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香園內。
宋聽晚面前站了一排侍女,并非她昨晚見過的那些。
每人手中都端著一方托盤,里面放著各色布料。
“浮光錦、妝花緞、織錦緞、月華錦、雪緞、琥珀錦。”
“小姐,這些都是上好的料子,您挑一些喜歡的,回頭讓人制成衣裳給您送過來。”
許是聽見綠漾和紅豆喊她小姐,當著一眾侍女的面,木忠便也沒有喚她神女。
今早宋聽晚剛要出門去買衣服,就碰到了等在回香園外的木忠。
得知她的目的,便表示可以交由他來安排,宋聽晚就在回香園等著了。
想想也是,雖然那天大街上有不少人看見她的長相了,那畢竟也只是圍在城門處的那一小部分人。
要是她今天穿著現代的衣服上街,就有更多人知道她的長相了,到時候她再想出去逛逛了解市場,就不太方便了,還是存在感低一點比較好。
只是......
宋聽晚看向木忠,“木管事,有沒有做好的衣服?”
“小姐,當然有。”
木忠笑著拍了兩下手,緊接著就又有一隊侍女端著托盤走進來,齊齊行禮,“小姐好。”
宋聽晚挑眉,準備的這么周全?
木忠又拍了兩下手。
只見每一位端著托盤的侍女旁邊站著的空手侍女齊齊動作,小心拿起托盤上的衣服展開。
衣服垂落,卻很有分寸的和地面隔著一段距離。
一排過去,各式各樣的衣服,看得宋聽晚眼花繚亂。
都很漂亮。
“小姐,您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這一批都看不上的話,外頭還有下一批。”木忠臉上掛著笑,很恭敬。
準備了這么多?
宋聽晚抿著唇將木忠叫到一邊。
“木管事,這樣會不會太浪費錢了?”宋聽晚斟酌著用詞,“這些衣服是都已經買了還是?”
要是已經付過錢了那還能退回去嗎......
可能是臉上常掛著笑的原因,木忠臉上的法令紋很深,說話間總是會牽動,“小姐,這都是咱自家鋪子的衣裳,您盡管挑,挑到滿意為止。”
宋聽晚眼睛微微睜大,想起了蕭運澤曾經說過他母親給他留下了不少鋪子宅院甚至錢莊......
宋聽晚掃視著這一屋子的侍女與琳瑯滿目的衣服和料子。
嘖,這就是古代大戶人家的排場嗎?
買身衣服都有這么多人帶著這么多衣服上門服務。
宋聽晚不禁想起了自己從前在宋家的時候。
那時宋氏集團資金鏈還沒有出問題,宋家的財力在整個雄市算也是排得上號的,可就算在那樣的家庭長大,買衣服都沒有這么夸張。
宋聽晚走到那些展示著衣服的侍女面前,指了套粉色的和一套鵝黃色的,“就要這兩套吧。”
木忠朝她點頭,接著一揮手,除了拿著粉色和鵝黃色衣裳的侍女,屋子里其余侍女就都有序地退下了。
緊接著走進來兩個健壯的家丁,扛著一個很大的東西,形狀偏橢圓,看起來似乎有人高。
跟著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名拎著盒子的婦人。
宋聽晚見那巨物不由好奇,“木管事,這是什么?”
木忠笑著解釋,“小姐,這是前些年主子請名匠打造的一面銅鏡。”
就在這時,家丁將那東西翻轉過來,掀掉了蓋著的絨布。
果然,是一面銅鏡。
緊接著又有兩個人抬著一個實木架子進來,在木忠的指示下放好。
隨后,巨大的銅鏡被穩穩地架在了木架上。
這回宋聽晚看清楚了,那銅鏡橢圓形的,很大一面,就比家丁矮一個腦袋,鏡子里隱約映著幾道人影。
宋聽晚忽地想起了自己之前去過的博物館,里面有一個區域是專門展示銅鏡的。
里面最大的也沒有這么高,且大多是圓形的。
沒想到還能見到可以將整個人照進去的鏡子。
幾個家丁置好銅鏡走出去后,木忠又指向剛剛隨家丁一起進來的婦人,“小姐,這位是咱們鋪子的裁縫李婆。”
李婆上前兩步,欠身向宋聽晚行禮,“小姐。”
木忠又道:“小姐,老奴這便退下了,您可以試試那兩身衣裳,若是不合身,李婆在這兒可以當場給您改。”
“至于方才那些上好的料子,等過些時日制成了衣裳再給您送過來。”
宋聽晚忙道:“不用了,這兩套夠了。”
木忠沒有多話,只是笑著退下了。
“小姐,老婆子隨您去里屋換衣裳?”李婆提著盒子,笑得很親切。
宋聽晚回頭看了眼安安靜靜站在后頭的綠漾和紅豆,搖搖頭道:“我先換上看看。”
綠漾跟紅豆很機靈,立馬上前接過了侍女手中的衣裳,跟著宋聽晚進了里屋。
衣服放下后,宋聽晚就讓她倆出去等,她實在不習慣別人看著自己換衣服。
之前古風盛行的時候,她也穿過漢服宋制衣裳什么的,以為琢磨琢磨也能穿上這衣裳。
宋聽晚先試了那身粉色的。
半晌......
