斯的信？”教皇看著弗朗斯，用平緩而輕柔的聲音問道。
弗朗斯淡淡回道。
“我對他栽了跟頭沒有任何意外。不過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大概率不敢在關(guān)鍵的問題上說謊?！?/p>
格里高利九世點了點頭。
他也是這么覺得。
其實不管裁判庭在當(dāng)?shù)厥欠窕翌^土臉，只要混沌的腐蝕從那片土地上消失就好。
“他想要一場勝利。那就給他一場勝利好了，正好圣克萊門大教堂也需要他的凱旋?！?/p>
格里高利九世點頭說道。
“這事我想交給你來辦，希爾芬家族有這方面的經(jīng)驗。”
“很榮幸為您效勞?！?/p>
弗朗斯淡淡一笑，像是在撣去衣袖上的灰塵一般，隨手將這封“捷報”放在了一旁的長椅上。
緊接著，他展開了第二封來自羅蘭城主教克洛德的信。
起初，弗朗斯的表情還算平靜。
然而隨著他的視線下移，看到那條和希梅內(nèi)斯一樣出身低微的野狗毫無尊嚴(yán)地為金幣而哀嚎時，他終究還是壓抑不住胸中沸騰的怒火，在圣西斯的神像面前爆了一句褻.瀆的粗口。
“這個卑劣的小丑！”
格里高利九世深深看了他一眼，然而弗朗斯卻并沒有任何收斂，怒不可遏之下將那封信揪成了一團(tuán)。
“他竟然還有臉向圣城伸手要錢？難道西奧登賞給他的殘羹冷炙還喂不飽他那張貪婪的嘴嗎！”
在圣城的眼中，羅蘭城的主教克洛德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笑話。
十幾年前，這個男人還是萊恩王宮里一個只會拋球雜耍、用滑稽動作取悅國王的侏儒小丑。就因為這家伙成功取悅了萊恩的國王西奧登·德瓦盧，便在后者的一番運(yùn)作之下坐上了地區(qū)主教的寶座！
雖然世俗的王國篡奪主教的權(quán)柄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但克洛德無疑是其中最褻.瀆的典范。
這家伙是有史以來“含圣量”最低的主教！
而更讓教廷惱火的是，這家伙的履歷偏偏沒有任何問題，是一路從教堂的神甫提拔上來的，只是提拔的速度比較快而已。
這事兒在當(dāng)初甚至一度成為了元老派和軍官派攻訐圣克萊門教廷“王冠落地”的把柄。
又或者說笑柄。
想到克洛德那張涂抹著胭脂粉末的老臉，弗朗斯便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恨不得將這封信給燒了。
“陛下，那個王國已經(jīng)沒救了?！?/p>
發(fā)泄完怒火的弗朗斯轉(zhuǎn)過身，看向注視著他的教皇，聲音中透著徹骨的寒意。
“為什么混沌總是青睞萊恩王國？為什么那些骯臟的邪祟總是在那片土地上滋生？我想答案顯而易見，因為那里是舊大陸最褻.瀆的地方！”
他指著圣克萊門大教堂的彩窗之外，那是萊恩王國所在的方向，眼中滿是厭惡與痛恨。
“在德瓦盧家族的治下，信仰早已腐爛成了權(quán)力的玩物！連小丑都能在神壇上大放厥詞，從他們嘴里吐出的圣光，只讓我覺得惡心！”
褻瀆的咒罵回蕩在神圣的禱告廳，跳動的燭火就像被驚嚇的幽靈。
這里是距離圣西斯最接近的地方，但很顯然就連圣西斯也不愿意回應(yīng)這個褻.瀆的愿望。
短暫的安靜過后，格里高利九世輕輕嘆息了一聲，最終還是沒有責(zé)怪他最信賴的樞機(jī)主教。
“夠了，弗朗斯，我們還是就事論事吧?！?/p>
老人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就像一根快要燃燒殆盡的蠟燭，掛在燭臺上的每一滴蠟痕都塞滿了無奈。
擺在案頭的問題很現(xiàn)實，也很殘忍——
圣克萊門大教廷到底給不給這筆錢？
他們已經(jīng)為那片土地上的人們派出了天使，現(xiàn)在那里的國王正在向他們呼喚更多的援助。
