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回來？”顏芙凝冷笑，眼眸望向傅南窈的兩個丫鬟，“你們不走？”
花紅柳綠立時跟上。
一行人出了董家，顏芙凝吩咐傅北墨去顏家尋彩玉，讓彩玉帶著醫藥箱去傅家。
路上，傅南窈疼得渾身冒冷汗。
大熱的天，她忽冷忽熱，情況很不好。
顏芙凝拿帕子給她擦拭：“他時常打你？”
“嗯，新婚夜就打了，嫂嫂，他不喜我。”
傅南窈說得有氣無力，眼眸一閉一閉地顯然要睡過去。
“南窈，你此刻不能睡。”顏芙凝輕拍她的臉蛋。
“嫂嫂，我又疼又困。”
“此刻疼到休克的話，情況會不好。你這腿斷在舊傷，你若信我，今日我給你手術接上。只不過里頭不光骨頭斷裂，連肌肉與神經也有斷裂，故而我得把你的腿部切開手術。手術時，我會給你使用麻藥，屆時你可以睡上一覺，但此刻千萬別睡。”
傅南窈激動握住顏芙凝的手：“嫂嫂，我以往不信你能治好我的腿。今日你能來救我，我信了。”
即便治療后，腿還是瘸的。
此刻她也選擇相信她！
“你信我，也信自己。”顏芙凝拍拍她的手背，“咱們堅強些。”
“嗯！”傅南窈重重點頭。
車子駛往傅家的路上，顏芙凝不斷與傅南窈說話。
“南窈，你比我厲害，我可受不了一點疼。”
若是擱在她身上，早已昏死了過去。
傅南窈亦由衷夸贊：“嫂嫂才厲害，嫂嫂聰明又好看。”
倏忽間，她瞧見顏芙凝脖頸與鎖骨上有紅痕，遂抬手指了指：“嫂嫂，你這怎么了？”
“你哥親的。”顏芙凝也不瞞她。
她知道傅南窈很想撮合她與某人。
既如此，讓她高興些，與傷勢有利。
顏博簡聞言，臉立時臭了：“何時的事？”
“三哥莫問。”顏芙凝瞥他一眼。
傅南窈笑了：“我就知道嫂嫂與哥哥會在一起的。”
笑著笑著，又哭出聲。
腿斷了，實在是疼。
可心里暖暖的，一直盼有人來救自己。
她從沒想過來救自己的是顏芙凝。
世上真的再沒有比她更好的嫂嫂了！
“嫂嫂，我不想再回董家了，我想與董曠和離。”
“一定得和離，家暴的男子要不得。”顏芙凝肅然道，“往后擇婿得擦亮眼睛。”
“嗯，往后我聽嫂嫂的。”
“我自己的事情都弄得焦頭爛額，聽我未必對，但咱們可以有商有量。”
“好。”
一路聊著，車子到了傅府。
將傅南窈抬到出嫁前的院子，才剛放下，婉娘便由李嬤嬤扶著過來。
“南窈怎么了，腿怎么會斷？”婉娘嗓音發顫。
方才下人來稟，說傅南窈是被抬進來的，好像是腿斷了，聽得她這個當娘的心猛地拎起。
南窈幼時斷過一條腿，如今再斷，往后該如何生活？
想到這，她毫無聚焦的眼倏然落下淚。
顏芙凝扶住婉娘的手臂：“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醫治南窈的腿傷。”
聽到熟悉的聲音，婉娘柔聲問：“芙凝？”
顏芙凝頷首：“娘，我是芙凝。”
一聲久違的“娘”，聽得婉娘激動落淚，她一把將顏芙凝摟進懷里：“我的兒。”
就這時，傅北墨與彩玉帶著醫藥箱進來。
顏芙凝輕輕掙脫婉娘的懷抱：“娘，話不多說，南窈的傷情需要立刻處理。預估得好幾個時辰，您在外屋等候，切莫著急。”
“好好好，我不急。”婉娘道。
芙凝能救了辭翊，自然也能救了南窈。
她這個當娘的，唯有靜心等待。
顏芙凝環視一周：“南窈手術，我需幫手，彩玉與三哥已有經驗，今次仍舊協助我。我還需兩人，阿力傅江，你們見到血肉會暈么？”
“不會暈。”
孟力心疼傅南窈，此刻就想陪著她。
傅江也道：“屬下也不會。”
“好，那我們全都凈手，整條隔壁全都用香胰子清洗徹底。”顏芙凝下令，親自關上了房門。
將婉娘與下人們隔在外頭。
五人凈手完畢，顏芙凝給傅南窈服了足量麻藥。
“麻藥吃下，時辰一到，你便不覺得疼了。”
傅南窈乖乖吞下藥物，還是問了一句：“嫂嫂，我外頭的皮肉真的要切開嗎？”
“對，方才我說過，你不光骨頭斷了，肌肉與神經也被董曠打斷。如今不是簡單的固定術就能治好你的腿的。似你幼年時的方法，今后怕是這條腿徹底廢了，畢竟已經是第二次斷掉。再則，我得將你幼年時斷處也查看處理一番。”微頓下，顏芙凝鄭重問，“南窈，你實話告訴我，究竟想不想醫治？”
傅南窈垂了眼眸，咬住牙關：“我被多次毒打，嫂嫂，如有機會不再腿瘸，我一定把握。嫂嫂要切便切，就是我想讓嫂嫂切得好看些。”
“好，這點我能保證，但我也得告訴你，我從未做過此般手術，不能完全保證你徹底治好你的腿。如此，你還信我么？”
“信。”傅南窈笑著落淚，“你是我親嫂嫂，我信你！”
話落，緩緩睡了過去。
顏芙凝切開皮肉，接骨正骨。
期間，即便傅南窈服用了麻藥，渾身還是止不住的扭動與顫抖。
幸好顏芙凝尋了四個幫手，讓他們幫忙穩固傅南窈的身體，手術這才得以順利進行。
棘手的是腿骨斷痕有一半在舊傷，另一半在舊傷側邊，給正骨帶來不少麻煩。
好在她沉著冷靜，細心應對。
此刻整個腿的截面就露在他們眼前，骨頭清晰可見，又血糊糊的場景。
顏芙凝很是冷靜。
彩玉與顏博簡卻是冷靜不了，饒是他們先前已經見過傅辭翊血肉模糊的場景，但此刻的情況瞧得他們心肝俱顫。
眼前所見令孟力面色發白。
從未見過如此血淋淋的場景，牙齒咬得嘎嘎作響。
他一面心疼傅南窈，一面痛恨董曠，更佩服顏芙凝。
傅江倒是平靜。
畢竟他是死人堆里出來的人，斷肢殘肢見過許多。
但嬌嬌軟軟的少夫人能如此厲害，不由得令他肅然起敬，佩服之極。
顏芙凝專心致志地縫合肌肉，縫合神經，再縫合皮膚。
手術一直進行到夜色漸起，終于順利完成。
顏芙凝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與傅江道：“今日之事得盡快告知你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