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高掛起。
蒙阿滿餓得肚子咕咕亂叫。
仔細聽老戈那邊,除了蟲鳴,再聽不到任何動靜。
蒙阿滿再也藏不住。他得過去瞧瞧,即便老戈睡著也得把自己的薄衫給他蓋上,可別讓江風吹壞了身子。
借著月光,蒙阿滿摸到老戈身前。
老戈依然保持背靠樹干的姿勢,手中抱著他那癟包裹,好似睡得很安詳。
在他身邊掉著一只臟荷包,想來就是他從樹下挖出的那東西。
蒙阿滿從一旁撿了根干樹枝,掏出火折子費了半天勁才點燃。
好歹也是一點火苗,在這點光的映照下,蒙阿滿在老戈身邊的草叢里拾起幾枚散落的銅錢。
原來那荷包里裝的真是銅錢。
可是只有這幾枚,若從正經路上拾到也算值得,可老戈辛辛苦苦跑到這里來只挖出這幾枚銅錢……這銅錢有什么不同嗎?
天色不好,蒙阿滿也顧不得細看,先把銅錢塞回荷包揣起來。
他都這么大動靜,老戈還沒驚醒?
蒙阿滿好奇地將樹枝火苗湊近老戈的臉。
這一瞧,嚇了他一跳!
老戈的臉色發青,一看就不正常。
蒙阿滿學著大人的樣子在老戈鼻子下探了探,呼吸很弱,有一下沒一下的。
再看老戈身子的另一邊,掉著一只小瓷瓶。
意識到老戈可能服了毒,蒙阿滿顧不得多想,趕忙四處尋找。
此時人在荒郊野外,求救無門,只能先用簡單辦法對付一二。
蒙阿滿記得自己小時候,沒討下飯吃餓肚子,便會到山上挖野菜煮著吃。有時候挖錯了草,吃了之后就會反胃嘔吐。
他此時就在找那種吃了會嘔吐的草。想著老戈若是服毒,就得設法讓他先把吞入肚子里的東西吐出來,毒應該也就跟著吐出來了。
蒙阿滿找的草很常見,不一會兒就抓來一大把,幫著嚼碎后塞入老戈口中。
被這么一折騰,老戈有了些反應,低低地嗯哼,可還是沒睜開眼,嘴里的草也咽不下去。
蒙阿滿無奈,只能扳開老戈的嘴,用一根細樹枝往嗓子里捅。
許是嗓子被攪得難受,老戈干嘔起來,但是并沒吐出多少東西。
蒙阿滿只得揣起那些草,拖著老戈來到山坡下。
這里有一條小溪。
蒙阿滿將老戈拖到小溪跟前,先把嚼碎的草塞入他的口中,然后一手撐開老戈的嘴,一手五指并攏彎曲,一捧一捧舀水往老戈嘴里灌。
好不容易連水帶草硬灌進老戈肚子里一些。
老戈終于吐了。
他似乎并未吃多少東西,也或者到此時肚子里也早就餓空。沒吐多少就只剩下酸水。
為了讓留在老戈肚子里的毒沖淡一些,蒙阿滿又給老戈灌了不少溪水。
不知折騰了多久,蒙阿滿是累得筋疲力盡,實在餓得撐不住,也只能喝溪水充饑。
稍作休息,蒙阿滿見老戈鼻下還有呼吸。心想反正自己是已經盡力了,能不能撐著找到人求救,留下這條老命,只能看他的造化。
蒙阿滿鼓著勁兒背起老戈,朝遠離江水聲音的方向走。快天亮的時候,來到一個村莊。
蒙阿滿向住在村口的人家求救,怕解釋不清,他只說自己與爺爺走水路乘船經過此處,船家見爺爺病了,便將他祖孫倆半途拋下,他背著爺爺好不容易從江邊尋到這里,請好心人幫忙給找個大夫。
這戶人家見祖孫二人可憐,男主人當即便推出自家的板車,女主人還拿出家里的干糧給蒙阿滿充饑。
蒙阿滿千恩萬謝,由這家男主人幫忙推著老戈來到附近的一個赤腳大夫家。
那大夫見老戈病的吐血,奄奄一息,直說自己治不了,讓他們趕緊去城里的醫館。
這時,蒙阿滿已經知道自己在上杭城外十幾里的地方,若正常走回去也用不了多久,因為老戈昨日是沿江邊那些爛路走,才慢了許多。
“大叔,您家的車子賣給我好不好?我這就送爺爺進城。”
蒙阿滿解下腰間拴得牢牢的破布袋,里面裝著半吊錢。
這是他身上僅有的錢,大半年才攢下。
他舍不得就這么把錢都花掉。
可誰讓他攤上這事兒呢?
娘親在世時,常與他說,人要做好事,莫問前程,老天爺都看著呢!還說,佛家有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蒙阿滿不知好人有什么好報,反正他那善良的爹娘早早就病逝了,若不是家里窮,沒錢治病,爹娘也不會走得那么早。
后來他獨自一人流浪,能填飽肚子都成問題,沒跟著有些乞丐去做偷雞摸狗的壞事都不錯了。
再后來,他學會看人眼色,為客棧拉人,幫人引路等討巧的營生,日子漸漸好起來,除了吃飽喝足,還能攢下點錢。
可這錢就這么一下子為個非親非故的人都花出去,挺心疼的。
別提什么前程好報,若見死不救,他心里又很不舒服。
就當聽娘的話,蒙阿滿咬咬牙,把手中的破布袋塞給那戶男主人。
男主人接過布袋,從里面掏出幾文錢,又把布袋還給他,“這車子就當是你租的,日后你再還給我便是。趕緊送你爺爺進城吧!”
老戈,你真是遇到了好人!有什么想不開的非得尋死?
蒙阿滿再次致謝,吃了幾口干糧便推老戈上路了。
羅星河見老戈中毒,記起聽姜落落說老戈曾去找過譚大夫,而譚大夫又種了不少劉溪從安南國帶的藥草,怕這其中有關系,當即便讓人去找來譚大夫。
“諾,這是你師父從樹下挖出的荷包。這是他出門背的包裹,這是他丟掉的藥瓶。”
蒙阿滿原本已將這些東西交給羅星河,羅星河將它們正放在桌上。蒙阿滿回屋后又把這些東西一一指給姜落落。
“我就說這小瓶子有點熟悉。”羅星河這時重新拿起那藥瓶打量,“原來是當年的物證。”
姜落落則打開那個癟包裹。
包裹里的物件又用布層層包裹著。
將那布打開,里面包著一把巴掌大的小弓弩,還有幾支像半截削尖頭的筷子似得短箭。
“好精巧啊!”
蒙阿滿也是剛見到包裹里的東西,不由贊嘆。
姜落落不止一次見老戈擺弄這弓弩,就在前不久她還見過。
果然這弓弩對老戈意義不凡,求死時只帶了它。
“這弓弩老戈還留著?”
杜言秋也認得這把弓弩,“以前我去書院找兄長時,老戈給我玩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