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了一瞬,許念初主動開口。
“溫總,我的事,想必我哥哥都跟您說過了。”
許念初頓了頓,接著說,“我知道您肯定不會平白無故幫我忙,如果有什么我能做到的,請盡管吩咐。”
“你知道,如果我幫你,就是在跟陸景琛作對。”
溫修遠輕飄飄的話語在許念初聽來卻重如千金,心里一沉,把手機抓得更緊了。
她知道溫修遠說得沒錯,沒有人愿意平白無故惹自己一身腥。
許念初的心揪成一團,腦子瘋狂轉動,絞盡腦子想一個像樣的理由留住他,可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來自己身上有多大的利用價值值得他冒這個險。
于是只能先無力地吐出一句話,“我知道。”
溫修遠將手放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很想聽聽她接下來會怎么說。
“那…那段錄音夠嗎?”
許念初試探著問,既然溫修遠愿意給自己打這個電話,是不是也意味著其實自己還是有價值的?
“夠。”
男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許念初在一瞬間變得雀躍。
“但也不夠。”
聽到后半句話,她在瞬間由天堂掉到了地獄。
很怕溫修遠的耐心喪失,掛斷電話,抹殺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心急如焚,脫口而出,“那怎么樣才夠?”
卻在聽到男人的一陣輕笑聲,心頓時涼了半截。
得益于多次在陸景琛那里的碰壁,許念初現在一聽到這樣的笑聲,總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溫總,您幫我,不會后悔的。”
許念初盡力為自己爭取,聲線卻是抖的,很容易讓人看穿她岌岌可危的堅強背后暴露無遺的脆弱。
“別緊張,我不是陸景琛。”
許念初的腦子還在瘋狂轉動,想著怎么才讓男人愿意幫自己,卻在這時聽到了他所說的話。
兩個人雖然沒見面,溫修遠卻能奇跡般地想象出許念初此刻心急如焚的樣子。
他確實不是陸景琛,沒有辦法鐵石心腸地看著一個受害者在崩潰的邊緣急得團團轉,于是出聲安慰。
溫修遠這句話強過所有對她而言世間所有安慰的話語,他只說他不是陸景琛,就足夠把許念初從慌亂的境地拉回來了。
許念初很久沒接受過來自陌生人的善意了,更別說是這樣一個在權力的漩渦里浸潤許久的世家公子。
這樣說并不是想把人分三六九等的意思,而是在她看來,獲得太多權力,太過得天獨厚的人,就是會比一般人薄情的。
所以她聽到溫修遠的安慰,甚至有點感動。
房間里亮著燈,許念初看到了風吹過窗臺,將窗戶揚起的景象,給死氣沉沉的地方添了幾分活氣。
她發自內心地笑了。
溫修遠意外地聽到了手機旁傳來的女人的笑聲,很輕很輕,可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然后是“謝謝你安慰我”。
溫修遠一怔,沒想到她會因為這樣平常的話語而專門表達感謝,一時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其實還真有件事,就是不知道許小姐能不能幫上忙?”
許念初見他松口,眼神亮了亮,急忙說:“什么事?”
“陸逸之,許小姐應該不陌生吧。”
“我認識的。”
許念初想到陸逸之,唯一的印象就是他大費周章地把自己從許崇明手里救出來。
“我和他同樣有一筆交易。”一個姿勢維持久了,溫修遠換了只手聽電話,才繼續說,“他想搞垮陸景琛,如果你能幫我做成這件事,我肯定會幫你。”
許念初認真地消化了溫修遠的話,覺得他在開玩笑,如果自己能搞垮陸景琛,那為什么還要留在這里求他?
要她做成這件事簡直是天方夜譚。
霎時間沉默了,只余滋滋的電流聲宣告通話尚未結束。
溫修遠很有耐心地解釋道:“你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復雜,你待在陸景琛身邊那么久,或許能獲得一些情報,或許接觸到一些他比較重視的項目,如果能把這些項目的核心資料交給陸逸之,也算是完成任務。”
溫修遠的聲線和緩,循循善誘,引得許念初也開始思考起來。
“陸逸之想要對付陸景琛,只需要讓他在一個比較重要的項目吃虧就行了。”
“我初到江城,哪能對這里的商業格局有什么細致的了解,這樣的交易落到我手上,肯定是必輸無疑的。”
“所以,還請許小姐認真想一想,在情報這一方面,有沒有機會能幫到我?”
溫修遠和緩的態度讓許念初不由得一驚,怎么有人能把指揮人辦事說得如此令人舒心的,于是不由得對這位神秘的溫大少爺起了些好奇的心思。
“其實是有的。”
許念初在聽到那句“他比較重視的項目”,瞬間就想到了億安科技。
“哦?是嗎?”
溫修遠的語氣瞬間變得輕快起來,他原本是不抱希望的,陸景琛應該不至于蠢到把公司項目都拿給一個不相關的人看,可沒想到許念初竟然真的知道。
眼神一凝,頓時對兩人的關系有了更深的猜測。
“億安科技。”
溫修遠聽到了許念初堅定的回答。
“億安科技就是陸景琛現在最重要的項目,我可以為你們提供億安科技的核心資料,也可以告訴你們陸景琛想拿億安科技完成怎樣的宏圖大業。”
“但是,”許念初此刻已經走到了窗前,望著天邊的一輪明月,心中有了隱秘的期待,“我要你把我媽媽救出來,在保證她的安全后,幫助我逃出陸家。”
“并且不會再被抓回去。”
“我可以保證我的情報不會出錯,可以保證我的情報絕對會讓你們滿意,可以保證事成之后陸逸之在江城的勢力會大大擴張,可以保證會讓陸老爺子對他刮目相看。”
“那么你們呢?”
“你們可以保證讓我母親成功逃離那個囚禁她的養老院嗎?可以保證能讓她安安穩穩地過完后半生嗎?可以保證能讓我逃出牢籠,可以保證……”
許念初激動的語調在說出最后幾個字的時候突然變輕,仿佛在說一個永遠不可能達到的奢望。
“可以保證讓我重獲自由嗎?”
她的聲音已然顫抖。
抬頭望天,眼底有淚花只覺得,自由,是多么可貴的奢望。