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依然是當初那個人，但他的心中已經沒有他們二人的過往。

宋春雪哪怕想得再明白，這一刻，她無法做到鎮定自若，冷靜面對。

她做不到理智的跟他帶著距離跟隔閡，說一些會讓她難受的話。

他已經不能像之前，自然的喊她阿雪了。

曾經讓她很難為情的稱呼，如今，讓謝征很是為難。

宋春雪往后退了一步，低頭看著他的黑色長靴，“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吃點東西歇會兒，先走一步。”

“師弟。”趙大人想要阻攔。

“師兄，你們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剛才出了汗，身子有些不舒服。”宋春雪轉身往外走，想找個地方清洗一番。

兩個時辰，她身上被汗水浸透。

這種身心俱疲的感覺，讓她想要立刻找個沒人的地方，安靜的待會兒。

“宋道長別著急走，山腰處有處溫泉，池子不少，你去泡一泡解解乏。有什么事情，咱們從長計議，你千萬不要動怒。”

風雷道長還想說什么，被宋春雪一個眼神制止。

他識趣的低頭閉嘴，打算順便去山腳下找個池子泡一泡，這個女人太兇悍了，他感覺后脖頸的老泥被汗水泡開了。

*

宋春雪來到了山上的溫泉池子，看到了干凈的泉水和水池邊備用的香胰子。

她從納戒中取出茶爐子，就是覺得，這一刻不需要喝兩杯罐罐茶，才能驅逐心中的不安。

打了那么久，她餓的厲害。

若不是肚子里空的難受，她想直接在水中睡過去。

但人餓了，總要吃點東西，才不會胡思亂想。

吃飽喝足之后，睡覺才香。

就這樣，她翻出了納戒中存儲的油炸蕎麥圈，美美地吃了倆。

燒棗兒跟蜂蜜枸杞的罐罐茶，甜中帶苦，讓她心中的那些悲傷減少了許多。

她趴在水池邊，一邊泡溫泉一邊喝茶吃東西，竟然有種大哭過后的平靜。

“啊。”她吃得好飽，好想睡一覺。

狗慫風雷道長挺會享受啊，這么舒服的溫泉，竟然養出了那么瘋狗似的徒弟，白瞎了這么好的東西。

昏睡之前，她在心中暗罵那不是很正常的師徒四個。

吧嗒嗒~

忽然，她被一陣細微的動靜驚醒。

她穿著單衣從水中站起來，去屋子里換下身上的衣服。

看到青綠色的簡裝，她覺得心情不是很好，忽然覺得這個顏色很礙眼，便選了身月白色的長衫。

這是她從未穿過的衣服，總覺得不耐臟，也不太適合她。

她這個年紀，就該穿著穩重沉著的衣著，顯得端莊，在弟子面前也有威望。

但是今日，她覺得這個干凈的顏色，很適合她。

變故已經發生，她需要一段空白的時間，避免自己作出過激的舉動。

她想要自己的腦子里，也是這個顏色，空靈，飄蕩，遲鈍。

門外似乎又有細微的動靜，估計是誰不放心她，在外面看她是不是在里面。

“咳咳咳……”

她剛想發出點動靜，忽然發現自己的鼻子有些塞，身上微微發熱。

難不成，在水中睡覺，染了風寒？

也好，人在不想動腦子的時候，生一場病，也算是一種清除的過程。

記得小時候，如果病得太厲害，躺在炕上忽然有一種腦子十分清晰，被水洗過一般，跟天地融為一體之感。

她也不著急運功調息，病就病吧，好多年沒有那種柔弱不能自理，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感覺了。

等她整理好衣著，從溫泉邊圍起來的小院走了出去，腳踩在松木板上，心想她喜歡這個地方。

人不怎么樣，但品味不錯。

這溫泉周圍的鏤空木窗欞，深得她心。

若是一個人住在這兒，陰晴雨雪，春夏秋冬，與世隔絕，心無掛礙，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但，她原本有個即將成為道侶的人，已經不習慣一個人待著了。

就算是喜歡一個人待著，但她心中原本裝著一樣東西的，現在那東西不在了，不屬于她自己離開了，每每想到這點，她就心生難過。

“嘎吱~”

她轉頭看向發出動靜的角落，心想會不會是謝征來了。

如果他來了，她就勉為其難，原諒他疏離的眼神。

“怎么是你？”

看到面前的女子，宋春雪目光微凝，“你來做什么？”

如果沒猜錯的話，眼前的女子便是那位對謝征惦念多年的女修。

宋春雪不得不承認，這位女修比自己年輕有靈氣，光滑無暇的臉上，五官立體，棱角分明。

將讓人一眼就覺得，很配得上謝大人的女道長。

這個念頭剛剛產生，被宋春雪強行驅逐。

配得上又怎么了，誰要她當年沒有主動爭氣，等他跟旁人互相牽絆的時候，她才跑出來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