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樂軒。
謝清雪被沈毅的那一槍嚇得可不輕。
她一個連家門都很少出的侯府小姐,何時見過這種場面。
回到屋里都已經(jīng)快一個時辰了,還沒緩過勁來。
只要一想到那冒著煞血寒氣的槍尖,雙腿便止不住的發(fā)抖。
害怕的同時,還伴有深深的不服氣。
憑什么謝清薇有親舅舅撐腰,而她的姨母只會利用她們。
憑什么謝清薇是侯府嫡女,享盡尊貴榮寵。
而她是區(qū)區(qū)庶女,只能暗自蟄伏。
更過分的是,謝清薇當(dāng)著父親的面刺傷母親,父親非但沒有阻止責(zé)備她,反而任由母親受傷流血。
父親不是一向都很寵愛母親的嗎?
怎么一天之內(nèi)就變了呢?
不行!
要是任由事情發(fā)展下去,母親這次很難能挺過來。
萬一母親有個三長兩短,她和弟弟倆人在侯府,可真就一點活路都沒有了。
謝清雪開始陷入沉思。
父親既然靠不住,就要想辦法另尋出路。
外公家的舅舅嬸子們都是一群勢利眼,有權(quán)有勢的他們才會幫忙,像她和母親這樣的。
巴不得從此不再來往。
思來想去,竟然只有姨母一人,也就是當(dāng)今的淑妃娘娘還愿意同她們有所牽扯。
謝清雪冷哼一聲。
既然姨母可以利用她們,她們何嘗不能反過來利用姨母呢?
打定主意后,她叫來一旁站著的云嬤嬤。
“母親現(xiàn)在渾身發(fā)熱、昏迷不醒,如今她能依靠的就只有我們倆了。”
云嬤嬤自是清楚事情的嚴(yán)重性,“奴婢明白,二小姐有什么吩咐盡管對奴婢講,奴婢必定盡全力完成?!?/p>
謝清雪上前一步握住云嬤嬤的手,很是感激。
“母親身邊能有嬤嬤這般忠心之人,我真替母親高興?!?/p>
“其實我想到一個可以救母親的辦法了,就是……”說話間又變得猶豫起來。
“就是什么?”云嬤嬤著急問道。
“需要嬤嬤受點罪……”
說完這句話后,謝清雪臉上充滿了歉疚。
“奴婢受點罪無妨,二小姐盡管告訴奴婢那個辦法就是?!?/p>
“嬤嬤進(jìn)宮……”
謝清雪在云嬤嬤耳邊低語半天。
聽了謝清雪的話后,云嬤嬤表情有些微妙,卻依然彎腰福身。
“奴婢這就去辦?!?/p>
——
錦繡宮正殿。
一身華麗裝扮的淑妃,正悠閑地半靠在榻上,擺弄一旁今早內(nèi)侍局新進(jìn)貢的珍品海棠。
此時,宮女來報,“平陽侯府的云嬤嬤來了?!?/p>
“嗯?!笔珏勓院苁堑ǖ鼗亓艘痪?,“算算時候,是該來了。”
她頭也不抬地說道:“帶她進(jìn)來吧?!?/p>
“是,奴婢遵命?!?/p>
不一會,宮女便帶著云嬤嬤走了進(jìn)來。
淑妃一邊拿著剪子修剪雜枝,一邊緩緩開口。
“定是妹妹那邊完成得很順利,派你來告知本宮一聲吧?!?/p>
說話時,淑妃嘴角上揚(yáng),顯然心情很不錯。
云嬤嬤悄悄瞥了淑妃一眼,內(nèi)心很是忐忑。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說的話必讓淑妃娘娘大發(fā)雷霆,但又不得不說。
她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面上一片惶恐,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道。
“侯府主母……沈沁,沒……沒有因難產(chǎn)而死,反而……順利生下了雙胞胎男丁……”
“什么?”淑妃聞言不敢置信。
她一下子坐直身子,沉下臉來。
看向云嬤嬤的眼神,帶著一抹冷厲。
“本宮幫她想了這么一個天衣無縫的辦法,她竟然都沒辦成?”
云嬤嬤感覺整個人如芒在背,低著頭,哆哆嗦嗦地解釋。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正按著計劃一步一步地來??稍緫?yīng)該在萬福寺替沈沁祈福的謝清薇突然回來了?!?/p>
“她一回來,計劃全被打亂了,不僅沒有害死沈沁,反而……”
“反而什么?快說!”淑妃大吼道。
全然沒有了剛才的氣定神閑。
“反而還害得姨娘差點丟了性命……”
淑妃心下一驚,實在沒想到事情會發(fā)展成這樣,“怎么回事,你趕緊給本宮講清楚!”
云嬤嬤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經(jīng)過講了一遍,末了提到柳蕓芳被簪子刺傷,流了好多血時,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哽咽。
淑妃越往后聽,臉色越差,最后直接氣得站起身來,大罵道。
“廢物!廢物!”
“統(tǒng)統(tǒng)都是廢物!”
淑妃氣到極點時,一把甩掉手上的剪刀,連旁邊她十分喜愛的海棠花都沒能幸免。
被她伸手用力一揮,統(tǒng)統(tǒng)摔下桌子,嬌嫩的粉色花瓣瞬間散落一地。
“柳蕓芳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虧得本宮還這么信任她,到頭來,竟然連一個黃毛丫頭都對付不了,本宮要她有何用!”
屋里的宮女們立即齊刷刷地跪下磕頭。
“娘娘息怒……”
云嬤嬤更是把頭磕得“梆梆”響。
她一邊哭著一邊替柳姨娘求情。
“還請淑妃娘娘看在姨娘是您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份上,救救姨娘吧……”
“姨娘從昨天夜里便開始發(fā)熱,奴婢請京城里的大夫看了,藥也喂了,可就是不管用,姨娘到現(xiàn)在都沒退熱,更別提睜眼醒過來了?!?/p>
“侯爺從昨晚出去就沒回過侯府,奴婢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求到淑妃娘娘這里來?!?/p>
“懇請淑妃娘娘能派御醫(yī)到侯府,救姨娘一命……”
淑妃聽后,臉色不僅沒有緩和半分,反而用更加冷硬的口氣反問道。
“那你可知,本宮為了這次的計劃,付出了多少?”
云嬤嬤被問住了,嚇得整個人都忘記了哭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道:“奴婢……不知……”
“你當(dāng)然不知!”淑妃大聲吼道。
“從半年前,本宮就開始為這次的計劃籌謀?!?/p>
“為了能徹底除掉沈沁,本宮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不停地反復(fù)推斷,生怕有哪個地方漏掉,讓沈沁得到了一線生機(jī)?!?/p>
“可就在本宮這么用心,耗費(fèi)了無數(shù)心血的情況下,得到的結(jié)果是什么!”
“一盤好棋就這樣被柳蕓芳給毀了!”
“這樣一個廢物,配得上本宮費(fèi)心思請御醫(yī)給她治病嗎?”
淑妃此話一出,讓云嬤嬤徹底寒了心。
無論淑妃怎么說,云嬤嬤畢竟是柳蕓芳的奴婢。
那她便只會站在柳蕓芳的角度看待這件事。
淑妃娘娘是不打算出手相助了。
云嬤嬤跪趴在地上,眼底是一片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