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子很快回來,拿來了一個花名冊,上面正是這兩個籠子中的人名,宋瑤光對著女人籠子問了一聲:“誰識字。”
有六七人舉起手來,其中便有月嬤嬤和麗香、麗華。
宋瑤光便看似隨手一指,對著她們三人點著,“你,還有你們倆,你們三人便一起對一對他們的名字。”
人牙子帶了兩個小廝過來,又跟來了兩個人牙子,幾人一起幫忙,一次性買如此多的奴仆,也不多見。
特別是其中還有幾個練家子,若是無法駕馭,恐怕主家要反受壓制。
打開門一個個排隊站出來,人市地方窄,一站出來排隊便顯得道路有些擁擠,那兩個小廝又讓一些人站回到籠子中去。
籠中的人仿如麻木一般,一個個安靜地聽安排,任那小廝喝來喝去。
月嬤嬤和麗香麗華好不容易到了宋瑤光身邊,宋瑤光沒說什么,只抿抿嘴笑著和三人視線相對了一下,三人激動得連連抹淚手抖不已。
人牙子也理解奴仆這樣的心態,一開始便得主家看重,未來或許便能成為主家身邊得力的奴仆,對上一刻還關在籠子中的人來說,那便是希望。
如今還未辦完手續,宋瑤光轉身和人牙子到人市門口堂屋里交錢交接,藍玉著急想跟上。
回頭看看月嬤嬤三人這個樣子,又忙停下來快速拍了拍他們的手背,并壓低聲音說:“回去再說。”
說完便提高聲音吩咐三人:“你們三人,在此處點好人,若是有錯,看我家小姐如何罰你們!緊著些皮!”
三人齊齊半蹲行禮:“是”,便低頭整理情緒,開始對名單。
藍玉快速到了堂屋,堂屋大門全敞開著,里面的人一覽無余。
人牙子正拿著一沓紙:“貴人,這些都是這些人的身份證明和身體情況記錄,請您過目。”
他們的文書與身契都是以一個籠子為單位聚攏在一起,宋瑤光直接買了兩個籠子中的人,他便也無需再選,倒是快。
宋瑤光接過文書,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后交給藍玉:“把這些收好,我們回去之后還需一一核對。”
說完給了人牙子銀票,確定付款。
人牙子又將剛才一名文士蓋過章的交接文書交給宋瑤光過目,并一式兩份各執一份,確定了買賣奴仆已經完成。
籠子里出來的人們已經清點完畢,如今月嬤嬤正指揮他們到門口等著。此時的她稍稍恢復了些在宋母身邊時那身利落與能干。
這些奴仆一個個走出來,大家一副面黃肌瘦的樣子,有的互相攙扶,有的低頭掩面,找到主家各人情緒復雜。
宋瑤光低頭和藍玉耳語了幾句,藍玉便對跟在身后的人牙子說:“你們此處可有牙行?”
“我們便是牙行的,只不過單獨將人市安置在此處,我們仁順牙行便在街口的位置,貴人是需要什么?”人牙子比剛才還要熱情些,這位客人可是大主顧,說不定以后還會再來!
“我們今日不方便帶他們全部回田莊,想尋個地方先住著,且我家小姐還想擺脫牙人幫些忙。”差不多六十人,田莊住不下。
且宋瑤光今夜還有事要做,也不好帶著他們。
人牙子一喜,“我便可直接給您介紹這個,轉角過去有一家私塾,那家先生三月前沒了,如今那房還空置著,你們人多,且人死了三個月了,若你們不介意便在那里湊合幾天,銀子每日只收五十文的,只是莫要弄壞弄臟地方,否則便要按物價賠償。”
什么地方沒死過人呢,平頭老百姓家里沒幾個介意那個的。藍玉便答應了下來。“好,那就在那處,走吧,你帶我們過去看看。”
此時她更想做的其實是與月嬤嬤三人說話了解具體情況,無奈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安排,她也只得壓下心中的刺撓。
一早又是與林夫人周旋,又是逛街,又是人市中購買奴仆,如今也不過剛剛午時。
這些人都久未得好好進食,到了私塾中便個個饑腸轆轆,宋瑤光坐于上首,簡單詢問了眾人的情況,便直接將麗香麗華提成了大丫頭,月嬤嬤則成了這些人中的主管。
月嬤嬤如今也不過四十來歲,本來人很是精神,想是這些日子受了些磋磨,人萎靡了許多,發間也多了些白發。
“月嬤嬤,我需要再到牙行中尋牙人做些事,此處便交給你,明日我再來,過幾日我們便一同去尋父親母親。”
宋瑤光將月嬤嬤帶到內間,嬤嬤一番哭泣后,宋瑤光便讓她喝了一杯水,接著對她交代。
“小姐!您要去尋老爺,林家……”她不敢再說下去。
“林家不仁,想休了我,我不可能再留下,你放心,我自會處理。”
月嬤嬤看著眼前的小姐,心中百味雜陳,她成婚才一個來月,她們不過才一個來月不見,如今卻已經時過境遷,主家落難,小姐也要被休,想到此處她不禁悲從中來。
“小姐,他們…….他們無故休妻!我們便可狀告林家!”她眼淚流出來。
宋瑤光無奈,柔聲安撫她:“嬤嬤,我自己也想離開林家,回到父母弟弟身邊,此時他們便已經起了休妻的念頭,未來只會更難。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數。”
小姐幾個月前落水才尋死了一次,如今又遇到這樣的事情,可小姐卻轉變了許多,眼中的強韌如那攀上懸崖的樹藤。
造化弄人啊!
“被休歸家的女子,日子要過起來談何容易啊!”
月嬤嬤還能如何呢,連安慰都不知從何說起,她只得低下頭默默抹淚。
拉住她擦淚的手,宋瑤光說道:“別擔心,我會想辦法和離,不會讓他們占我便宜,事情了了,我們一起回去,我會想辦法救出父親母親,到時你便還回我母親身邊去。”
月嬤嬤一聽這話,更是忍不住酸楚,眼淚如斷線的珍珠直往下淌。
“小姐,苦了您了!”嗚嗚的哭聲直把宋瑤光這顆冷硬的心都哭軟了,這些古代女人,一個賽一個的能哭!
“好了嬤嬤,快把眼淚擦擦,別讓外面的人覺得我是個惡主!你看你眼睛都哭紅了。”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月嬤嬤的眼淚,又將帕子塞到月嬤嬤手中。
聽著宋瑤光柔風細雨的聲音,月嬤嬤忍不住又覺得前路未盡,生活還能過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