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淵驟然聞到撲鼻的香草味,下一秒落入她灑滿星辰的眼眸,他只覺得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感官,天地間萬物都變得模糊起來,唯有眼前的她,灼灼明月,由內而外地發著光。
姜祇與寺淵久久對視,她發現他的眼睛長得很漂亮,睫毛濃郁卷翹,在光線下打出一片陰影,他的瞳孔是一縷縷褐色組成的,她都能看到他眼中的自己,眉眼彎彎,嘴角含笑。
姜祇很少對人露出這般純真的笑意,她要面對的是下屬,亦或者是敵人,露出這樣小白兔一樣的笑容,只會讓對方毫不留情地張開帶血的尖爪,在放松的時候猛撲上來,咬斷她的脖頸。
而對著寺淵,她似乎總會被他吸引。
他像是輕風拂過湖面,也像是在空中自由盤旋的落葉……姜祇能感覺得到,與他相處起來很輕松,無需費盡心思,就好像是一件順其自然發生的事兒。
對視的時間過分的久了,待寺淵察覺到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心跳加速,臉上發熱,姜祇就看著他從耳尖開始泛紅,慢慢蔓延到臉上、脖頸……
姜祇收回手,笑意加深,“怎么了?是不好聞嗎?”
寺淵才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兔子,他偏過頭,支支吾吾道:“沒、沒有,很好聞。”
姜祇不逗他了,她帶著他繼續逛,許是前面的插曲,令寺淵覺得口干舌燥,他看到前頭有個檔口,招牌上刻“香香茶”。
“這是茶館?”寺淵指著招牌。
姜祇神秘一笑,“是一種你沒有喝過的茶,包好喝的。”
寺淵被她逗樂,放松了些先前的緊張,他徑自走到吧臺前,朝著制作奶茶的幫工道:“小二,來兩杯招牌茶。”
隨后自然地掏出一錠金子,置于柜臺之上。
幫工是此前花滿樓里的姑娘,經過專業訓練的,但她看到這么大一筆錢,還是嚇了一跳,看向姜祇,眼神求助。
姜祇卻笑而不語,任她獨自應對。
幫工將金子往前推了一寸,寺淵不解,“銀錢不夠?”
他又從懷里掏出一錠金子,倆黃黃胖胖的金元寶并列在柜臺上,散發著迷人的光芒。
姜祇無奈開口:“寺淵,你是不是對我的寶滿樓有什么誤解?”
寺淵回頭,“這是何意?”
“寶滿樓一樓做的是平價的生意,這些吃食尋常百姓家都吃得起,像這邊的奶茶店,一杯飲品只需十枚銅錢,你這兩錠金子,在一樓可找不開。”
幫工一邊做飲品,一邊瘋狂點頭。
姜祇接過幫工遞過來的兩杯奶茶,遞了一杯給寺淵,“噥,請你喝。”
寺淵想不到姜祇會在如此富麗堂皇的大樓里做起平民的生意,進來久了,他甚至能看到女孩子們結伴同行,一人手里拿著一杯“奶茶”,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覺得異樣的溫馨。
他也不收回那兩錠金子,笑著接過姜祇遞來的奶茶,“斷無讓新認識的女子請客的道理,既然找不開,就不用找了。”
他可是淮州府城最大世家寺家的族長,最富有的商家秦家是他姑父的,他就沒短缺過銀錢。
姜祇又帶他上了二樓,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兒,寺淵想著家中有不少孩童,他大手一揮,將一柜子擺放整齊,長相各異的娃娃全部買下,寶滿樓有送貨到府的服務,不需客人自己搬運。
三樓是吃喝玩樂包廂,就不逛了。
到了四樓,男袍和女裙的區域有了明顯的劃分,寺淵聯想到姜祇男子裝扮英氣斐然的模樣,姜祇開口介紹,“這里的服飾都是從成衣鋪中進的貨,可惜樣式太統一,不是很新穎。”
寺淵敏銳地察覺到她是不太滿意的,“為何不自己制作衣袍?”
這樓里不少東西都是姜祇全鏈生產的,沒道理衣袍這種尋常物件,會難過其他物品。
“因為沒地。”姜祇攤手。
“沒地?”衣袍不是用蠶絲做成的嗎?和田地有何關系?
“我想種棉。”姜祇語氣堅定,她要將這種好東西普及開來。
南方還好,氣候相對溫暖,北方的冬日,哪一年不凍死幾個老人小孩?
如若再遇上鬧雪災的年間,被凍死的幾率就更大了。
還有,被朝廷抓去從軍的兄長姜翌,又要過冬了,她得在今年冬日來臨前,將棉衣造出來。
“如果你不介意,寺家在城郊有幾塊連著的地,靠近水源,灌溉也方便,只是去年干旱,停種了一陣子。”
姜祇聽著很是心動,外來勢力想也明白,無法購買到大片連著的田地,這樣大的好事,能落在她頭上?
她有些遲疑,“這種大事得經過寺家家主的同意吧?”
寺淵并不道明自己的身份,他笑道:“這件事交予我來辦。”
姜祇搖搖頭,“此事本與你無關,不該讓你欠這個情。”
“我明日去寺家拜訪家主,親自與他談論租田之事。”
姜祇講完,寺淵覺得自己石化了。
一個隱瞞的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填補。
他想想明日再相見,那般尷尬的場景就窒息。
長痛不如短痛,他正要告訴姜祇他就是家主,這時候,一陣腳步聲朝他們走來。
“豫王?”姜祇也是很驚訝,堂堂豫王竟然也會來逛街?怕是別有目的。
她上前行了一禮,“不知豫王大駕光臨,多有怠慢。您可有看得上眼的物件?”
見到姜祇,豫王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那日她穿著男裝,把他都蒙騙過去了,任誰也想不到,能將守衛軍統領打趴下的,會是一個女人。
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但她的勢力卻不容置疑,甚至比試的那一場,任誰都看得出她收斂著自己的實力。
豫王思襯著,他怕她有更多超火藥的底牌沒打出來,況且尚未摸清她背后的霸主。
對付女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她納入后院,讓她知道誰才是天。
他無限暢想著,到那時,他坐擁絕世美人,火藥也有了,甚至還搭上了她背后的霸主……
豫王一步步逼近姜祇,肆意散發著中年男子的油膩氣息。
“姜祇?本王看上你……”豫王剩下的話啞在喉嚨里。
因為有人掐住了他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