她還是投降了。
“紅豆,進來一下。”
紅豆手腳很利索,沒一會兒就幫宋聽晚穿好了衣服。
站在模模糊糊的銅鏡面前,宋聽晚倒有些想念家里的全身鏡了,特高清。
銅鏡雖能將人照出來,卻有些歪歪扭扭,色彩也不是很分明,看不出好不好看。
這套粉色的衣服制式特別,顏色是淡淡的低飽和色,整體看起來很舒服。
“小姐,您穿這身兒真好看!”綠漾站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看著宋聽晚,滿面驚喜。
紅豆也附和,“粉色很襯您。”
宋聽晚忍不住笑,“當真?”
“哎喲千真萬確。”李婆笑著走了過來,“老婆子是裁縫,這料子和顏色都襯得小姐更好看了些,特別粉嫩。”
“老婆子幫您調調尺寸?”
好久沒被人這么夸了,宋聽晚心里有些開心,笑著平攤雙臂,“李婆,麻煩您了。”
“哪里的話,老婆子應該做的。”
半晌,兩套衣服的腰部都調整了一下尺寸,李婆也走了。
宋聽晚坐在梳妝臺前,綠漾正在給她盤發。
“小姐,您的首飾在哪兒,奴婢去拿來給您裝扮。”
宋聽晚偏了偏腦袋,“我沒有首飾,只有皮筋。”
銅鏡中,綠漾眨了眨眼,“小姐,神仙都是不需要發飾的?”
宋聽晚噗嗤一聲,“那你要去問神仙了。”
綠漾更疑惑了,“您不就是神仙嗎?”
想到自己的神女稱號,宋聽晚挑眉,“也有,只是我沒帶。”
確實,她現代的發卡發箍這些還是挺多的,只是沒帶過來。
不,等一下......
宋聽晚忽然想起了之前蕭運澤曾送過自己一支金簪。
好像是中秋節那會兒送的。
她帶來了!
宋聽晚剛要起身去拿,身后的綠漾就出聲了,”小姐,您要去哪兒?”
“去拿簪子。”
候在一旁的紅豆立刻上前,“小姐,簪子在哪兒,奴婢去取來。這發髻已盤好,只是還未固定,若是松散了得重新弄,會耽誤您出門。”
宋聽晚乖乖地坐正了,“今早我拿進來那個背包,在外頭桌子上。”
紅豆很快取來了背包,宋聽晚果真在背包側袋里找到了那支簪子。
“嘶——”
背后響起一道吸氣聲。
宋聽晚抬眸看向鏡中的綠漾,“怎么了?”
綠漾對上她的視線,小心翼翼地開口,“小姐,這支金簪色澤鮮亮,做工繁復,乃是上等品。”
宋聽晚挑眉,“你說這是好簪子?”
“頂好頂好的!”綠漾激動地直點頭。
“小姐,可否給奴婢掌掌眼?”
宋聽晚稍稍偏過身子將簪子遞給紅豆,“當然。”
紅豆接過簪子,舉起來對著光仔細觀察著。
不消一會兒,便笑著將簪子還了回去,“小姐,敢問這支金簪,可是九皇子殿下贈予您的?”
宋聽晚有些意外,“這你都知道?”
“小姐,這簪子的工藝很特別,像是出自隨州趙家。前段時日,九皇子殿下便是去了隨州,見殿下對您那樣好,奴婢便斗膽猜測。”
看了幾眼就能知道是哪家賣的?這么厲害?
宋聽晚更好奇了,“這隨州趙家是?”
紅豆娓娓道來,“回小姐,這隨州有一縣名為理縣,理縣是制墨大縣。就在這樣一個以墨聞名的大縣中,城中趙家卻以制售金銀玉器聞名大慶。”
“起初,趙家的金鋪開在了各個地方,生意一直都很好。可有一年,趙家當家人不愿再開設分鋪,將其余鋪子都關了,就只留了理縣的鋪子,因此每年都有許多世家貴族會派人去理縣購置首飾。”
墨、金簪、理縣......
宋聽晚越聽越覺得耳熟,繼續問:“趙家的當家人為什么把其他鋪子都關了?”
紅豆搖搖頭,“其中緣由,奴婢不知。”
綠漾忙道:“奴婢知道!”
宋聽晚:“哦?”
綠漾眼珠子轉了轉,“小姐,奴婢聽說那趙家當家人的母親得了重病,他帶著母親四處求醫,卻怎么都治不好,后來便沒了心思管理這么多鋪子,就都給關了。”
母親生了病、賣金銀首飾......
他母親難道就是之前得了風濕那位老太太?
原來他家的首飾這么出名。
宋聽晚拿起簪子仔細看了看,又遞給身后的綠漾,“插上吧,準備出門了。”
“是。”
綠漾拿著簪子比了比,最后挑了個稍微高一點的地方插了進去。
“小姐,這簪子您戴著甚是好看!”
“是嗎?”
宋聽晚望著鏡中盤著發髻的自己,心中泛起絲絲甜蜜。
沒想到這支簪子背后竟還有一段這樣的故事。
蕭運澤送了她一支簪子,她給簪子老板的母親治好了病。
后來聽說老人家已經好很多了,下雨天膝蓋也很少疼。
她記得當時蕭運澤提前了兩天祝她中秋快樂,除了這簪子,還送了只玉鐲來著。
也不知自己送他的剃須刀,他用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