如果是五百年前，這個問題根本不會放在這里討論，甚至力天使壓根就不會降臨在暮色行省。
然而現(xiàn)在是奧斯歷1054年，這個龐大的帝國已經(jīng)存在了近千年，它身上的老人斑就和頭發(fā)一樣多。
看出了教皇眼中的猶豫，弗朗斯冷哼了一聲，意有所指的說道。
“……萊恩王國的教會資產(chǎn)早在兩百年前就被王室變相收歸王庭，現(xiàn)在借錢給他們，等于從圣克萊門大教堂本并不寬裕的錢箱掏錢去填西奧登的無底洞，您覺得值得嗎？”
教皇輕聲說道。
“我考慮的并非全是經(jīng)濟(jì)利益。”
“我說的就是經(jīng)濟(jì)利益之外的利益！”
弗朗斯一臉恨恨地繼續(xù)說道。
“我們已經(jīng)把提供給朝圣者們的住宿補(bǔ)貼給停掉了。那些從千里之外徒步趕來的信徒，現(xiàn)在除了幾塊面包和一杯酸澀的紅酒之外什么也沒有。如果想要真正解決萊恩王國的財政窟窿，我們恐怕得把圣餐里的紅酒也給去掉！”
教皇陷入了沉默。
教廷的收入確實不低，每年來自各地的什一稅是一筆天文數(shù)字，而浩瀚洋上的貿(mào)易亦有他們的進(jìn)項。
包括虔誠貴族們的捐助，圣克萊門大教堂的錢箱里躺著一筆天文數(shù)字。然而同樣的，他們的開銷也像止不住的流水一樣。
冒險者公會是其中之一，對殖民地征收的什一稅僅僅與他們在殖民地的投入剛好持平。
尤其是最近，他們還在圣殿騎士團(tuán)上花了太多的錢，為了將圣光的福音傳播到龍神留下的處女地，同時也為了對抗地獄對當(dāng)?shù)氐母g。
據(jù)說一個名叫伊格的魔王已經(jīng)在當(dāng)?shù)貚渎额^角，將地獄的種子播撒到了太陽階梯山脈的深處，甚至是迦娜大陸的腹地……
總之，為了維持這臺龐大機(jī)器的運(yùn)轉(zhuǎn)，也為了圣光的事業(yè)不陷入枯竭，神圣的教廷已經(jīng)做出了許多痛苦的削減，他們總不能為了一筆注定賠本的買賣，再投入更多的金錢進(jìn)去。
畢竟，就算他們真的掏空家底拯救了萊恩王國，那里的人也不會感謝教廷，只會褻.瀆地感謝那個自封圣女的村姑。
而德瓦盧家族的信用也早已在幾個世紀(jì)的賴賬史中破產(chǎn)，不管他們許下什么宏愿，最后一定都會變成廢紙。
指望動用帝國的軍隊去幫教廷討債？
元老院和軍官派恐怕都會笑出聲來——
你們不是有裁判庭嗎？
為啥不讓裁判庭去？
他們只會為了共同的利益出手，譬如混沌的腐蝕。至于教廷與世俗王國之間的借債，那屬于經(jīng)濟(jì)糾紛，還不至于讓帝國的大軍開過去。
至于動用最后的底牌，召喚天使去討債，那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我們就這樣看著嗎？”
格里高利九世的目光投向窗外漸漸墜入于黑夜的黃昏，聲音中還是帶上了一絲不忍。
“……萊恩正在走向毀滅，如果我們放手不管，那里的信徒就真的成了無主的羔羊。教廷需要諸王國的支持來維持在舊大陸的影響力，那是我們的根基?！?/p>
“正因為那是根基，陛下，所以我們更不能借錢給他們！”
弗朗斯聲音冰冷，走到了教皇的身旁，眼神認(rèn)真地看著這位還在猶豫中的老人。
教皇抬頭看向他。
“為何？”
“因為羅蘭城的亂局，正是那個昏君倒行逆施的惡果！”
弗朗斯冷笑一聲，眼睛里既有對世俗王權(quán)短視的鄙夷，也有一絲看見小丑摔在泥坑里的戲謔。
“羅蘭城如今的亂局，正是西奧登倒行逆施的結(jié)果。他種下的惡果，必須由他自己吞下！如果教廷此時撥款，不過是在延長當(dāng)?shù)厝说耐纯?！?/p>
希爾芬家族是圣城的名門，弗朗斯心中不只有對圣光的虔誠，也看了太多的歷史教訓(xùn)。
延長暴君的壽命，只會被視作為暴君的幫兇。圣西斯不只會懲罰暴君，亦會審判“假借仁慈之名行不義之善”的人。
