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離后，季三林停住腳步，臉上難得露出了兩分愧疚，甕聲甕氣道：“季落，不是我故意鬧到公安局去的，之前見到你媽也是碰巧了，我沒想到沙城這么大，她會來這個肉聯廠買菜，還正好這個點過來。”
今天他確實沒主動惹事，剛才在公安局里也表現不錯，沒有說不該說的話，季落沒有責怪他，指著南邊的方向，“他們家離這里不遠，住在那邊的機關單位家屬院，這一帶只有這個肉聯廠，下午估計只有這邊有菜買。”
“哎，你下次啊，不要離開我的眼睛，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呆在我眼皮子底下。”
李紅娟嘆了口氣，這個肉聯廠只有巴掌大，兩個人分開不過兩三分鐘的功夫，他那邊就出事了。
她一想到大過年的進了公安局，還讓季落他們也跟著來了，稍有點迷信的她心頭有些不快，皺著眉頭低聲說：“新年要大吉大利，剛開工就跑來了公安局，今年估計會有小災小難。”
“你平時嘴巴注意點，不要胡說八道，脾氣也忍忍，不要遇事就跟人吵架，更不要動手打人，避著點脾氣暴躁怪異的人，別給家里惹事。”
鄉下人都不喜歡跟公安打交道，尤其是被喊去調查，很害怕招惹是非上身。
季三林前年因為陶蘭和季美妮的事，沒少被公安局喚去問話調查，那一年特別的不順，日子很不好過，所以也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公安局這地方去不得，連連點頭應著。
“今天的事怪不得老三，他沒做錯事，也沒有亂說話。”
季二林幫弟弟說了句，又說著：“老三，之前在公安局，你應該有些話沒說，白雪梅動手打你估計不是被雞啄的緣故，你這樣做得對，有些事不要說出來。”
“你們之前是不是說上話了？”李淑芬接著問了句。
“我沒說話，只有她說了兩句，問我怎么在那里，我看了她兩眼，她威脅我再看就戳瞎我眼睛，然后就走了。”
在他們面前，季三林沒有瞞著，拉著臉道：“我本來是想跟她說兩句話的，她名字都還沒喊出來，她女兒就來了，她也沒說別的，轉身就匆忙走了。我當時有看到她女兒喊她的時候，臉色明顯變了，看起來很慌很害怕，我后面就沒追著她喊了。”
其他人聽著都沒出聲，只有李淑芬板著臉訓他：“她看到你能不怕嗎？她年輕時候長得漂亮，出身好，有文化的大學生，是你混賬毀了她一生，她不恨你才怪。”
“二嫂，我那時候是很混賬，不過我只是眼睛混，追著她看而已，我沒做別的混賬事。”季三林梗著脖子道。
李淑芬：“...你沒做別的事，那季落怎么來的？”
“季落，季落她，她是結婚后懷上的，結婚前我真沒對白雪梅做過分的事。”
“我承認我那時候混賬，她長得漂亮，我一眼就相中了，經常不干活偷溜去偷看她，但只是遠遠的看，都沒上前去找她說過話。”
“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我第一次跟她說話，是當時她跟一群醫生在隔壁公社義診，上面派了個干部陪著他們，那個干部不是個好東西，竟然追著她去茅房，然后，然后，我就去幫她攔住了那人，跟她說了兩句話。”
“后面他們到我們公社來義診，我去幫他們搬醫用物資，跟白雪梅又說了話，那個干部也有跟著來，我那時候也是愣頭青，像個傻子一樣沖上去堵著，不讓那個狗男人接近她。”
“后面那次的事，是白雪梅他們義診隊要走了，有個人突然來家里喊我，說白雪梅有東西要給我，我當時沒多想別的，匆匆忙忙就過去了。”
“過去后沒看到她人，我現在也記得清楚，有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給我倒了杯水，說讓我等一下，他去喊白雪梅。”
“后面的事就迷迷糊糊了，我好像頭暈睡著了，醒來就跟白雪梅在，在，睡在一張床上。”
“當時我腦子很疼，旁邊很多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欺負她的人，我當時也是有私心，我確實相中她了，所以就認了那事。”
這是他第一次跟他們說起當年的事，大家聽著全都皺起了眉頭，季二林一巴掌拍了過去，“老三，你真是個混賬，你沒做缺德的事，你就算對她有想法也要說清楚啊。”
“我，我，我當時也害怕，我回家就跟媽說了，媽不讓我將實情說出去。她說我是被人坑了陷害了，手里也沒證據，還不如干脆閉嘴得個便宜媳婦。”
“還說我就算說了實情，也沒人會信我，那背后坑我的人，說不定還會報復我，我一聽就被嚇著了。”
“我當時確實想娶媳婦，也相中了白雪梅，一想著能娶到她就腦子一熱，全聽了媽的安排。”
季落腦子里有原主的記憶，季三林和白雪梅之間的事，她都是聽別人說的，大家都說他欺負了白雪梅，這才逼著人嫁到季家的，到這一刻才知道當年的真實情況。
“你后面有沒有跟她說過這事？”
見她問起，季三林苦著一張臉道：“說過，我很認真的跟她談過，她也問了當時的情況，后面她再沒說什么。”
“那個時候她已經懷上你了，我記得談過那一回后，她沒有再跟我鬧，一直到生完你都很安靜，只是很少出門，總是將自己關在屋里不出來，也不跟外邊的人說話。”
他說的這些，季二林和李淑芬能作證，李淑芬點頭附和：“是的，你媽懷上你后，她很少出門的，吃飯也不跟我們一起吃，都是老三送去屋里，也不跟鄰居來往說話，只偶爾跟我說幾句話，也只是找我幫忙拿東西，從不說其他的。”
見季落和任榮晏都皺著眉頭，季勝利問了句：“三叔，你當時是不是喝了那杯水？”
“喝了。”
這件事情季三林記得很清楚，也曾懷疑過，“我就是喝了那杯水，后面就頭暈迷糊了，醒來時頭痛得像要炸了，連續兩天都頭疼得很難受。后面我跟白雪梅認真談的時候，也說了這件事，我懷疑那杯水摻了東西，可那時候說這些都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