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秋進入關雎宮主殿的時候,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皇帝。
關雎宮很大,很空闊,殿中的墻壁和柱子,都裝飾著云彩和花紋,姿態萬千,絢麗無比。
寶座上的惠盈帝頭戴天冠,垂在他眼前的白玉珠遮住了他的龍顏,看不清他的神情和模樣。但是站在惠盈帝身旁的賀宇翔,姜南秋卻看得很清楚。
他雖然一副目不斜視,冷情的模樣,但是對上姜南秋的那一眼,眼中卻閃爍著溫柔和安撫的笑意。
惠盈帝斜坐著,一副慵懶的疲憊的模樣。據蘇嬤嬤說,皇上本是在批閱奏折,不知道從哪里聽說,她入宮了,即將出宮了,就特地來關雎宮,就是想見一見自己。
姜南秋心中其實有些忐忑,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這么個商戶之女,有什么可看的。
但是,能讓當今皇上留意,特地過來看一看,姜南秋總覺得,總不會是什么好事吧?
姜南秋這樣想著,就盈盈跪拜,垂首道,“宸婦裴氏,參見皇上和貴妃娘娘,愿皇上萬歲萬歲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惠盈帝大概已經從貴妃那里知道姜南秋臉上蒙著面巾一事,就問道,“裴夫人現在感覺如何?可是感覺好些了?”
姜南秋就回道,“臣婦多謝皇上關心,喝了太醫的藥后,臣女感覺好多了。只是臉上的紅點尚未褪去,所以只能戴上面巾,以恐擾了圣顏。”
惠盈帝沒說什么,宸貴妃卻是插嘴道,“你倒是知趣。”
“只是,聽說你從皇后宮中出來后,就滿臉有了紅點。太醫又說,你是食用了讓你過敏的東西才會如此。你可是在皇后的宮中吃了什么東西導致如此?”
居然把火燒到了皇后娘娘那里了,姜南秋惹不起貴妃,也不敢惹皇后娘娘啊,就趕緊解釋道,“回稟貴妃娘娘,這事應當與皇后娘娘無關。是臣婦自己身子的問題。臣婦每當睡眠不足,或者大病一場后,都會身體比較嬌弱,這個時候,就算食用日常的飲食,也會滿臉起這樣的紅疹子。”
“雖說不會傳染,到底是影響觀瞻。臣妾因為要入宮見皇后娘娘,心情激動不已,連著兩夜沒有睡好覺,所以就這樣了。”
宸貴妃聽了,就“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惠盈帝靜靜地聽了宸貴妃和姜南秋的閑聊,并沒有插話。
惠盈帝早就知道姜南秋今日入宮。他原本并沒有見姜南秋的打算。畢竟,先前五皇子和貴妃之間的爭端,不止一次兩次了。
可是姜南今日入宮后,他卻從自己身邊的太監六榮那里聽說,貴妃和五皇子又吵架了。似乎還是因為某個女人。
惠盈帝立馬就想到了姜南秋,心里頭就不高興了。
一個女人,讓自己的貴妃和自己寵愛的兒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生出爭端,在平常的人家,父母長輩都會覺得是那個女人的錯,畢竟因為她,擾亂了家中的安寧。這皇家,雖然比一個普通人家大得多,也復雜得多,卻也渴望幸福和安寧。雖然這件事總體來看是五皇子不對,可是一個巴掌拍不響,那個個姜南秋若是真的全然無辜,他的五皇子又怎么會做出強占裴太公家的孫子的事情?
五皇子雖然喜好美色,可是天下美貌的婦人那么多,這么多年,自己也沒聽說過五皇子喜歡其他家婦人的事情啊!
雖然別人聽了會覺得惠盈帝這樣做,是不分青紅皂白地過于護短了些。但是這件事又沒有捅開了說,惠盈帝倒是不怕背后有人罵他。
惠盈帝這樣想著,看著姜南秋窈窕婀娜的身段,和那雙熠熠奪目,有點過于漂亮的眼睛,心中就有了計較。
“朕聽說,你剛嫁裴家不久,就帶著自己所有的嫁妝回了娘家,還準備與裴家和離。可有此事?”
姜南秋有些猶豫。
她并不知道皇上問這句話的深意。因為原本,也沒有準備這一遭。畢竟,今日是入宮來見皇后的。哪里知道,皇上和貴妃居然也都趕趟似的想要見她。
如今皇上問這句話的深意,到底是什么?姜南秋倒是想直截了當地說,自己的確是想與裴紹和離了。只是又怕自己把握不住皇上心中的含義,迎接其他的狂風暴雨。可是若是違背自己的心意,違背父母的心意,說自己絕無此意嗎?那樣的話,就是欺瞞圣上啊。而且,自己終究還是要走上徹底與裴家分道揚鑣的道路的。
想到這兒,姜南秋就提起頭,對著皇帝答道,“回稟皇上,臣婦確有此意。”說著姜南秋又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惠盈帝大概也沒有想到姜南秋會如此直截回答自己的問題,倒是沒有立馬說話。
然而坐在惠盈帝身旁的宸貴妃卻怒氣沖沖地說道,“平常人家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才嫁入裴家幾日,怎么能因為裴家郎君入了罪進了牢獄,就如何無情地棄之不顧,還要與他和離?”
任誰都不喜歡被其他人這樣說,尤其還被人曲解了意思。
姜南秋十分不服氣,她抬起了頭,眼中已經起了一層水霧,“臣婦并非是這種人,只是臣婦與夫君認識時間并不長,并無感情,又從大婚之夜,就接二連三發生太多的事情。妾身實在是累了,也怕了。只想回家去,安安穩穩度日。”
她這番話,說的那個柔弱,心傷,疲憊,宸貴妃聽了,幾乎要跳起來。
惠盈帝趕緊安撫般地握住了貴妃的手。
姜南秋又跪了好一會兒,才再度面對姜南秋。但是他的臉色再也不復剛開始的溫和了,反而十分冰冷。
姜南秋可以理解。
無論如何,貴妃總是他的家人,而姜南秋無論如何有理,都是一個外人。家人和外人在一起,極少有幫理不幫親的。
姜南秋即使是低著頭,也能感受到來自皇上所坐的位置傳來的凌厲冰冷的視線。
就在姜南秋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的時候,卻聽到了惠盈帝用那冷漠無情的聲音說道,“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也許,你和裴家公子就沒有那夫妻的緣分。既如此,就宣裴家郎君入殿吧。”
姜南秋本來低著的頭,在聽到這句話后,突然就抬了起來,一臉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