雖然這么說很殘忍，但德瓦盧家族的壽命已經(jīng)到了，至少在弗朗斯看來是如此的。
哪怕他這輩子都沒有去過那片地方，他也能看清楚這一點。
“萊恩的貴族壓根不缺錢，而我敢打賭，我們借給他們……或者干脆說捐給他們的錢，沒有一分會落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中！”
“如果這些錢變成了暴君手中的屠刀，您讓那些在饑餓中掙扎的民眾怎么看我們？他們會認(rèn)為我們是暴君的幫兇，是那個為了金幣而背叛信徒的腐朽者，那會將他們進(jìn)一步推向異端的懷抱！”
教皇的眼睛微微睜大，難以置信地盯著弗朗斯，沒想到這位重視傳統(tǒng)的樞機(jī)主教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雖然他沒有把話說得很明白，但其言下之意已經(jīng)呼之欲出——
他要讓德瓦盧家族去死！
看著還在猶豫中的教皇，弗朗斯痛心疾首地繼續(xù)說道。
“陛下，您難道忘了去年發(fā)生在暮色行省的慘劇嗎？那里的教士就是因為將靈魂出賣給了世俗的領(lǐng)主，和他們捆綁太深，被憤怒的饑民視為剝削者的一部分，以至于那些正直善良的人們幾乎被屠戮殆盡！”
“為了保護(hù)羅蘭城的底層教士，也為了保住我們在那里的根基，教廷必須與趴在我們身上吸血的水蛭進(jìn)行切割。無論德瓦盧家族與我們有著多么深的淵源，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p>
格里高利九世：“可是……總得給他們一條路。”
“那就讓他去找元老院借！”
弗朗斯提出了一個充滿諷刺的建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如果他們能打動那群守財奴，那便說明圣西斯還沒有放棄他們?！?/p>
教皇再次陷入了沉默。
看著這位強(qiáng)勢的樞機(jī)主教，他似乎在看到了教廷未來的影子——冷血，務(wù)實，為了生存不擇手段。
他現(xiàn)在也不確定，自己在預(yù)言中看見的那場大火，會不會就是來自于象征“金玫瑰與經(jīng)卷”的希爾芬家族。
他們是圣城歷史最悠久，也最博學(xué)的家族！
當(dāng)初那個科林親王的回歸，就是這位弗朗斯主教的侄子卡西特·希爾芬伯爵接待的。
教皇問了最后一個問題。
“如果萊恩王國因此而倒下呢？”
弗朗斯冷酷地說道。
“那就讓它倒下吧，世俗的王國可以改朝換代，德瓦盧家族的滅亡不過是另一個家族崛起的開始。無論誰來當(dāng)這個國王，圣光都必須在這片土地上永存。我們絕不能讓混沌的腐蝕越過黃銅關(guān)，從次元沙漠吹進(jìn)來?！?/p>
“為此，我們必須做出取舍！”
教皇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回蕩在禱告廳中的聲音，就像圣西斯對那即將墜入黑夜的時代的回憶。
“看來我們不得不讓我們的孩子獨自面對黑夜?！?/p>
他已不再猶豫，卻還是覺得慚愧。
因為硬幣的一面正如弗朗斯所言，圣城的教廷已經(jīng)沒有余力寬恕德瓦盧家族的貪婪。
而硬幣的另一面則是，其實他們只需要省下朝圣者圣餐里的紅酒，就能將萊恩王國從深淵中拉回來。
只是，那里的人們不值得他們這么做罷了。
而更令教皇嘆息的是，他自己心中也是這么認(rèn)為，至少他沒有否定弗朗斯主教藏在話外的余音。
說出來的那些反而是借口。
弗朗斯整理了一下紅色的法袍，聲音冷酷地說道。
“現(xiàn)在不是五百年前了，陛下。”
“恕我直言，那些蠻族早就該學(xué)會自力更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