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們要找的寧神醫。”李掌柜不放心,吩咐藥童去拿干凈的馬桶,自己跟著江玉瑤進了病房,見病人的兩小廝,一臉遲疑,趕緊開口提醒兩人。
兩小廝得知來的是寧神醫,立刻架著自家少爺,要把他往病榻上放。
這時一陣不和諧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股異味在屋里散開。
兩小廝顯然經歷多了,臉色變都沒變一下。
而江玉瑤和李掌柜也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倒是毫無防備,剛剛踏進病房的蕭長熙,被屋里的味道,給熏了出去。
而下痢的少年,這會已經暈了過去。
“快,熱水。”江玉瑤吩咐了李掌柜一句,又跟兩小廝道:“你們趕緊給你們少爺收拾干凈。”
然后她臉色凝重的退到病房外,外面的蕭長熙,見她臉色不對,便關心地詢問:“里面的病人,是不是……”沒救了三個字,蕭長熙到底沒說出口。
但江玉瑤聽懂他的未盡之言,便搖了搖頭:“情況很不好,病人現在已經連排泄都控制不住。”
說到這里,江玉瑤掃了房門虛掩的病房,接著道:“而且他這情況顯然是反復了幾次,起初應該只是普通的腹瀉,他吃了藥,清淡飲食調理幾天,就能斷根。”
“但他見吃藥止住腹瀉,自作主張停藥就罷了,也沒遵醫囑忌口,然后復發,如此反復了兩三次,導致情況惡化變成重度痢疾。”
“現在他腸道應該出現化膿出血的癥狀,又止不住下痢,這樣拉,人也只能熬個兩三天,所以為他治病的大夫斷定沒救,這才送到濟世堂。”
“當然,這只是我根據病人的面色,推測的情況,也許沒那么嚴重,也許比我推測的更嚴重,我只能盡力一救,能不能救下來,還要看一會兒扎針和服藥后的情況。”
病房本就不隔音,況且門還虛掩著,江玉瑤又沒刻意壓低聲音說話。
病房里,正快手快腳給自家少爺清理更衣的兩小廝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里,看見震驚之色,但震驚過后,便是喜悅。
至少原本已經被下了病危通知的少爺,還能救一救,萬一救活了,他們的小命也就保住了。
江玉瑤等了不過片刻,其中一個小廝拿著換下的臟衣,從病房出來。
江玉瑤叫住他,讓他將衣服打開,她看過衣服上的排泄物,見確實是便血,什么也沒說,直接進了病房。
先給病人把了脈,然后吩咐另一個守著的小廝道:“解開你家少爺的衣服,我要給他施針。”
完了后,她一邊打開藥箱,取藥袋,一邊跟李掌柜道:“我念一副藥方,李掌柜把藥抓了,立即煎了送來,葛根三錢,炒白芍兩錢,黃連兩錢……”
等藥方念完,小廝那邊,也將自家少爺的衣服解開。
江玉瑤便取針,在病人的天樞、下腕等穴位下了針。
然后又在病人的腿上和手上,也扎了針,最后才取針,在病人的頭部扎了幾針。
大約等了一刻鐘的樣子,陷入昏迷的病人幽幽醒來,下意識要動手摸自己的肚子,便聽見一道聲音響起:“別亂動,你身上扎的針,可以止住你下痢。”
吳鑫聽見這話,混沌的思緒徹底清醒過來,仔細一感受,發現一直劇烈疼痛又鬧騰的肚子,疼得沒那么強烈了,并且那止不住的便意也沒了。
“多謝寧神醫,不知我這病,能治好嗎?”吳鑫看著床邊的中年婦人,小心翼翼地詢問。
江玉瑤在摸過病人的脈象后,心里已經有治療方案。
所以不論開的藥方,還是扎得針,都是最對癥的藥和針法。
因此信心滿滿接話道:“你只要聽醫囑,就能治好,你要不聽,再犯一次,我也無能為力。”
“我聽,我一定聽。”吳鑫急切道,這次他是真的怕了,天知道他在拉了數次后,一擦草紙上沾血時,有多害怕。
后來躥稀躥的,湯藥都止不住,他更是身體發冷,眼前發黑,被死亡的恐懼籠罩,他才后悔沒聽醫囑,沒管住自己這張貪吃的嘴。
這話,江玉瑤也就聽聽,并不打算真信。
有些人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也許這下痢止住,養上兩三天,自覺康復,又胡吃海塞的,那她就真的沒辦法。
所以她打算,以扎針為由,將人拘在藥鋪,直到病人完全康復,再放人離開。
又過了一會兒,李掌柜端著煎好的藥來到病房,將藥交給病人小廝。
吳鑫本來想自己端了碗,一口氣將藥悶了,但他拉得虛脫,這會兒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皺著眉頭,由著小廝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藥。
等藥喝完,江玉瑤就上前,將吳鑫身上的針拔了,接著扎第二套針法。
等留針的時間到了,江玉瑤將針拔了,又摸了一下吳鑫的脈,確認下痢暫時止住了,便跟一旁的小廝道:“給你家少爺,喂些溫開水,若是肚子餓了,想吃東西,只能吃白粥,一點腥葷都不能沾,知道嗎?”
小廝認真記下,見江玉瑤準備離開,忙開口道:“寧神醫,您今天不會出外診吧,萬一少爺又要拉,你不在,只怕要出事。”
“你放心,我接手醫治你家少爺,自然不會再接別的外診。”安了小廝的心,見病人在藥物的作用下,睡了過去,江玉瑤便離開病房。
一出病房,就看見還守在病房外的蕭長熙,她意外地開口:“你不是要趕回去,怎么還在這里?”
蕭長熙這才反應過來,他竟然擔心的,忘了回威州衛的事情。
不過耽都耽擱了,干脆推遲一天回去,同時回江玉瑤的話:“藥鋪來了這么一個棘手的病人,我哪里還能安心離開,所以打算再留一天。”
說著,蕭長熙話題一轉:“里面的病人,是不是情況穩住了?”
江玉瑤搖了搖頭:“兩個時辰后,我會再給他扎兩套針,也會給他換湯藥,只要今天保證他不再下痢,這人差不多算是從鬼門關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